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明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楚懷宇的情景。

那是在阿雅的一個聚會上，他當時不是參加聚會的，只是碰巧要去找阿雅而已。

他和阿雅說完事情下樓的時候就看見了人群中的那個男孩。

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和黑色休閑褲，頭發微長，手裏夾著一根煙，一邊不時抽幾口一邊和邊上的人說上幾句。

他看起來挺開心的，雖然只是淺淺地笑著，有的時候甚至沒什麽表情，但時明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他也沒有多在意，他知道那群人不過是哪所學校的學生，其中一個和阿雅關系好才把人帶進來的。

“啊對了，正好你回來了，楚哥也在，要不打個招呼吧？”惠雅突然拍了下手，笑瞇瞇地說道。

時明揚揚眉道：“你現在管一個初中生叫哥了？”

“呀，”惠雅笑著擺了擺手道，“你知道的嘛，我叫習慣了，管誰都是哥哥姐姐的。要去打聲招呼嘛？”

時明插著口袋，聳聳肩道：“那就打聲招呼唄，我正好準備開始在國內工作了，認識個情報商也不是件壞事。”

其實他心底並不是很在意，畢竟只是個初中生，就算長在黑區也不見得有多廣的人脈。

惠雅笑著跑到人群裏喊了一個人出來，出乎意料的是朝他走來的正是那個他之前下樓一眼就望見的人。

男孩長得並不是很高，大概是因為衣服寬松的緣故，看起來也不是很強壯。

大概只是電腦玩得好或者情商比較高吧？時明在心裏這麽評價著，在黑區這樣的人可活不長啊。

男孩本來正側著頭和阿雅說著什麽，等走到他面前五米處，就把目光移向了他，不卑不亢地說道：“你好，我叫楚懷宇，你就是阿雅總說的天才吧？”

時明朝他點點頭，禮貌性地勾了下嘴角道：“如果說的是天才那肯定是我了，我叫時明。”

惠雅在一旁扶住了楚懷宇的肩道：“時明哥哥馬上要在黑區做醫生啦，他的醫術很棒噠！”

楚懷宇笑著點頭道：“仰慕已久了，日後還請多多指教。”

時明敷衍地點了下頭，朝惠雅說道：“那我先回去了，剛搬進新家，還有不少事要做。後面再聯系。我自己出去吧，你就別送了，不然瞿穎逸大概要打斷我的腿了。”

“呀呀，”惠雅笑著擺擺手道，“時明哥哥太誇張了啦，我送你一路吧。”

後面的事情時明記得就不是很清楚了，可能是惠雅送了他，也可能是他自己回家的。

後來時明還時不時會在澹雅遇見楚懷宇，他大多時候都和一群人待在一起，很少會喝酒，都是夾著一根煙，最多前面多放一杯蘇打水。

再到後來，時明的名聲打出去了，工作也忙了起來，就有一段時間沒去澹雅坐坐了。

三年後再見到那個男孩子的時候，不是在澹雅，而是在周家的樓裏。

倒不是這個男孩給他印象太深，只是當時那個環境裏，男孩確實顯得很突兀。

周家的樓層安排都是相同的，一樓是公共酒吧，可以請小姐陪酒；二樓是公共賭場；三樓是公共迪廳；四樓以上才是包間。

樓下的三層對客人的身份沒有多大要求，所以什麽人都有，很嘈雜也很混亂。

但男孩依然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和黑色休閑褲，不過這次他沒有坐在一群人中間，而是一個人占了一張桌子，桌上孤零零地擺著一杯蘇打水，手裏還是夾著一根煙。

他只是垂著眸靜靜地抽著煙，不主動找人，也沒人過去搭理他。

不知道為什麽，時明看著被煙霧環繞的少年，覺得他應該很不開心。

整個酒吧都很嘈雜，他周圍卻硬生生空出了一片真空地帶，每個人走過他身邊時都會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像是怕打擾到什麽。

時明一邊打量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少年面前，少年不知是無意還是察覺到有人來了，忽然擡起頭，本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瞬間掛上了笑容：“啊，是時醫生啊，好久不見啊。”

時明覺得這個少年似乎變了很多，但似乎又沒變。

他以前的笑容沒那麽假，他的五官幾乎沒什麽變化。

時明朝他點了點頭，不自覺得坐了下來，道：“是挺久沒見的。你現在上高中了？”

“不，我在工作了，”楚懷宇擡手招來了本來應該服侍這桌，卻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剛才一直站得很遠的小姐，“醫生想喝點什麽？這麽久沒見了，我請客。喜歡什麽樣的女孩盡管挑，還是想去樓上包間？”

時明抱胸坐著，背微微躬著卻沒有碰到身後的靠墊，有些慵懶地說道：“我也蘇打水好了，不是很喜歡喝酒。”

小姐掛著職業微笑，躬身道：“好~還有什麽需要嗎？”

“暫時沒有了，辛苦你了。”楚懷宇拿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說道。

小姐再次躬身道：“能為楚少服務是我的榮幸。”

時明看著遠去的小姐，側頭訝異道：“我還以為他們說的楚少是誰呢，原來是你啊。”

工作的時候確實聽一些客人提到過，說是黑區出了個年輕的情報商，消息靈通偶爾還會接一些任務，完成度堪比賀家，價格也要低上一些，總的來說就是風評不錯。

雖然聽人說叫楚少，但他倒沒把兩人聯系在一起，畢竟楚懷宇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個文文弱弱的初中生。

楚懷宇似乎絲毫不在意別人知不知道他，只是歪頭笑了笑道：“他們就這麽叫著而已，我還算不上少爺。”

“是啊，你看起來並不那麽有經驗呢，”時明拿起剛才小姐放在桌上的水杯，晃了晃道，“來這裏就叫杯蘇打水？要不我幫你挑個小姐？我眼光還挺好的。”

“不勞煩醫生了，我只是單純來坐坐而已。”楚懷宇一邊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了一盒煙，抖出一根遞了過去，笑道，“來一根？”

時明就著他的手叼走了煙，但在楚懷宇收回手後沒有立即後退，而是伸手撐在了少年身後的靠墊上，把他框進了兩臂間，然後慢慢躬身，想用少年嘴裏的煙點燃自己的。

“啪”，兩人的煙中間還剩兩指距離的時候，一團火焰突然點燃了時明嘴裏的煙，楚懷宇依然掛著在時明看來假得不行的笑容，兩人都沒有開口，打火機也就這麽開著。

靠這麽近時明才發現楚懷宇的頭發並不是全黑的，而是深棕色，在店裏閃爍的燈光下就比較明顯了。

最後時明還是後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眼睛冷冷地掃過了周圍，邊上的人雖然和之前一樣在各做各的事，但不少人從他坐下開始就在朝著裏看，現在那些目光裏或多或少都帶上了一些感情，好奇、輕蔑、同情、嘲諷………

楚懷宇沒有像他一樣去看周圍人的目光，而是收回了笑容和打火機，端起桌上的那一杯蘇打水抿了一口，然後也沒有主動開口，回到了時明沒過來之前的狀態。

坐了約三四分鐘，時明才開口道：“你是情報商吧？”

“是的。”楚懷宇聽到他說話，笑容很快又回到臉上，擡頭望向他回答道。

時明揚揚眉道：“你的情報價格怎麽算？”

楚懷宇拿下嘴裏的煙，按滅在桌上的玻璃煙灰缸裏，回答道：“先提問題，我會根據問題報價，先付款後告知情報。如果不想讓別人知道，你可以選擇在這個網站上輸入問題，步驟和剛才說的一樣。”

楚懷宇說完後才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一張黑色的卡片壓在了桌上。

時明沒有立即去接，而是挑著眉問道：“你為什麽一個人來這裏？”

“一百。”楚懷宇也沒對他提的問題發表什麽評論，直接報了價格。

時明也沒有含糊，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灰色的皮夾，纖長的手指夾出了一張紅色紙鈔按在了桌上。

楚懷宇已經坐回了遠處，又掏出了一根煙，一邊點燃一邊回答道：“個人喜好。”

“唔，這個原因也太寬泛了吧，”時明笑著抿了口杯裏的水道，“客戶不滿意可以退費嗎？”

“那是因為你的問題太寬泛了，問題的寬度和價錢會決定答案的深度和寬度。”楚懷宇不急不慢地吸了口煙才回答道。

“哦？”時明朝前靠了靠說道，“那這個問題最具體的回答是多少錢呢？”

楚懷宇也沒思考，直接笑瞇瞇地說道：“不貴的，九十九萬吧。”

“你這裏支持刷卡嗎？”時明一本正經地接道。

楚懷宇倒不像他這麽有興致，把手裏還剩一截的煙按進了煙灰缸裏，站起來說道：“網上提問才支持刷卡。醫生沒有其它問題的話恕我失陪，錢我會付的。下次再見......”

“如果我還有問題呢？”時明抽了口煙又緩緩吐出，笑著問道。

“問題？”楚懷宇沒有坐下的意思，只是微微側頭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地問道。

“你更喜歡黑色還是白色？”時明勾著嘴角問道。

“兩百。”楚懷宇也沒廢話，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

時明夾起兩張紙鈔放在了桌上。

“白色。”

“你更喜歡吃白肉還是紅肉？”

“四百。”

“白肉。”

“你更喜歡吃魚還是蝦？”

“八百。”

“魚。”

“你更喜歡吃......”

“呀，這不是楚少和時明醫生嘛？怎麽待在一樓呀？要不要上去坐坐呀？”一個女聲突然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楚懷宇看向了身後的樓梯，臉上又重新堆起了笑容道：“薇薇姐怎麽下來了？”

被喚作薇薇姐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身著高叉旗袍的少女，她朝兩人分別點了頭後才含笑道：“這不是聽聞兩位起了爭執才特地下來看看的嘛，不過事實好像不是這樣呀……我就說嘛，楚少和時醫生都不像是會鬧事的人吶～”

時明把來人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他不常出工作室，三大家裏最不熟的就是經商的周家。

不過看這位的架勢，大概是冠了周姓的小姐。

楚懷宇似乎依然沒有久留的意思，朝她點頭作為回禮後就說道：“這麽多年一直很感謝薇薇姐的照顧，怎麽會鬧事呢。我今天還有點事，改日來找你喝幾杯。”

周薇笑著走到他面前，擡手輕輕撫上他的肩，卻沒有把身體貼上去，只是拋了個媚眼道：“楚少每次都是這麽說的，什麽時候能賞個臉上去坐坐呀？”

楚懷宇微笑著朝後退了一步，剛好讓周薇的手懸在空中，才說道：“桌上那些是今天的小費，也作為幾次失約的補償。還有工作在身，失陪了。”說著也沒給周薇說話的機會就擡步離開了。

時明把按在錢上的手拿開，收好了皮夾準備往外走，周薇朝著他笑瞇瞇地說道：“醫生也不上去坐坐？”

時明擡眸望向她，想到什麽似的扯開笑容道：“正好也有點事想請教一下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來啦，不定時更新呀～

最近一直在忙_(:_」∠)_不知道能不能保持規律更新，所以不定時（皺眉

愛大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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