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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水沁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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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想讓寶玉做駙馬的熱望成了泡影,只得親自到北靜王府與黛玉求和,而薛姨媽與寶釵以香菱為脅,要黛玉出頭救薛蟠。鶯兒回賈府去取香菱的衣物,薛姨媽轉頭環顧盛開著紅如火,白如雪梅花的梅園,再看看秀美、溫馨而又不失莊嚴的正廳,嘖嘖讚道:“我說過你們姐妹的姻緣不知在什麽地方,如今你姐姐有了著落,我看著幹女兒你呀,比你姐姐要好呢。誰不知道北靜王少王爺年輕英俊,又受皇上器重,我這女兒啊,眼光真是不錯。這我就放心了。”

黛玉一蹙眉,心裏發堵,“多謝姨媽費心,姨媽是不是後悔早讓寶姐姐嫁了,再等幾日,說不定也選了王府嫁進去。”

說完不理薛氏母女,自去書案前取了書來看,任薛氏母女呆坐一旁。只等到鶯兒回來,交割清楚。

那王夫人被晾在一旁,幾次要上前與黛玉說話,都被印菊攔下了。

半個時辰後,鶯兒陰沈著臉走回來,手中捏了香菱的賣身契。那夏金桂倒也痛快,她自然高興有了錢進家來,也去了一塊心病。

雪雁接了香菱賣身契,當著薛姨媽她們的面撕掉。鶯兒眼看著那片紙碎落一地,心中忿忿不平。

印菊、水棠帶香菱進別院,安排她的住處,紫鵑便送薛姨媽母女與王夫人離去。薛姨媽臨行前回身道:“女兒啊,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紫鵑沈著臉道:“這裏是北靜王府,你還是少來幾次吧。也別再打姑娘的主意了。”

薛姨媽等人轉身上車離開 。

看著薛氏母女與王夫人離去,黛玉長舒一口氣。

百般難描的嫵媚纖弱,舉手投足的飄然若仙,黛玉心上一松,坐在紫檀木桌前,展鳳目看到寶釵留下兩個箱子,紫鵑打開來看,果真是江南土儀,捧起幾樣到黛玉面前道:“還是賈夫人會辦事,知道姑娘真正需要的是什麽,事事想到人心裏處。”

黛玉伸玉手輕觸,想起江南的青山綠水,想起蘇州林家園林,不由牽起思鄉之情。不知師兄何時能回還,與你雙雙回江南,在爹娘面前告慰爹娘。江南的家,她已經離開了十來年,爹娘的墳上,未有女兒添把土。

唯鄉音未改,唯鄉情未變。

黛玉心中幽幽嘆息,無限留戀,可惜。。。

雖說黛玉心中對家鄉土儀說不出的親切,可那送禮之人與她陌路,只暗道聲可惜了,擡首對正走出別院進梅園的印菊、水棠道:“把這些東西還與她們吧,扔了可惜。”

印菊、水棠拎了禮箱,轉身正要健身出院,黛玉喚道:“且等等。”

那薛姨媽沒有死心,竟還要再來,如今賈府這棵大樹已無蔭涼,日後她們必要投了北靜王府來,那賈府人必也要常來常往,把為難之事托與自己與王府,而自己一旦再開了口,就要沒完沒了的為賈府與薛家處置他們所做的違背天理、喪良心的惡事。

而她們那府裏的男子,便可以更加無法無天,驕奢淫逸,幹盡傷天害理之事,要有多少人無辜受累,如若如此,就是自己的心軟愚善害了無辜,也讓北靜王府受了牽連,王府的清名也要毀了,也讓皇上難做。

她的心一緊,水溶是她的情之所在,皇上是與她親如兄妹的大哥哥,老王妃與水沁、止橋宛待她勝似親人,她不能讓水溶、王府及皇上受到絲毫的連累。 黛玉看一眼紫鵑道:“取我那只舊玉梳來。”

紫鵑已會意,轉身進別院,從梳妝盒裏取來黛玉曾於賈府用過,如今已棄之不用的雕桂花藍田美玉梳子,交與印菊道:“印菊,將之斷為兩截,一半送與賈家人,一半送與薛姨媽。”

印菊便也明白其中道理,朗然一笑,接玉梳在手裏,稍一用勁,梳子已斷為兩截。

黛玉擡素手,纖纖細指攏好鬢邊發,秀色掩古今的芙蓉面上露出堅毅之情,水眸清亮道:“且帶我一句話,薛家曾予我的人情也已了。凡事不過三,我與那府裏人再無情義,若她們還敢以黛玉情重的人相脅,莫怪黛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日後她們幾人若再來,按少王爺的吩咐去做即可。”

又想到寶釵乍一進門時,看到她的模樣,黛玉十分驚訝,前幾日寶釵來時,還是光潤雪面,豐滿圓潤,幾日不見,竟幾乎脫了相。看來她的嬌兒與她之間是前生的債,今生來討還。

黛玉想想,又喚紫鵑取了些養胎安神的滋補之藥,交與印菊道:“這幾味藥交與二嫂子,她面色憔悴,需要當心,告訴莫再做傻事了,白費心機,她哥哥的事不是我該管的。”

印菊點頭接過,與水棠飛身出去。

園子裏靜了下來,止橋宛妍姿俏麗的面上已是淚盈於睫,原本她坐在廳內一直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賈府那些人。她看到王夫人陰沈的臉,看著寶釵含笑的臉,看著薛姨媽慈祥的面容,心裏不由一陣發冷。

“林姐姐,你從前在賈府就是與她們在一起?”

黛玉淡然一笑,紫鵑沈著臉道:“這不過是戲的一幕,那薛氏母女平時口口聲聲的待姑娘如親女兒的,做起事來就不是親女兒了,凡事以她們自己為先。那太太明裏暗裏的告誡著我們姑娘,要離她兒子寶玉遠點,借著罵和我們姑娘長得相像的晴雯說我們姑娘是狐貍精,帶壞了她兒子寶玉,她真是恨不得攆了我們姑娘出去。”

雪雁也道:“下人們怠慢我們姑娘的事,就可想而知了。”

上橋宛拭去掉下的清淚道:“今日一見,才知道天下竟真人如此無情之人。我和姑媽只是遠親,她們待我如親生女兒似的,表哥與表姐都生怕我受了委屈,處處讓著我;西寧王府和我家是世交,沒有絲毫親戚關系,還一心牽掛著我呢。那府裏人可是林姐姐的血親,竟如此待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兒,她們真狠得下心來。”

黛玉不想提起賈府人,只微微搖頭。她也不想再與賈府有牽連。

想起往日種種黛玉的心不再似以往那般刺痛、忿怨,從前她為得不到親人的真愛,傷春悲秋,為吃了閉門羹臨風而泣,如今她的心中占滿了水溶的真情,水溶的關愛溢在心懷,是水溶的情,讓她更加堅強。而老王妃與水沁、止橋宛相處這些日子來,她們給予她的溫馨關懷,已印在了她生命中,她與她們密不可分。她與她們的情誼,似家人又似友人。

往事種種便如過眼雲煙,何必常悲戚呢。

黛玉莞爾一笑,更顯仙姿玉色,婉轉嬌音道:“宛妹有福氣,能得如此多的人關愛。”

止橋宛見黛玉的笑容淡淡,雖不是十分開懷,卻美不勝收,足以讓人失神,她起身走來,香嬌玉嫩的面上盡現天真笑容道:“可惜那時我們不相識,若早相識,我必要表兄教訓她們,為你出氣。林姐姐也不和她們生氣,是她們有眼無珠,林姐姐仙子一樣的人物,一身福氣,她們不留,願意招惡神進門。只怕日後遭天譴的是她們那府,而林姐姐卻把福氣帶到了這府裏。第一個受益的就是我。”

說罷臉上緋紅,若不是林黛玉的出現,她怎麽能明白何為真情,怎麽可能珍惜衛若蘭的情意。自己以為對表哥的愛慕,敬為天人,就是男女之情,在癡癡等著表哥兄妹之情之外的憐惜,讓表哥、衛公子與她三人間糾糾結結,不能盡釋心懷。

險些誤己,誤了衛公子,誤了表哥。

黛玉也知她話中何意,輕輕搖頭一笑。

二人覆又落坐,重拾繡針,仿佛方才什麽也沒有發生一般。

廳內一片安靜,雪映疏影的梅樹,風吹送縷縷幽芳,廳內人比花嬌。 聽到印菊與水棠說笑著進門,擡首看,水沁也由侍女攙扶著走進園來。黛玉起身迎水沁,水沁含笑移步至黛玉身前,執起黛玉柔軟雪膚玉手,仔仔細細看了黛玉面色,見黛玉面如白璧無暇,雙眸澄澈,並無悲惱之意,方緩了面色,輕聲道:“她們沒有煩到林妹妹吧。”

黛玉巧笑嫣然道:“黛玉再不會為她們煩惱的。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卻不能再亂我心。”

水沁又道:“我知道你與她們斷了情誼,本是為了王府著想,也是那府裏人不自量力。這一斷了,與外祖母和其她姐妹再見就難了。”

原來方才黛玉出了水沁院落,水沁但覺放心不下,林姑娘雖也是伶牙俐齒,不至於受人欺,但終究要心生不快。弟弟水溶不在,不能與她開解,她若郁結在心,免不了舊病覆發,弟弟回來不知如何的心痛,他嘴上不說責怪的話,心中也要怪她這做姐姐的沒有照顧好林姑娘,疏忽了她。

再者她也開始喜歡林黛玉,林黛玉輕顰淺笑,喜怒由心在面,矜持自重,尊重她身邊的每一個人,怎能讓人不打心裏喜歡她呢?

因而她隨後出來,向梅園而來,走了不遠,正看到水棠喚回了賈府三人,印菊拎了箱子正與寶釵交待什麽。她立於不遠處,只聽印菊道:“公主請你們將原物帶回,她不受你們的東西。”便說與寶釵黛玉交待的原話。

水棠伸出手掌,掌上是那只斷開兩半的玉梳子,一半交與王夫人,一半交與寶釵道:“這是我們姑娘的意思,你們回去自己想吧。從此是我們姑娘與你們是陌路人,再莫煩到我們姑娘。”

那薛姨媽原本在數落鶯兒,鶯兒方才一直在嘆氣,薛姨媽喚她她也不應,薛姨媽便嘮叨個不住,鶯兒委屈地聽著。

王夫人冷著臉不語,寶釵也想著心事,卻聽到水棠喚三人回轉,薛姨媽露了喜色,只道還有好事在後頭,忙停車下車走回。

如今聽水棠如此說,薛姨媽不由心生絕望,送友梳子,本為絕交,她如何不知,她的蟠兒再沒有指望,薛姨媽咬牙聲色俱厲道:“她就如此絕情,忘恩負義!”

王夫人正覺得心灰,林黛玉寧願幫了薛家,也不顧賈家,此時聽如此說,心上才好受一些。

印菊冷冷道:“你與我們姑娘有沒有恩情,你自己想去。我們姑娘對你們賈府、薛家已是仁至義盡,再不知好歹,我可要不客氣了。”

斷了薛姨媽的癡念,薛姨媽再無路可走,難道兒子薛蟠再無出頭之日,薛家只此一子,她後半身又靠何人呢?薛姨媽歇斯底裏道:“我不信,我要當面問問她去。”

水沁見了,扶了使女的手緩緩走近道:“你們三位是自己走呢,還是我要侍衛來請你們走?”

寶釵冷靜自持,鎮靜自若,見郡主出面,王府擺明了態度不想出手相助,眼前形勢,多說無益,忙扶了薛姨媽,道:“媽媽,我們走吧。”

薛姨媽掙著不走,水沁淡然道:“你別犯糊塗,這裏可不是賈府,是北靜王府,你要問的那個人也不是尋常女子,是當今皇上的禦妹、公主殿下,你們還如她在賈府裏那般待她不成?她雖心善心軟,可也不是由你們任意算計,自作幾出戲就能騙得了的。她若不想見你們,動了真氣,我也勸不得,如若讓我弟弟少王爺知道了,發起怒來,可不只是攆你們出去這般輕松。”

王夫人與寶釵臉色頓失了血色,薛姨媽有些失了理智,被寶釵強拽回來,王夫人俯身一禮道:“郡主莫動氣,我們這就回府,再不來打擾公主。”

水沁璨然一笑道:“那就好,你們還是要稍等一等,我且回去看看公主有沒有發脾氣,若她稍有不豫之色,還要讓你們回來向她陪罪的。你們以為王府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公主是你們想見就見的嗎?”

王夫人、寶釵、薛姨媽不由暗悔行為魯莽,還把黛玉當作是那個柔弱無依,可任由她們拿捏的孤弱女孩,竟大錯特錯了。王夫人與薛姨媽不由心中忐忑,獨寶釵並不心急,她算準黛玉非心胸狹窄之人,原生就一顆寬容的人,既已表明了絕情斷義,只要她們知趣,不會再與她們為難。

只是寶釵出門已久,原強忍了胃中不適,經此一段時間後,便又發作起來,突如其來的惡心沖到喉嚨,她忙以帕子掩口,卻一張口,全吐在帕子上。不由面上大窘,忙與水沁告罪。

水沁交待完正轉身要走,看到寶釵如此模樣,不由心生悲憫,她如今也是有孕在身,體會得到寶釵的感受,只可恨賈薛氏太無情,悲憫了她就是對黛玉的殘忍。嘆息一聲,慢轉身向梅園走去。

而印菊方想起手中的藥材,塞到寶釵手裏道:“我們姑娘看你面色不好,吩咐交給你的,這幾味藥可是世面難尋的。”

寶釵直起身,竟然眼中一熱,生生咽下,接過藥來。這麽多日子來,除了婆婆沈著臉問候過,也只有林妹妹這樣體貼過她的需要。

那賈府貴重的藥材早已買不起了。

梅園中水沁見黛玉言笑如常,水沁放下心來。

黛玉扶水沁坐下,水沁笑道:“我們也就不講究那些虛禮,顯得生分。你呀,在我眼裏和宛妹一樣脆弱,讓人心疼。再說你可是在我溶弟弟心尖上,你若有了委屈、煩惱,他必要心痛,到時我就得操心、顧著你們兩個人了,還不如我現在對你多用些心思。”

黛玉聞言不由微暈紅潮一線,拂向桃腮紅,低頭擺弄著衣襟,水沁見她嬌羞之態,宛如當年自己待東平少王爺,不由怡然一笑。 見止橋宛兩眼閃亮看著她二人,水沁也拉著止喬宛的手道:“我當親妹妹來疼你,與林妹妹沒有不同。”

那日知道止橋宛也生就一顆水晶般的心,對水溶與黛玉並不怨恨,水沁終於放下心事,也才從止橋宛侍女口中知道,止橋宛與已衛若蘭定情,真是雙喜臨門。

止橋宛嫵媚一笑道:“表姐不要多心,我與林姐姐一樣的心腸。”

水沁一笑,起身道:“你們聊著吧,我要回去躺著了,最近總是感到累。唉,可憐那賈薛氏,在那兒吐得好不淒慘,若不是她沒安好心腸,我也就請禦醫給她看了。”

黛玉與止橋宛一人一側扶她出門,來在門處,水沁先吩咐印菊告訴那幾個人盡快離府,又推她二人,臉上含笑道:“你們兩個快回吧,把你們的心意都繡進去。”

黛玉與止橋宛相視一笑,水沁緩緩走開。

二人走回來,黛玉坐在繡架前卻有些心神不安,想著水沁方才的話,怪不得薛寶釵面色憔悴,像她這種情形,只怕要吐到最後,這樣下去,她和腹中嬌兒怎麽能受得了。可她實在不想管,她並不是因寶釵嫁了寶玉而心中不痛快,實是因為寶釵品行有失,對人沒有真心,識人只有可用與不可用之分。但若不管,她腹中嬌兒要受苦,怎麽說她也是寶釵兒女的姑姑。

黛玉想來想去,終於還是要管,便喚聲紫鵑,紫鵑擡起頭來,黛玉講了心中想法。

紫鵑更不願理寶釵之事,寶釵對黛玉的種種,都記在紫鵑心裏。可姑娘既說了,她自然不願駁黛玉,她知道她若不理寶釵,黛玉會記掛在心裏,不能釋懷的。紫鵑沒有作聲,回別院取了黛玉那一套普通銀針,出門來先叫軒洛先攔了印菊催寶釵三人出府,自己匆匆趕來。

到了寶釵三人停步之處,紫鵑見寶釵正忍得辛苦,皺眉搖頭走上前來道:“賈夫人,我們姑娘不放心你,叫我來看一下。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就為你針一針,若是不信,我這就回去稟明了。”

寶釵思索一陣,如其這般受罪,不如讓紫鵑試試,再說黛玉可是天下名醫的關門弟子,必不會差了。紫鵑自然是按黛玉的交待行針的,寶釵點點頭。

紫鵑有些不耐,這個寶釵做事說話前總要想上半天,思考衡量了得失,方才開口。尋了廊中長座,寶釵坐下,紫鵑尋了寶釵身上幾處穴位,一針針刺進去。

一柱短香的時間過後,紫鵑拔針,寶釵頓覺渾身輕松,也沒有作嘔的感覺,起身對紫鵑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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