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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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姐姐。”

陸蘅回過頭,看見自己的小弟弟怯生生地站在她身後,用一雙兔子一樣的眼睛看著她,她心裏一軟,神色柔和了下來,問道:“怎麽了?”

陸岑有些慌亂地搖了搖頭:“沒,沒什麽。”

“是不是陸葇又欺負你了?”陸蘅眉頭一蹙,陸葇雖然是三人中最年長的那個,但全然沒有姐姐的樣子,反而對她和陸岑態度刻薄。

陸蘅自己是吃不得虧的性子,受了丁點委屈都要報覆回去,久而久之,陸葇也就只在嘴上給她找點不痛快,但陸岑就沒有這樣幸運了,他生性柔弱,被欺負了也不敢聲張。陸蘅有時察覺了,直接一句話告到外公那裏去,除此之外,私下裏還要給陸葇下點絆子。

次數多了,陸岑便像是把這個表姐當成了避風港一樣,越發地依賴她,陸蘅不習慣過於□□直白的感情,但心裏也並非不在意,甚至還有點開心。

陸岑將手向身後背了背,然而看在陸蘅眼睛裏卻只是欲蓋彌彰,她捉住陸岑的胳膊:“你藏什麽?”

這個舉動卻讓男孩小小地痛呼出聲,陸蘅一驚,連忙掀開他的袖子,然後就被那一道紅痕給刺了眼睛。

“她弄的?”陸蘅臉色有些不好,沈著聲音問。

陸岑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又解釋到:“是我和葇姐姐搶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才……”

“你跟她搶東西?她搶你吧。”陸蘅一語道破,陸葇家裏從政,吃穿用度都不能張揚,但偏偏她又是最喜歡奢靡揮霍的人,便時常打陸岑零用錢的主意,陸岑極少時候會不同意,然而只要拒絕了陸葇,她就會在這種衣服蓋住的地方下重手,陸蘅時常疑惑,大舅舅那樣的老狐貍,是怎麽教養出陸葇這種萬事不過腦子的女兒的。

陸岑吶吶地不說什麽了,他眼神深處極快地逸散了一絲惶恐,但很快就被遮掩住,陸蘅仔細看了看他的傷口,發現已經好好地上過藥,便拍了拍他的背:“不早了,去睡吧。”

“那蘅姐姐,牛奶……”陸岑見她要起身上樓的樣子,連忙開口說。

陸蘅禁不住扶額,每晚睡前一杯牛奶是外公前不久給她定下的規矩,她個子竄得太快,幾乎讓老人害怕她缺鈣了。

“咱們不都說好了嘛,我撤退,你掩護,怎麽才消停了不到一個星期,就又開始了。”陸以澤讓陸岑監督她,誰料陸蘅早就買通了這個眼線,將牛奶全灌在了他的肚子裏,不過現在這情況是,暴露了?

“被外公發現了,還說我要再幫你遮掩,那就每天再給我加兩杯。”陸岑苦著臉,可憐兮兮的。

“行吧。”陸蘅還能有什麽辦法,只能點頭說好。

“那你等會兒,我給你溫一下,剛從冰箱裏拿出來。”陸岑見她答應了,趕忙往廚房跑。

“給。”陸岑的手有點抖。

陸蘅接過牛奶,也不急著喝,還問了一句說:“你手還好吧?”

陸岑楞了一下,伸手捂住自己的手腕:“大概還是有點疼。”

“哦。”陸蘅沒在意,將牛奶往嘴邊送去……

別喝!別喝!黑暗裏有個聲音聲嘶力竭地喊著,然而那時候的陸蘅怎麽聽得見。

她毫無防備地喝下牛奶,溫熱的液體劃過她的喉管,然後,撕扯著血再翻湧上來。

“嘔——”陸蘅捂著喉嚨,看著地板上那攤自己嘔出來的液體,還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麽,那些絲絲縷縷的紅色痕跡,是血嗎?

只是那時候誰也不會給她機會細想,第二口腥甜的血就從喉嚨口噴湧上來,陸蘅後知後覺地感到疼痛,她終於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那杯牛奶……

陸岑?!

幼弱如兔子一樣的少年眼睛裏都是水,不能承受陸蘅的眼光一樣地向後退去:“蘅姐姐,別怪我……”

陸蘅眼前一黑,最後看見的是陸岑奪門而出的背影,之後便徹底昏死過去。

實在是,太痛了。

“阿蘅。”

陸蘅努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墜在一片沈沈的黑暗裏,那個熟悉的聲音還在念著。

“阿蘅。”

陸蘅突然覺得委屈,她從不流淚,這時候卻很想痛快哭一場,她說:“媽媽,我好疼。”

陸之楠溫柔的影像破開那一片黏膩的黑暗,她走到陸蘅身邊,執起女兒的手:“阿蘅乖,媽媽陪著你。”

陸蘅卻突然平靜下來,她古怪地盯著那一雙交握在一起的手:“但你又不能一直陪著我。”

陸之楠露出愁苦的表情,這是她去世前陸蘅最常看見的表情,小時候她甚至還奇怪過,難道真的有那麽多的事情供母親皺起眉頭,甚至流下眼淚嗎?不過這樣的疑惑只持續到她懂事前。

黑暗裏突然幻化出一面鏡子,陸蘅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明明哪裏都完好,喉嚨那裏卻像破了一個洞,風從裏頭呼嘯而過,吹冷了她的心。

“媽媽。”陸蘅仔細地打量著鏡子裏的兩個人,“原來信任的人捅的刀子,最痛啊。”

“從來至親才至痛。”陸之楠自傷身世,眼看著又要落下淚來。

“媽媽,你為什麽又要哭呢?”陸蘅歪著頭,不解道,“你自己不快樂,卻便宜了那些害你的人,真是不值當。”

“他們心裏也是愧疚的。”

陸蘅冷笑一聲:“他們哪裏會愧疚。媽媽,懷璧其罪的道理,我現在懂得了。”

陸之楠點點頭:“所以阿蘅要把自己藏好,這世上,壞人太多了。”

“不。”陸蘅眼睛裏燒著一團火,“我要成為最耀眼的人,我不在乎他們是否愧疚,我願意看見的,是他們的恐懼。”

“阿蘅……”陸之楠的眼神裏都是擔憂,這時候繞在兩人身邊的濃黑霧氣逐漸透出一分白,她的聲音也逐漸變得蒼老和急迫。

陸蘅掙開黑暗,一睜眼,看見了陸以澤憔悴了許多的臉。

‘外公……’她張了張嘴,卻只是徒勞,她發不出聲音了。

陸以澤眼中的痛惜更深,他啞著嗓子說:“囡囡,外公沒有護好你。”

兩個月後,陸蘅被送出國,陸以澤捐了一百三十八件各朝古董,陸家二房、三房搬離老宅。

陸蘅半夜醒來的時候覺得有些口渴,就下樓倒了杯水,她很久都沒有夢到舊事了,想來是因為今天見了舊人。

她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麽陸岑會在她的牛奶裏下藥,但從結果來看,不難明白這是陸葇的手段。

因為她再也沒法唱戲了。

這幾年的調養已經讓她說話的時候和常人無異,頂多是聽來較一般女生更低沈著,但如果勉強去捏戲腔,最終也只能給自己難堪。

唯一一個會對此歡欣鼓舞的只有陸葇了,陸蘅從前只意味她莽撞,沒想到她更狠毒。

只是不知道陸岑有什麽把柄捏在她手裏了。

陸蘅百無聊賴地喝了最後一口水,正準備躺回床上繼續睡,卻發現手機屏幕不甘寂寞地亮了一下,在黑暗裏很顯眼。

她伸手劃開屏幕,發現是一條短信,來自a。

陸蘅楞了一下,終於想起來自從上次報過平安,她就再也沒有掛過vpn,手機裏的通訊軟件也就成了擺設,如今只剩短信最為有用。

她心底不知怎麽地漫上一點甜來,解了心頭的苦。

要來我家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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