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柱的胸口劇烈起伏。

楊素虹拍了拍丈夫的後背, 寬慰道：“消消氣, 又不是什麽大事。”她轉過頭, 打量女兒身上的睡裙, 深吸一口氣，質問：“所以你說的那方面的伴侶，指的是梁巖？”

姜大柱驀地大叫起來：“什麽！”

姜嶼扶額，不知道該怎麽和父母坦白這件事。

這回翻車, 翻得太過突然，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總不能告訴二老，我們其實是在打掃衛生。這個人不是梁巖，是我專門請來的保潔人員，他只是長著一張跟梁巖百分之百相似……的臉……

楊素虹被姜大柱嚇了一大跳, 輕撫胸口，輕斥道：“姜大柱, 你淡定點，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別說孩子, 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姜大柱閉上嘴巴, 臉色十分不好看。

楊素虹看了看一言不發的女兒, 開口道：“好了, 我們坐下來好好聊聊。”她掃視整間屋子，問姜嶼：“這是梁巖的房子？他正好買在你對面？”

姜嶼點點頭。

楊素虹冷笑一聲, “有這麽巧的事兒？”

三個人走進客廳, 姜大柱與楊素虹並肩坐在長沙發上, 姜嶼坐在側邊的沙發座。

姜嶼尷尬地笑了笑, 站起來：“我給你們倒杯茶吧。”

楊素虹橫眉：“坐下！”

姜嶼立馬乖乖坐好。

姜大柱怒拍茶幾，“過分！”

“你差不多點得了。”楊素虹頗為無語地瞥了眼姜大柱，姜大柱伸回手。楊素虹側過身子，與姜嶼面對面，認真地問她：“我就不問你和他是怎麽回事了，你就跟我們說說，你們現在有什麽打算？”

姜嶼忐忑地回答道：“沒什麽打算，得過且過。”

果然，楊素虹瞇起眼睛，不滿地質問道：“難道你們就打算一直這麽下去？梁巖什麽時候變成這麽沒擔當的一人了？”

姜嶼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誠懇地說道：“爸爸媽媽，我有件事想要告訴你們。你們不要激動，我很明白自己做了什麽，雖然不能說是深思熟慮，但至少並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稀裏糊塗。”

姜大柱冷哼道：“我倒要聽聽，你和那小子還做出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來了。說吧，趕緊說，別耽誤你媽下午搓麻將。”

姜嶼：“我和梁巖五月份就領證了。”

姜大柱瞳孔遽然收縮，“什麽？！”

楊素虹倒是頗為淡定，語氣稀松平常地說：“姜嶼，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語調毫無起伏，似乎只是在聊中午吃了個什麽菜。

姜嶼咬了咬下唇，緩緩道：“媽媽，你不是一直擔心我的婚姻大事嗎？我是真心喜歡他的，我們兩個都不小了，我們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本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結婚，但是兜兜轉轉，最後……”

“夠了。”楊素虹淡淡道：“我不想聽你說這些亂七八糟的，反正你是大了，翅膀硬了，我和你爸爸管不動你。吃苦也好，委屈也好，你自己擔著，我們管不了。”

楊素虹說完話，直接蹭地站起身，“姜大柱，我們走。”

二老風風火火地離開了901，門口傳來梁巖喊“叔叔阿姨”的聲音以及姜大柱重重的一聲冷哼。

姜嶼手指插進頭發，心裏又煩亂又難受。

她何嘗不曉得母親是為何生氣。

不是瞞著父母偷偷領證，而是領證對象是梁巖。不是因為梁巖本身，而是梁巖的家庭曾經帶來的不愉快記憶。

梁巖走過來，抱住她的腦袋，道：“叔叔阿姨看起來似乎不太開心，我們換件衣服追下去？”

姜嶼搖搖頭，嘆道：“我發現，我還是處理不好這些棘手的問題。”

梁巖摸了摸她的長發，溫柔地問道：“不如我把我爸媽喊來吧，大家坐下來把話聊開，好不好？”

姜嶼：“我也正有此意。”或許，是他們一開始就弄錯了順序。應該讓雙方家長先碰個面，然後他倆再各自搞定各自的父母。

姜嶼梳洗後，按原計劃去公司上班。

梁父梁母當晚就趕到H市，待在901一直等姜嶼下班。每周六晚上，梁巖都要打FreshCode常規周賽，今天也不例外。

梁父躺在客廳沙發看球賽，梁母待在梁巖身側看他刷題。她道：“這個就是姜嶼創業做的東西嗎？看起來好厲害啊。”

梁巖彎唇，回道：“是啊，她可厲害了。”

梁母看著他眼中抑制不住的流光溢彩，目光慈愛又欣慰，笑道：“你看看你，一提起姜嶼，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因為，她是我心裏最重要的人，就像媽媽你是爸爸心裏最重要的人。”

梁母嘆了一口氣，微微笑道：“其實你爸爸心裏最重要的人是誰我不知道，但我心裏最重要的人是你。以前媽媽確實有做的不對的地方，父母與孩子是需要共同成長的，希望你們可以諒解我。”

梁巖的聲音低緩柔和：“過去是我不好，是我沒有說清楚——媽媽你為難姜嶼的時候，其實是在為難我。我會尊重姜嶼的選擇，我也會一如既往地愛你和爸爸。你們是我最親最愛的人，親情與愛情都是我所不能割舍的。”

梁母起身，笑道：“我給你們做夜宵去，你問問我兒媳婦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十點，姜嶼下班回到901。她一進門，梁父梁母就迎上來。

姜嶼禮貌地喊道：“伯父，伯母。”

梁父樂呵地說：“小嶼啊，這稱呼好換一換了。”

梁母忙推開梁父，握住姜嶼的手親切地笑著說：“沒事沒事，你想怎麽喊就怎麽喊。餓了吧，伯母給你熬了紅豆湯，用的木糖醇，不用擔心發胖。”

姜嶼笑道：“謝謝伯母。”

梁母拉著姜嶼走到餐桌邊，朝梁巖喊道：“梁巖，你快盛出來。”

畫面很快變成了——姜嶼一個人喝著紅豆湯，梁父梁母與梁巖三個人圍著她看。

說不出的怪異。

姜嶼有些不自在，舉手投足間不免局促。

梁母見狀，連忙把梁父與梁巖趕去客廳。

姜嶼終於松了一口氣，吃得也更開心了。

梁母沒一會兒就走回來了，笑問：“姜嶼啊，以後讓梁巖接送上下班吧？”

姜嶼笑了笑，說：“不要緊，彥山順路。”

梁母見她停下勺子，忙道：“你吃著，待會兒該涼了。”

姜嶼繼續喝煮得又爛又香的紅豆湯。

梁母笑著說道：“我和梁巖他爸明天早上會去拜訪令尊令堂，你們放心，父母間的事兒我和他爸盡量幫你們解決。我會再給你爸爸媽媽道個歉，當年實在是我委屈了大家。”

姜嶼捧起碗，喝完剩餘的紅豆湯。梁母拿起她面前的陶瓷碗，熱情道：“我再給你盛一碗。”

“不用啦，謝謝伯母，我已經很飽了。”姜嶼彎了彎唇角，繼續道：“過去的事情，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了，我有什麽做的不好的地方，煩請伯母包容。”

梁母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伯母有不好的地方，也希望你可以包容。我們互相包容，這個家才是家。”

半小時後，梁父梁母堅持要出去住旅館。梁母真誠道：“還是應該要給你們小夫妻留空間，留隱私。我和孩子他爸住旅館挺好的，你們真不用擔心。”

姜嶼幾次勸解不成，只好笑道：“那這樣吧，梁巖住我那兒去。要是你們還不答應，我和梁巖就只好陪您二位去住旅館了。”說完，她與梁巖相視一笑。

因為這個緣由，梁巖終於第一次有機會在姜嶼的閨房過夜。

**

翌日上午九點半，梁父梁母敲開了姜家的大門。楊素虹右手扶著竹掃把，左手撐住門框，滿臉寫著——我們家不歡迎你們。

梁母和善地笑了笑，將手中的紅酒禮盒遞過去：“姜嶼媽媽，我和老梁來和你們敘敘話。”梁父兩只手中分別提著水果與蹄髈。

楊素虹語氣寡淡地說：“沒什麽話好敘的，從我們家門口趕緊走，麻煩別讓鄰居看了我家笑話。”說完，她提起竹掃把，虎視眈眈地看著眼前這兩人。

這把紮竹枝掃帚是她昨晚特意與姜大柱找了好幾家店才買到的，夠大夠有安全感。

梁父賠笑：“姜嶼媽媽，我們是來登門道歉的。孩子的事情先放一邊，我們這回是誠心誠意來道歉的。”

“承受不起。”楊素虹女士揮舞竹掃帚，將他倆趕後幾步，然後重重關上門。

梁父梁母在門外敲了半天的門，講了半天的好話，大門依舊紋絲不動。梁母唉聲嘆氣，問梁父：“老梁，你給出個主意，怎麽辦好？”

梁父道：“主要是展現我們的誠意，多來幾次，姜嶼媽媽一定會開門接受我們的。這樣吧，我們把東西放下，下午再來。下午不開門的話，晚上也來，直到姜嶼媽媽願意讓我們進去好好聊一聊。”

梁母看著緊閉的大門，嘆道：“也只能這樣了。”她揚聲喊道：“姜嶼媽媽啊，我們先走了。你別氣啊，都是我家那小子不好，我下午一定帶著他過來賠罪。”

梁父梁母下電梯後，在樓棟前的樹蔭下遇到剛打完臺球回來的姜大柱。梁母笑著打招呼：“姜嶼爸爸，好久不見。”

姜大柱心寬體胖地笑，回道：“梁巖爸爸、梁巖媽媽，好久不見。”

梁父熱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姜啊，希望早點有機會一道下棋。”

兩個爸爸之間一向沒有什麽沖突，準確地說，是梁父與姜家二老以前就相處和平。

“擇日不如……”姜大柱的話剛開口，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他一看，是楊素虹打過來的電話。姜大柱一邊笑著說“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一邊當著梁巖爸媽的面接了電話。

楊素虹的吼聲從手機裏傳出來，震耳欲聾：“姜大柱！幹什麽呢！趕緊給我上來！”

姜大柱連忙道：“好的好的。”他伸著腦袋往樓上看，隱隱望到遠處自家的陽臺上有個人影。看來，是楊素虹密切關註，看到他和梁父梁母的寒暄了。

姜大柱與梁父梁母道別後，回到家裏，把門口的東西帶進家門。他呵呵地笑道：“這是梁巖爸媽帶來的吧？放門口多不好，我拿進來了啊！”

楊素虹靠在沙發上，面色微冷。

姜大柱：“別氣啦，我們中午把這只蹄髈吃掉。要不我把囡囡喊回來吃午飯吧？”

楊素虹掏出手機打消消樂，沒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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