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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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回答,桌面上的手機嗚嗚突然震動起來,兩人頓了下,視線移過去。

蔣濤在裏面喊了一聲:“我手機響了?”

兩人迅速分開,距離半米。

蔣濤甩著手上水珠走出來接電話,結果狹窄的走廊杵著兩個人,一個靠著墻低頭擺弄衣袖;一個蹭著鼻子擡頭望天。

蔣濤莫名其妙:“站著做什麽?有凳子不坐。”

魏坤咳了聲,視線飄忽:“吃撐了,站著消消食。”

周莞低笑出聲,被魏坤警惕地瞪去一眼。

蔣濤過去接電話,是個未知號碼,他接起,餵了一聲。

周莞還在跟魏坤眉目傳情,那頭蔣濤喊了一聲:“周莞,找你的?”

“嗯?”周莞收回視線。

“叫許知陸。”蔣濤疑惑。

“哦。”周莞走過去,“是我哥。”

接過手機,走到一旁接聽。

蔣濤返身回來,路過魏坤的時候,停頓了下,突然拍了下他肩膀,“魏坤。”

魏坤轉頭。

蔣濤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壓低聲音,“你跟周莞,是不是在談對象?”

“……”他臉色佯裝平靜:“什麽?沒有吧……”

“你小子!還嘴硬,”蔣濤手肘杵了他一下,“好好對人家。”

魏坤竟無言以對:“不是哥,還沒有……”

“沒有剛才在幹什麽?”

蔣濤氣得牙癢癢,“你這小子,別玩弄人。”搖搖頭進去了,留下魏坤一臉被雷劈的表情。

他玩弄人?她周莞玩弄他還差不多。

又想起剛才那個電話,臉色又黑了黑。

什麽哥,叫得那麽親密,都沒血緣關系好麽。

問話又被打斷,這女人還打算吊著他到什麽時候。

他靠著墻上,瞇著眼盯著對面門邊低頭講電話的周莞,舔了舔後槽牙。

“人我安排好了,跟你說一聲,到時候別嚇著。”

周莞:“嗯,謝謝。”

許知陸:“那小孩事情不是好了嗎?”

周莞:“誰?”

“姓駱的。”

“哦。”周莞似乎松了一口氣,“跟這個事沒關系。”

許知陸聲音帶著笑意,打趣問,“還有別的人?”

周莞轉移話題:“駱西來的事,你怎麽處理的?”

“又不難,人總是有弱點的。不用擔心對方報覆你,我看著呢。”

周莞“嗯”了聲。

許知陸說:“小莞,我不太放心,是不是有事?”

周莞:“沒有。”

許知陸:“我這裏事情忙完了,抽個時間過去。”

“不用。”周莞說,“我能處理。”

許知陸沒跟她繼續爭論下去,又囑咐了兩句,掛了電話。

太陽升得老高,雨過天晴,光線逐漸熱烈,周莞踩著門檻上的光影,低著頭沈思。

想許多,蔣從南、周思玫、川水、還有那個突然出現要她命的黑衣人。

很奇怪,她就跟向黑結過梁子,許知陸這麽說,便能確定不是對方;倘若不是,那沖著她過來的這個人,便是因為另外的人。

比如,周思玫,或者,蔣從南。

魏坤悄悄靠近,停在人旁邊,突然出聲:“想什麽呢?”

思緒比打散,周莞擡眸瞪他一眼,又沒好氣收回來,“幹什麽。”

“接個電話就出神,誰啊?”他問,語氣酸溜溜的。

周莞有些好笑,瞟他一眼,回答:“我哥。”

他能不知道是哥,他又不聾。

魏坤瞇著眼:“什麽樣的哥?”

周莞手裏捏著手機,從眼皮低下看人,嘴角露著笑,“你又在意什麽?”

魏坤說:“隨便問問。”

“我看你問得挺認真。”

魏坤想說什麽,周莞直接回答:“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現在是重組家庭?許知陸是我繼父的兒子。”

周莞神情有些怔忪,若說是排斥,看著不像,可分明也不是高興。

周莞眼神微散,似乎在回想,“周思玫嫁人的時候,我已經十多歲了。”

而在之前,周思玫還跟過兩個男人。

沒辦法,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徒有美色,她只有依靠男人,才能活下去。

雖然,都是老實本分是男人,兩人彼此扶持過日子。只是周思玫受不了苦,最終還是不歡而散,直到遇到許長殷。她就是被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而周莞,就是拖油瓶。

許長殷養了她十多年,好吃好穿供著,結果她竟然當著他的面跑來找親生父親。難怪要生氣。

可對他而言,終是尊嚴大過天,被公然無視,斷不會因為其他。

魏坤靜了片刻,說:“我問的不是這個。”

周莞楞了楞,還陷在回憶中,有些楞怔:“那你問的什麽?”

魏坤咬了咬後槽牙,睨著人,想說,看她一臉疑惑的樣子,弄不清她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又不想貿然提醒。

只是瞇著眼,越發危險地盯著人。

兩人對視,空氣中安靜了幾秒。

片刻,周莞擰著眉,一臉鄙夷:“你腦子你都裝了什麽東西。”

轉身走了。

魏坤在身後喊:“裝什麽你知道!”

周莞懶懶回:“我不知道。”

魏坤氣死了。

三人又將事情梳理了一遍,蔣濤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此事不能小看。

魏坤說:“報警又沒用,現在川水誰管這個事?”

蔣濤起身:“我去找個人。”

魏坤擡頭:“誰?”

“川水郡的老所長。”蔣濤說,“雖然早就退休了,不過這種事,他不會不管的,或許能幫忙查出那人是誰。”

魏坤納悶:“這麽厲害的人物,你認識?”

“我父親的朋友。”

周莞有些猶豫:“會不會太麻煩了。”

蔣濤說:“麻煩什麽,等著!”

蔣濤中午不在,魏坤便隨便蒸了幾個饅頭,周莞盯著那兩個硬邦邦的面團,一點胃口都沒有。

“沒有別的?”

“就別挑了,人不在,咱們就將就點,蔣濤一個窮小子,打擾這麽多天了,你還想大魚大肉把他存貨都吃光?”

周莞本來沒這麽想,被他這麽一說,倒顯得她很不懂事,“我有錢。”

魏坤嘖了一聲:“錢呢?”

周莞摸了下口袋,一楞,錢包都丟在安城沒帶過來,臉色僵了僵。

魏坤也掏了掏口袋,空空如也:“不是不給你弄吃的,是真沒錢。”

周莞細眉擰著。

魏坤掰開饅頭,塞了鹹菜進去,遞給她:“嘗嘗看,吃多了就習慣了。”

周莞看他一眼:“我習慣這個幹什麽。”

魏坤含糊其詞:“以後總得習慣吧。”

周莞饅頭遞到嘴邊,又停住,轉頭看人:“你說明白點。”

魏坤當然不會說,催促:“快吃,不吃又硬了。”

周莞只能勉為其難吃了幾口,幸好有白粥配著,總算不是那麽難以下咽,可還是不怎麽吃得下,“不吃了。”

魏坤看著她還剩下大半的饅頭,點評:“你真挑食。”

周莞冷著臉,把人丟下,自顧自上樓換衣服了。

“這麽難養活……”魏坤嘀咕了一句,認命地把那半個饅頭拿過來吃掉,又把碗筷收拾進去洗了。

周莞換上了蔣濤給她找了衣服,雖不是什麽質量上佳的料子,但勝在穿著不紮人,普普通通的一件長袖T恤。

對著房間裏的小鏡子,側頭查看自己的臉。

一看到還微微紅腫的側臉,她怒氣就升起來,這輩子都沒誰甩過她巴掌,縱使周思玫經常埋怨念叨,卻也不曾真正上手打過她。

周莞眼神陰沈沈的,恨不得把人抽筋拔骨,“啪”一聲蓋上鏡子。

半秒,立起來,仔細拿藥敷臉。

昨晚經受了那麽一遭,是誰都受不住,她不僅被甩了巴掌,身上還被揣了幾腳。只是看著不算嚴重,便不想說,徒添麻煩,這會兒,渾身酸疼地起來。

一覺醒來,日頭都移了好遠,光線從地板爬到了窗臺上。

她直楞楞地坐在床上發呆,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跟門口站著的人大眼瞪小眼。

這兩天,沒化妝,也沒洗澡,周莞已經不覆之前精致光鮮的模樣,小臉素凈,眸色淺淡,微微蹙眉看人的時候,再沒有那種冷淡疏離的感覺。

魏坤扶著門框打量人。

周莞被看得心煩:“看什麽。”

魏坤笑了聲:“看你現在這樣子新鮮。”

周莞抓過桌上鏡子照了照,臉上沒有妝,眉毛也不夠濃,頭發散亂,嘴唇慘白。

她盯著人,問:“很醜?”

那臉色,仿佛魏坤只要說一聲“是”,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魏坤笑意更深,誇讚道:“哪能啊,周大小姐怎麽都好看,看看這小臉,皮膚好的,我就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

“閉嘴吧你。”

周莞揉了揉太陽穴,又擡了擡手臂,身上酸疼難受。

魏坤問:“怎麽了?”

周莞:“沒事。”

魏坤有些緊張:“昨晚那人,還打了你哪裏?”

“沒事,反正我會討回來。”周莞瞟他一眼,伸腳踹人,“我餓了。”

那雙腳白嫩圓潤,塗著紅色的指甲油,有種別樣的誘惑。

魏坤瞪了一眼,低頭收回視線,很是無言:“餓什麽餓,不是剛吃完飯嗎?”

周莞一點不客氣,“那能叫飯?兩個硬邦邦的饅頭,啃得我嘴疼。”

魏坤伸出手,捉住她腳踝,微微用力,嘴上不客氣:“你怎麽這麽嬌貴?饅頭都吃不得,你知道多少人連饅頭都吃不上嗎?”

周莞冷著眼。

他現在一點不怕周莞耍性子,挑了挑眉,斜睨她,手上捏著她的小腿按摩放松,“都是吃饅頭,你要我上哪兒給你弄別的?”

周莞縮了縮,想要收回來,卻被牢牢制住,她頓了下,說:“你想辦法。”

“給你弄了,你打算怎麽?”魏坤眼神變暗,嗓音低著,問道。

窗外風悠悠的,從半開的百葉窗溜進來,在兩人之間打轉,風中帶著特有的香味,不知道是花,還是別的。

周莞睫毛動了動,擡眸看他,不說話。

那雙腳卻慢慢擡起,慢慢動著,從他手上踩在他大腿上。

魏坤呼吸漸重,像頭喘粗氣的牛,厚眉骨下的眼皮掀起來,黑眸一錯不錯地盯著她。

周莞不動,就停著,嘴角噙著笑意,悠悠道:“那你提啊。”

“周莞。”他聲音微啞。

“嗯。”

魏坤目光覆雜地看著人:“你到底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周莞跟他對視。

魏坤目光沈沈:“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哦。”她低下眼,很認真地看手指上褪色的指甲油,一時沒說話。

就在魏坤覺得自己高懸的心幾乎要掉下來,狠狠砸在地上的時候,她笑了下,擡眼看他:“我有拒絕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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