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還未離開
關燈
小
中
大
在夜晚的街道上狂奔，莫困的心沈重無比。即使在心兒沈睡不醒的時候，他也從未有一刻是像現在這樣憤怒與不安的。生活是何其殘酷，明明早上那個喜歡《霸道王爺》的老人還在對著他微笑，可到了晚上，老人的生命，卻突然間隨時都可能消失了。
莫困的身邊跑著林小迪。莫困向林小迪看去，卻仿佛有些不認識林小迪了。總是嬉皮笑臉的林小迪，此時臉上卻浮現出仿佛要哭出來似的表情，其中飽含著的恐懼與悔恨，也是莫困從未想過會在林小迪臉上看見的。對於林小迪來說，還沒能將《霸道王爺》的結局寫給奶奶看，奶奶卻已經要離他而去了，那種痛苦與不甘，也是除了他之外的人都不可能體會到的吧！
田禮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後奔跑，這個一直微笑著的女孩，此時卻也再也笑不出來了。她沈默地望著前面兩人，雖然兩人跑得很快，讓她追起來很吃力，但她仍舊咬牙緊緊追隨著兩人。她沒有想過要停下腳步，更沒有想過要離開，內心善良而堅強的她，覺得自己這時候無論如何也要陪在這兩個痛苦的大男孩身旁，給予他們力量與安慰。
莫困帶著兩人穿過大街和小巷，沿著最近的路線向著醫院跑去。為了快一點見到奶奶，他們甚至都不願意坐車繞路，而是寧願自己累一點，繞近路跑過去。但即便如此，他們仍拼命地要求自己快一點，再快一點。林小迪更是緊緊握著手機，生怕手機裏隨時會傳來讓他無法承受的噩耗。
好不容易來到了醫院。這裏莫困也很熟悉，因為現實中的心兒就沈睡在這裏，而林小迪的奶奶，五十年前的阿彩，此時也正在這裏，生命垂危。
林小迪早已迫不及待地沖了進去，問清楚了林奶奶的位置，就向著那裏狂沖過去。莫困和田禮也急忙跟在後面。
雖然是在醫院裏狂奔，但路上遇見的醫生與護士們卻沒有一個來制止他們的，因為那些醫院與護士們早已見過太多這樣的情況了，會這樣在醫院裏狂奔的人，一定是因為他們最重要的人的生命受到威脅了吧？
生命，在這個地方被挽救，但同時，也在這裏失去。生與死的界限，在這裏，變得模糊無比，於是，也時刻牽動著人們的心。
好不容易沖到一道走廊，林小迪停下腳步，呆呆地看著走廊盡頭的那道白色大門。寫著“急救室”的門上，亮著一盞紅燈，那代表著他的奶奶，正在急救室中，經歷著生死考驗。
林小迪腳步沈重地向那邊走去，眼中除了那盞紅燈，再也容不下它物。林媽媽迎了上來，悲切地向著林小迪說著什麽，林小迪卻仿佛什麽也聽不到。最終，林小迪走到急救室外的長椅上，呆呆地坐下。
莫困站在原地，看著坐在那裏的林小迪緊緊地攥著雙拳，嘴唇都快被他自己咬出血了。莫困嘆了口氣，知道這時候去安慰林小迪也沒用了，只有在這裏靜靜地祈禱，林奶奶能熬過這一劫了。
莫困轉身靠在了墻邊，突然覺得命運真是弄人。他在今天已經註定要失去自己最重要的心兒了，而林小迪，作為他最好的朋友，也可能要在同一天失去自己的奶奶了。
因為林奶奶和林小迪一家並沒有住在一起，因此莫困之前也沒見過林奶奶，但卻沒少從林小迪口中聽說他奶奶的事。似乎林小迪從小是被奶奶照顧著長大，一直都對他的奶奶有著深厚的感情，所以也難怪一向喜歡偷懶的林小迪會為他的奶奶去寫什麽小說了。
只是，林小迪還沒有把《霸道王爺》的結局寫出來，給他的奶奶看到，奶奶，卻已經要永遠離開他了。莫困知道這是多麽痛苦的一件事，就像他自己在心兒離開前，無論如何也要把心兒想要的東西帶給心兒一樣，林小迪，也一定是非常想讓林奶奶看到《霸道王爺》的結局吧？
最起碼，將《霸道王爺》看完，看看你的孫子是多麽愛你，看看你的故事已經將多少人打動，看看你的過去是多麽的美好，那時候，再心滿意足地，笑著離去啊！
所以，一定要撐住啊！莫困看著那急救室上的紅燈，也悄悄地握緊了雙拳。
田禮無言地站在了莫困的身旁，交纏著雙手，也無比認真地看著不遠處的那盞紅燈。這一天對她來說是新奇的一天。她先是發現自己的同學中有兩個小說家，然後跟著另外一個同學在城鎮裏東奔西跑，去到了許多美麗的地方，感受到許多從來都未感受過的新奇體驗。然而這一天也是悲傷的一天。這一天的最後，死亡，這個可怕的字眼，第一次以突如其來的方式，進入了她的視線裏。那道白色的門後，有一個生命，隨時都可能會消逝。只是這樣想著，她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最終，她也只有全心全意地祈盼著，那道脆弱的生命，能夠維持住自己微弱的生機。哪怕再多一秒也好，一定要，好好地活著啊！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這流逝的每一秒鐘，都是對這道走廊上所有人深深的煎熬，然而同時，卻又是最大的救贖！
有些時候，莫困甚至會想，若是那紅燈一直不熄滅，代表手術結束的綠燈一直不亮起，那麽，悲傷的一刻，是否就永遠都不會來臨呢？
然而，臨近午夜，急救室上的紅燈，終於還是變成了綠燈。
手術，結束了。
莫困看到，林小迪的身體，在燈變色的那一刻，劇震了一下。一直呆坐著的林小迪，在這一刻，卻比誰都還快地站起來，沖到了急救室的門口。
莫困也不禁站直了身體，和田禮一起，在後面默默地註視著這令人窒息的瞬間。
白色大門打開，穿著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著醫生，從他嘴裏給出的答案，就將決定，這一刻是天堂，還是地獄了！
醫生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雖然沈默著，卻還是給出了答案。然而，就是這說不出口的答案，卻才是最為悲傷的！
這一刻，站在後面的莫困，仿佛聽到了林小迪心碎的聲音。
從那之後，林小迪仿佛失了魂，站在那裏，再也沒有動彈過。
就連蓋著白布的病床從他身邊經過，他也沒有動彈。
醫生嘆息著對他說著什麽，他也像聽不到。
林媽媽悲傷地抱住他，他也毫無反應。
最後醫生無奈地離去，林媽媽呆呆地坐在長椅上發楞。
莫困長嘆一口，背靠著墻，緩緩地坐了下來。田禮也無言地抱膝坐在了他的身邊。
對於這件事，他們兩個只是旁觀者，然而，那悲傷的情緒，卻是一點也不會少。
他們才十八歲，他們無憂無慮地成長到現在，對死亡的概念都只是來自於影視作品當中，卻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到死亡，而死的，還是他們認識的人。
他們也許和林奶奶還不熟，但是彩衣的故事，阿彩的故事，早已深深地印在了他們心中。就仿佛是在故事中，他們和林奶奶漸漸熟悉起來。然而，才熟悉沒多久，林奶奶，卻已經永遠離開了！
明明彩衣的故事還沒結束，阿彩的故事也才聽到一半，可是，故事的結局，卻永遠也不會再出現了！
田禮的嘆息在耳邊響起：“為什麽，在死亡面前，我們會如此的無力呢？”
莫困擡頭望著天花板，無言地苦笑了起來。
是啊？為什麽，我們會如此無力呢？
明明只要再多半天時間，甚至再多幾個小時也好，只要借助奶奶的笑容猜出阿彩故事的結局，就可以讓林小迪寫出《霸道王爺》的結局，那時候，再將結局讀給奶奶聽，林奶奶，也可以笑著離開了！
明明已經想出了方法，可是，就連這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命運也仿佛吝惜著不肯賜予他們！
就仿佛當時林小迪打翻了那杯咖啡，就已經打翻了他能為奶奶所做的一切了！
最終，林奶奶的離去，也只能成為他們永遠的遺憾了！
午夜的鐘聲響起，不知何時，林媽媽已經離開去處理後續的事物了。莫困聽到鐘聲，突然想起，自己應該進入夢世界中，去迎接另一場離別了。
明明現實中才感受過離別的悲傷滋味，夢中，卻還要繼續！
莫困苦笑。好像自己不久之前才大言不慚地說過相信夢世界的美好，然而現在再進入夢世界中，也只能無力地送心兒回到那個蒼白的世界了。夢世界裏，也只能將悲傷延續，卻哪有什麽美好可言？
莫困伸手摸了摸左耳的夢貘耳環，心中暗想：“就算有了夢世界，現實中的悲傷與遺憾，也還是完全無法改變的啊！”
“不，是可以改變的！”
卻有一個聲音突然在莫困腦中響起。
莫困一驚，才認出那竟是墨的聲音。
莫困連忙掐了下自己，感覺到痛，這才確認自己還是現實中。可是，墨的聲音，又怎麽會在現實中出現呢？
“別大驚小怪了，只要你的手碰到了你的夢裝置耳環，就可以和夢世界裏的我交流了，畢竟，實際上我可是存在於這夢裝置當中啊！”
“原來如此……你之前居然一直都不告訴我……”莫困無語地想道。
“因為這樣與你交流也是會消耗我的能量的嘛！好了，不說這個了。小子，你剛才是不是說現實中的悲傷與遺憾在夢世界裏是無法改變的？”
“怎麽，不對嗎？”
被墨這樣一提醒，莫困又想起現實中發生的事，原本因為聽到墨的聲音而稍稍好轉的心情，再次變得傷感起來。
“當然不對！”墨在莫困的腦中大喊了起來，“我早跟你說過，夢世界是自由自在無所不能的，不管你在現實中有什麽遺憾，有什麽痛苦，在夢世界當中，一定是可以彌補的！”
“但是，那樣的彌補又有什麽意義呢？”莫困嗤之以鼻地想道，“就算在夢中可以幻想林奶奶還在，到頭來，也不過是做夢而已！一覺醒來，什麽都不會改變！”
“虛擬的事物能否影響現實的問題，我早就跟你討論過，現在就不多說了。我現在只告訴你一點，夢世界中，也是有真實存在的！”
“夢世界中，又有什麽真實存在？”莫困不屑地想道。
“最明顯的一個例子，你的妹妹心兒大人，難道她不是真實存在的嗎？”
莫困楞住了。
墨又說道：“除此之外，你是不是還忘了，你所擁有的特殊權限的夢裝置，還擁有能夠帶人進入夢世界的能力，就像之前你帶那個女孩進來時一樣。那時候的那個女孩，難道不是真實的嗎？還有之前在白的夢空間中的你們，難道也不是真實的嗎？”
“是真實的……”莫困不得不承認道。
但是……還是有些不一樣啊！
莫困又想道：“還是不一樣！我們雖然進入了夢世界，但我們還是活著的啊！所以我們是真實的！可是，林奶奶……卻已經不在了！”
“有什麽不一樣？”墨卻嗤笑了起來，“我在夢裝置當中也能稍微感知一些外界的情況，你說的那個林奶奶，和心兒大人不是很像嗎？都是腦電波還在，身體卻陷入了沈睡。只不過一個是還能醒來的沈睡，另一個，卻再也醒不來了罷了！”
莫困突然呆住了，他猛地從墨的話中發現了尤為關鍵的一點，他叫了出來：“你說什麽？！你說……林奶奶的腦電波還在？！”
這一聲，他是真的大喊了出來，引來了旁邊田禮驚訝的註視。
墨的聲音繼續響起：“咦，我沒告訴過你嗎？現實中人即使死了，他的腦電波也不會馬上消散的，而是會保留一段時間。這段時間的腦電波對其他還活著的人產生的影響，就是很多鬼故事的由來了。”
“就是這個了！”
莫困驚喜地大喊了起來，他看著旁邊一臉疑惑地看著他的田禮，興奮一把抱住了她，大叫道——
“林奶奶還沒走，她還在等著我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莫困的身邊跑著林小迪。莫困向林小迪看去，卻仿佛有些不認識林小迪了。總是嬉皮笑臉的林小迪，此時臉上卻浮現出仿佛要哭出來似的表情，其中飽含著的恐懼與悔恨，也是莫困從未想過會在林小迪臉上看見的。對於林小迪來說，還沒能將《霸道王爺》的結局寫給奶奶看，奶奶卻已經要離他而去了，那種痛苦與不甘，也是除了他之外的人都不可能體會到的吧！
田禮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後奔跑，這個一直微笑著的女孩，此時卻也再也笑不出來了。她沈默地望著前面兩人，雖然兩人跑得很快，讓她追起來很吃力，但她仍舊咬牙緊緊追隨著兩人。她沒有想過要停下腳步，更沒有想過要離開，內心善良而堅強的她，覺得自己這時候無論如何也要陪在這兩個痛苦的大男孩身旁，給予他們力量與安慰。
莫困帶著兩人穿過大街和小巷，沿著最近的路線向著醫院跑去。為了快一點見到奶奶，他們甚至都不願意坐車繞路，而是寧願自己累一點，繞近路跑過去。但即便如此，他們仍拼命地要求自己快一點，再快一點。林小迪更是緊緊握著手機，生怕手機裏隨時會傳來讓他無法承受的噩耗。
好不容易來到了醫院。這裏莫困也很熟悉，因為現實中的心兒就沈睡在這裏，而林小迪的奶奶，五十年前的阿彩，此時也正在這裏，生命垂危。
林小迪早已迫不及待地沖了進去，問清楚了林奶奶的位置，就向著那裏狂沖過去。莫困和田禮也急忙跟在後面。
雖然是在醫院裏狂奔，但路上遇見的醫生與護士們卻沒有一個來制止他們的，因為那些醫院與護士們早已見過太多這樣的情況了，會這樣在醫院裏狂奔的人，一定是因為他們最重要的人的生命受到威脅了吧？
生命，在這個地方被挽救，但同時，也在這裏失去。生與死的界限，在這裏，變得模糊無比，於是，也時刻牽動著人們的心。
好不容易沖到一道走廊，林小迪停下腳步，呆呆地看著走廊盡頭的那道白色大門。寫著“急救室”的門上，亮著一盞紅燈，那代表著他的奶奶，正在急救室中，經歷著生死考驗。
林小迪腳步沈重地向那邊走去，眼中除了那盞紅燈，再也容不下它物。林媽媽迎了上來，悲切地向著林小迪說著什麽，林小迪卻仿佛什麽也聽不到。最終，林小迪走到急救室外的長椅上，呆呆地坐下。
莫困站在原地，看著坐在那裏的林小迪緊緊地攥著雙拳，嘴唇都快被他自己咬出血了。莫困嘆了口氣，知道這時候去安慰林小迪也沒用了，只有在這裏靜靜地祈禱，林奶奶能熬過這一劫了。
莫困轉身靠在了墻邊，突然覺得命運真是弄人。他在今天已經註定要失去自己最重要的心兒了，而林小迪，作為他最好的朋友，也可能要在同一天失去自己的奶奶了。
因為林奶奶和林小迪一家並沒有住在一起，因此莫困之前也沒見過林奶奶，但卻沒少從林小迪口中聽說他奶奶的事。似乎林小迪從小是被奶奶照顧著長大，一直都對他的奶奶有著深厚的感情，所以也難怪一向喜歡偷懶的林小迪會為他的奶奶去寫什麽小說了。
只是，林小迪還沒有把《霸道王爺》的結局寫出來，給他的奶奶看到，奶奶，卻已經要永遠離開他了。莫困知道這是多麽痛苦的一件事，就像他自己在心兒離開前，無論如何也要把心兒想要的東西帶給心兒一樣，林小迪，也一定是非常想讓林奶奶看到《霸道王爺》的結局吧？
最起碼，將《霸道王爺》看完，看看你的孫子是多麽愛你，看看你的故事已經將多少人打動，看看你的過去是多麽的美好，那時候，再心滿意足地，笑著離去啊！
所以，一定要撐住啊！莫困看著那急救室上的紅燈，也悄悄地握緊了雙拳。
田禮無言地站在了莫困的身旁，交纏著雙手，也無比認真地看著不遠處的那盞紅燈。這一天對她來說是新奇的一天。她先是發現自己的同學中有兩個小說家，然後跟著另外一個同學在城鎮裏東奔西跑，去到了許多美麗的地方，感受到許多從來都未感受過的新奇體驗。然而這一天也是悲傷的一天。這一天的最後，死亡，這個可怕的字眼，第一次以突如其來的方式，進入了她的視線裏。那道白色的門後，有一個生命，隨時都可能會消逝。只是這樣想著，她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最終，她也只有全心全意地祈盼著，那道脆弱的生命，能夠維持住自己微弱的生機。哪怕再多一秒也好，一定要，好好地活著啊！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這流逝的每一秒鐘，都是對這道走廊上所有人深深的煎熬，然而同時，卻又是最大的救贖！
有些時候，莫困甚至會想，若是那紅燈一直不熄滅，代表手術結束的綠燈一直不亮起，那麽，悲傷的一刻，是否就永遠都不會來臨呢？
然而，臨近午夜，急救室上的紅燈，終於還是變成了綠燈。
手術，結束了。
莫困看到，林小迪的身體，在燈變色的那一刻，劇震了一下。一直呆坐著的林小迪，在這一刻，卻比誰都還快地站起來，沖到了急救室的門口。
莫困也不禁站直了身體，和田禮一起，在後面默默地註視著這令人窒息的瞬間。
白色大門打開，穿著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著醫生，從他嘴裏給出的答案，就將決定，這一刻是天堂，還是地獄了！
醫生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雖然沈默著，卻還是給出了答案。然而，就是這說不出口的答案，卻才是最為悲傷的！
這一刻，站在後面的莫困，仿佛聽到了林小迪心碎的聲音。
從那之後，林小迪仿佛失了魂，站在那裏，再也沒有動彈過。
就連蓋著白布的病床從他身邊經過，他也沒有動彈。
醫生嘆息著對他說著什麽，他也像聽不到。
林媽媽悲傷地抱住他，他也毫無反應。
最後醫生無奈地離去，林媽媽呆呆地坐在長椅上發楞。
莫困長嘆一口，背靠著墻，緩緩地坐了下來。田禮也無言地抱膝坐在了他的身邊。
對於這件事，他們兩個只是旁觀者，然而，那悲傷的情緒，卻是一點也不會少。
他們才十八歲，他們無憂無慮地成長到現在，對死亡的概念都只是來自於影視作品當中，卻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到死亡，而死的，還是他們認識的人。
他們也許和林奶奶還不熟，但是彩衣的故事，阿彩的故事，早已深深地印在了他們心中。就仿佛是在故事中，他們和林奶奶漸漸熟悉起來。然而，才熟悉沒多久，林奶奶，卻已經永遠離開了！
明明彩衣的故事還沒結束，阿彩的故事也才聽到一半，可是，故事的結局，卻永遠也不會再出現了！
田禮的嘆息在耳邊響起：“為什麽，在死亡面前，我們會如此的無力呢？”
莫困擡頭望著天花板，無言地苦笑了起來。
是啊？為什麽，我們會如此無力呢？
明明只要再多半天時間，甚至再多幾個小時也好，只要借助奶奶的笑容猜出阿彩故事的結局，就可以讓林小迪寫出《霸道王爺》的結局，那時候，再將結局讀給奶奶聽，林奶奶，也可以笑著離開了！
明明已經想出了方法，可是，就連這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命運也仿佛吝惜著不肯賜予他們！
就仿佛當時林小迪打翻了那杯咖啡，就已經打翻了他能為奶奶所做的一切了！
最終，林奶奶的離去，也只能成為他們永遠的遺憾了！
午夜的鐘聲響起，不知何時，林媽媽已經離開去處理後續的事物了。莫困聽到鐘聲，突然想起，自己應該進入夢世界中，去迎接另一場離別了。
明明現實中才感受過離別的悲傷滋味，夢中，卻還要繼續！
莫困苦笑。好像自己不久之前才大言不慚地說過相信夢世界的美好，然而現在再進入夢世界中，也只能無力地送心兒回到那個蒼白的世界了。夢世界裏，也只能將悲傷延續，卻哪有什麽美好可言？
莫困伸手摸了摸左耳的夢貘耳環，心中暗想：“就算有了夢世界，現實中的悲傷與遺憾，也還是完全無法改變的啊！”
“不，是可以改變的！”
卻有一個聲音突然在莫困腦中響起。
莫困一驚，才認出那竟是墨的聲音。
莫困連忙掐了下自己，感覺到痛，這才確認自己還是現實中。可是，墨的聲音，又怎麽會在現實中出現呢？
“別大驚小怪了，只要你的手碰到了你的夢裝置耳環，就可以和夢世界裏的我交流了，畢竟，實際上我可是存在於這夢裝置當中啊！”
“原來如此……你之前居然一直都不告訴我……”莫困無語地想道。
“因為這樣與你交流也是會消耗我的能量的嘛！好了，不說這個了。小子，你剛才是不是說現實中的悲傷與遺憾在夢世界裏是無法改變的？”
“怎麽，不對嗎？”
被墨這樣一提醒，莫困又想起現實中發生的事，原本因為聽到墨的聲音而稍稍好轉的心情，再次變得傷感起來。
“當然不對！”墨在莫困的腦中大喊了起來，“我早跟你說過，夢世界是自由自在無所不能的，不管你在現實中有什麽遺憾，有什麽痛苦，在夢世界當中，一定是可以彌補的！”
“但是，那樣的彌補又有什麽意義呢？”莫困嗤之以鼻地想道，“就算在夢中可以幻想林奶奶還在，到頭來，也不過是做夢而已！一覺醒來，什麽都不會改變！”
“虛擬的事物能否影響現實的問題，我早就跟你討論過，現在就不多說了。我現在只告訴你一點，夢世界中，也是有真實存在的！”
“夢世界中，又有什麽真實存在？”莫困不屑地想道。
“最明顯的一個例子，你的妹妹心兒大人，難道她不是真實存在的嗎？”
莫困楞住了。
墨又說道：“除此之外，你是不是還忘了，你所擁有的特殊權限的夢裝置，還擁有能夠帶人進入夢世界的能力，就像之前你帶那個女孩進來時一樣。那時候的那個女孩，難道不是真實的嗎？還有之前在白的夢空間中的你們，難道也不是真實的嗎？”
“是真實的……”莫困不得不承認道。
但是……還是有些不一樣啊！
莫困又想道：“還是不一樣！我們雖然進入了夢世界，但我們還是活著的啊！所以我們是真實的！可是，林奶奶……卻已經不在了！”
“有什麽不一樣？”墨卻嗤笑了起來，“我在夢裝置當中也能稍微感知一些外界的情況，你說的那個林奶奶，和心兒大人不是很像嗎？都是腦電波還在，身體卻陷入了沈睡。只不過一個是還能醒來的沈睡，另一個，卻再也醒不來了罷了！”
莫困突然呆住了，他猛地從墨的話中發現了尤為關鍵的一點，他叫了出來：“你說什麽？！你說……林奶奶的腦電波還在？！”
這一聲，他是真的大喊了出來，引來了旁邊田禮驚訝的註視。
墨的聲音繼續響起：“咦，我沒告訴過你嗎？現實中人即使死了，他的腦電波也不會馬上消散的，而是會保留一段時間。這段時間的腦電波對其他還活著的人產生的影響，就是很多鬼故事的由來了。”
“就是這個了！”
莫困驚喜地大喊了起來，他看著旁邊一臉疑惑地看著他的田禮，興奮一把抱住了她，大叫道——
“林奶奶還沒走，她還在等著我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