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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今生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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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終於知道他與林妹妹只有兄妹的緣份,情緣已盡,從此無盡相思在心頭。

寶玉走後,水溶放下公事,匆匆到梅園。而衛若蘭則是去了止橋宛院中。

水溶想著不知黛玉會如何的珠淚珠淚漣連,心生煩惱。黛玉本多愁善感,賈府等人的算計,必要讓她更加寒心與傷心。

推開梅樹成林,淡香沁心的梅園院門,一眼便看到白雪鋪就如銀的院中,一株盛開著紅艷艷的梅花樹下,一襲素衣淡淡如雪的黛玉,她玉體傲風霜而立,揚纖纖玉手擎著紅梅花兒,聞雪下飄冷香的梅花清香。雪壓紅梅,梅花瓣薄柔卻堅韌,瓣瓣晶瑩,蕊珠若冰珠水滴,而樹下人纖腰玉帶,雲髻峨峨,冰清玉潔,人與樹掩映生姿。

林黛玉聞聲轉頭,見是身材頎長的水溶走進來,眼中忽然蒙上淚來,卻又輕然含笑。黛玉知道水溶就在身邊不遠處守護於她,她的心覺得很踏實,很溫暖。

水溶見黛玉雖面帶輕愁,卻面色平靜,眸光中一點水光,水溶心一緊。又見黛玉只著棉衣,棉鞋站在雪地裏,喚印菊道:“把姑娘的鬥蓬取來。”

黛玉清喉嬌囀道:“我剛站在這裏不大功夫,不礙事的。我哪有那麽嬌氣,是我不自己不要披的。”

說話間印菊已取了淡紫色毛鬥蓬來,水溶接在手上展開,黛玉推了他的手,自己取過來,披在肩上,系好飄帶。

水溶微慍道:“你自己身子弱,還不多加註意,當心生病了,受苦的可不只是你。”

黛玉望著水溶微有些發急的俊面,才想到自己若不愛惜自己,疼的是他的心。低下頭無語。

水溶仔細看她面色,不似十分氣惱煩心的模樣,問道:“他們有沒有過分之處?只管與我說。”

黛玉輕輕一笑道:“方才氣了一陣,現在不惱了。我靜心想了一回,覺得與她們生氣,太不值得。”

水溶深深的目光看著她的明眸道:“可是真的?”

黛玉笑道:“我怎麽能騙過你?我不說與你,又說與誰?”

黛玉移步隨水溶走回大廳內,水溶見廳內剛剛用水凈過,一把紫檀木雕花椅被置在角落,問道:“那把椅子他二人坐過?你棄了。”

黛玉淡然一笑。

水溶喚印菊道:“扔出去也罷,再取只新的放進來。”

二人坐下,黛玉才道:“師兄,黛玉已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什麽該放在心上,什麽當作過眼煙雲,怎麽能為她們的事而讓自己心煩?二嫂子為人即如此,從前二嫂子是比我長幾歲,懂得多些,心機多些,事事占我們上風,把賈府當作自己家一般,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我們都尊重她,被她牽制著,連娘娘她也直呼為她的。現在我也漸漸大了,不能說所知所見已高過她許多,可也不是從前任她擺布的小女孩了。”

不自覺的說出心中對賈府人的看法,與水溶她毫無隱瞞。

水溶微笑道:“你能這樣想就好,看來是我白操心了,我小瞧師妹了。”

黛玉嫣然一笑,隨即薄嗔道:“難道你想我是一個只會哭泣的弱女子。我若是如此,你還怎麽在外做事?”

水溶笑道:“師妹的本事,我可是知道的。”原來她的心是堅強的,經得起風雨。

水溶心一松道:“我下了令,不經我的允許不許賈府人來打擾你。”

黛玉點頭道:“攔了也罷,我也不想與她們周旋,勞心費力的。若說想見的,也只是外祖母、雲妹妹她們。”

水溶說道:“我知道了。師妹下午歇著吧,只不要想那府裏的人和事就是了。”

黛玉霽顏一笑。

黃昏時分,水溶出外歸來,因近日安置災民的事,皇上令他與那幾府少王爺出面安撫。坐在書房,處理手頭未完公事,邊想著印菊所述,惱著賈府人。原來下午水溶他還是詳細問過了印菊,寶釵所來為何?這是在王府中,寶釵還能來煩師妹,在賈府時,林姑娘的日子是可想而知的。不由心中冷笑,她還想救她的哥哥!

他站在窗前,望著月光,想著同樣月光下,鄰園裏那個輕靈女子,此時該在書房讀書吧。

聽耳邊傳來琴聲,琴聲裏有淡淡的憂思,也有輕輕的喜悅。

水溶會心一笑,聽這琴聲,她的心真正放寬了。不過,她仍有對身世的愁思,有對家鄉、對爹娘的想念。

那水溶自下午至現在還沒有去見過黛玉,此時一顆心早飛到了鄰院。

對於寶玉的失意,他心中稍有些傷感。他尊重師妹對寶玉超越於生死兄的妹之情,是不容褻瀆的情感。只是他不能成全寶玉。

面上浮起笑容,如今黛玉與他真正心意相通,兩情相依。

彼時水沁與止橋宛走進來,水沁坐下,看著書案後頭也不擡的水溶道:“溶弟,還在忙災民的事?也是的,這麽冷的天,他們可怎麽棲身呢?”

水溶略擡眼道:“如何能置身事外呢?”

水沁暗道:看你還能不能這副冷冷的模樣?漫不經心道:“母妃要我告訴你一聲,林姑娘沒吃晚飯,你去看看有什麽不妥。”

不出所料,水溶聞聽林姑娘三字,猛擡頭望她道:“師妹沒去吃飯?”眼中難掩一抹關切。

水沁一笑,止橋宛卻沒有略過水溶面上變化,臨變不驚的表哥,聽到林姑娘三字,竟也失了冷靜。她越來越確信,表哥與林姑娘之間有著非同一般人的情誼,那不是普普通通的朋友情誼,是一種深切的真情流露,是男女之情。

覺得自己的心一滯。

心中暗想著上午她從水溶書房走出,有些神傷地回到房中,收起了在水溶面前強挺的笑容,變得有些落寞。她自幼時便把水溶放在心上,開始是親如哥哥,漸大了,少女心中藏了一段心事,自小時表哥就憐惜她身子弱,她便以此為由千方百計的想要引起表哥的關心與在意,可表哥自十二歲起,就於她若即若離,保持著距離。

她只以表哥情冷、面冷來安慰自己。 原來他只是把她當作了妹妹,原來他的心也是熱的,原來他的一腔情思是為了林姑娘。

止橋宛坐在自己房內,想著林黛玉,林黛玉真真是與從不同,深閨弱女,行事非凡塵女子一般心思,她的心與情都是高貴的。這樣的女子,表哥怎麽能不喜歡?

止橋宛沒有感覺地撕扯著手中的絹帕,她的使女見她快要把手中的帕子撕爛,卻也不敢勸。

門口一聲男子低沈的聲音,她的心一動,是他,衛若蘭衛公子,為什麽總是在自己傷心或者無助時,他就會出現?為什麽她總是不自覺地把她的煩惱說與他?而他從來只是微笑著傾聽?

她在他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那是她想在表哥的眼中看到的,可表哥的眼中沒有。

難道他才是她的歸宿?

衛若蘭進門,與她相待持禮,卻掩不去他眼中的一抹關切。止橋宛輕嘆了一聲,緣份天定,也許他才是她心之所歸。

衛若蘭與她說些詩詞上的事,殷殷關切之情,令止橋宛稍解了愁心。

而下午止橋宛放下心上那一分挫敗感,終於走進了那永遠不會屬於她的梅園,聞到了水溶鐘愛的梅花香,看到這梅園因韶顏雅容的黛玉俏立、淺笑、輕顰,而顯得嫵媚多姿,讓人流連。

她原也是一顆純真無邪之心,既看透了,便暗告自己,要漸漸把表哥當作親哥哥。

臨出門,她約黛玉明早到她房中,教給她蘇繡技法,她要給老王妃和表哥做香袋。

此時止橋宛沈靜一笑道:“表哥,你吃過飯沒有?”

水溶看一眼她的神色,見她的笑容裏少了往日曾有的親昵與無憂的甜美,知她已在了悟,暗道一聲抱歉,方說道:“我吃過了。”

腳步起,身子欲動。

水沁望一眼水溶,對止橋宛笑道:“宛妹,我們走吧,我那裏有好繡樣,給你看看。”

止橋宛面上一喜,不自覺出聲道:“好啊,我正要給姑媽與表哥繡一個香袋 ,你幫我選選花樣。”

忽然想到她約了黛玉教她蘇繡,如今表哥的香袋該不該由她來做?她若再做,林姑娘情何以堪?

如今的表哥還會接受她的香袋嗎?

林姑娘會如何想她的為人?她本也有一顆高傲的心,怎能讓表哥與林姐姐看輕?水溶躲開水沁的目光,水沁一笑,拉了止橋宛離開。

水溶回身低身吩咐衛若蘭,自己卻是擡腿奔了梅園。

水溶急步走來,聽琴聲止步,停在門外,印菊看見,方要出言施禮。水溶擺手止她,

透過月光,看簾內人撫琴。

梅園裏,月光下,大廳裏琉璃燈閃著幽幽的光。

黛玉散開長發,秀發及腰,單薄的身子坐在琴前,十指纖纖,一撥一弄,指下流音,如今的琴與往日不同。琴聲中流過賈府十一年的歲月,淚中帶笑,與寶玉的吵鬧,與姐妹們相伴,怎麽能忘記?雖有風霜雨雪,依然忘不了笑顏問候,猶記奪魁詩稿,忘不卻寶玉相慰,兩方舊帕是寶玉心意,滿以為寶玉是知音,她撒淚帕上題詩,如今一切已化作了記憶,留在心底當作溫馨往事。

水溶仿佛看到大觀園裏黛玉的笑與淚,水溶的心一痛,他不敢想像,以往的歲月,她是如何的淚雨紛飛。

再聽下去,琴聲中情思悠悠,不由癡在門外。

那黛玉的心轉而柔情似水,有悠長、有歡暢:心中唯有水溶情深意長,對她傾心相顧;水溶萬般柔情,解她一腔心思,化她一片冰心;水溶如山,擎住她的柔情;水溶如海,容下她點點滴滴淚水和歡笑;水溶的情已與她生命相連,她與水溶結成同心,從此相知相惜。

忽然,黛玉的琴聲戛然而止,印菊便挑了珠簾,水溶掀起長衫下擺,走進室內。

擡眼看到的正是黛玉凝神在琴旁的畫面。只見黛玉:

一襲拖地綠色長裙,散開披肩秀發,垂著長長的睫毛,玉面光潔柔和。便如月光下的花仙子般靈氣欲出。

黛玉回神,見是水溶,忙擡玉手拭去淚痕,起身與水溶相見。

水溶低聲問道:“你又落淚了。”

黛玉擡頭望他道:“師兄不要多心,我並不為傷心而落淚。”是為他的深情而動。

“你沒去前面用晚飯?”水溶已解她的話,聲音溫柔,目光柔和,用目光與柔情去持平她心中的淚水。在她面前,他的心總是柔軟的,只想去保護她,生怕她受到傷害。

黛玉以蔥指點著水溶蹙起的眉頭道:“我身上懶,不想走動,就在這裏吃了些。老王妃那裏我已告罪了。”

其實黛玉說是不惱,還是有些堵心,沒了胃口。親人無真情,對於最重情義的黛玉來說,無疑心中不好過,也真正冷了。

而水溶柔柔的目光,聲音裏的溫情,令她的心暖暖的。

印菊卻道:“少王爺,姑娘只吃了一小碗粥,就推開了。”

水溶一皺眉道:“你有心事,想念你的爹娘了?”

黛玉輕點頭,他總是想到她的心裏。

水溶自責道:“是我不好,你和母妃她們相處時間短,還不是很熟悉,有委屈不好說與母妃與姐姐,這要慢慢來。而回江南,要等我忙過了這一陣。這樣吧,改日不如先請你的姐妹來聚一聚吧。”

黛玉不由綻開笑容,連連點頭。

水溶見她開顏,也露出笑容道:“等災民的事一了,我就向皇上告假,陪你回蘇州住上一陣子。”

他要在林如海與賈敏面前,焚香禱告,他要與他們惠質蘭心的女兒廝守一生,他要做她的一心人。

黛玉回以一笑。

水棠跑進來,手中提著食籃道:“少王爺,衛公子送來的食物。”

原來水溶吩咐衛若蘭特意為黛玉單做了清淡的食物,候在門外。

水溶置食籃於桌上,打開籃蓋,一樣樣取出,放在桌上,卻是四樣紅綠相間的小菜,還有一碗菜粥,一碗蘑菇湯。

見黛玉緊繃著面,扭身不去看那些食物,水溶展顏道:“師妹,不吃飯怎麽成?來,看在水溶費心的面上,再吃些。”自己正襟端坐在對面。

黛玉臉轉向別處,不去看那些飯菜,她實在沒有胃口,只道:“不勞師兄費心,黛玉吃不下。”

水溶一笑,臉上不容置疑的堅持,口裏道:“你不吃完,我是不會走的。”

黛玉急道:“那怎麽成?”

水溶不急不緩道:“那你吃完它。”

黛玉只得走來坐下,夾起一口放到嘴裏,但覺清香爽口,不覺咽下去,胃裏竟接受了,煩燥的感覺也隱了下去,便小口小口吃起來,水溶俊臉這才真正松下來。

黛玉剛吃幾口,水棠進來道:“少王爺,王爺請您到前面花園去。”

水溶起身對紫鵑道:“看著你家姑娘把飯吃完,消消食再歇下。”

紫鵑應聲,水溶匆匆走出去。

見水溶走遠,黛玉又吃幾口,放下銀筷,對紫鵑道:“收了吧,我不吃了。”走到床前坐下,斜倚在床上,拾起本書。

印菊不依道:“王爺要你全吃掉的。”

紫鵑知黛玉近日胃口不好,攔了印菊,幾人默默收了去,對黛玉道:“姑娘不吃我們也不勸你,只別累到才是。”

黛玉手捧書本,心中卻想著,再過幾日,身子也無礙了,就可回江南祭拜爹娘。自那年回京城,再沒在爹娘墳前上過一柱香。 紫鵑進屋來,邊把淺綠底黃菊花薄被蓋在黛玉身上,邊說道:“姑娘看幾頁就歇了吧,免得少王爺惦記。”

黛玉白紫鵑道:“他走了,你又來念叨。”

紫鵑一笑,印菊、水棠進門道:“姑娘,我們還沒看到少王爺對老王妃與郡主以外的女子這樣關心過呢,比對那個表小姐還要關心。。”

黛玉幽幽道:“我知道了。”

不免沈思起來,她已把水溶視作自己至親的人,喜悅時對他淺笑,煩惱時在他面前肆意流淚,可以對他使性子,也不怕他惱;憐他辛苦,惜他情心,願與他分憂,難道她與他真的是天生註定?難得他如此真情真意。

卻隱隱覺得止橋宛看水溶的眼中隱有情意,她的出現是不是傷了止橋宛的心。

且說水溶離了梅園,一路直到後園。老王爺正與一青年男子在亭裏月下對坐,那男子著白色棉長衫,羽扇輕搖,正是當今皇上微服來此。

水溶進亭,方欲施國禮,水洺伸手免了道:“這又不是在朝堂之上,我們還是隨便些好。今兒我只是你的皇兄,是皇叔的侄兒。”

北靜王老王爺開顏一笑,他這個侄兒雖身為皇帝,在國事上殺伐決斷,俊顏剛毅,其實獨居深宮,心中卻是說不出的孤獨與寂寞。

老王爺笑道:“你們兄弟聚聚。”

水洺笑道:“皇叔只管做事,我就當自家一樣。”

老王爺起身、擡步出亭離去。

水洺收回目光道:“這幾日又想聽你的琴了,你的琴能讓我暫時忘記眼前的煩惱。”

水溶了解地一笑,他每日為國事操心,心弦緊繃,唯有聽聽琴,疏緩情緒。

水溶命人擡了古琴來,撥弄兩下琴弦,問道:“你想聽哪首曲?”

水洺嘆息一聲道:“想聽師妹撫的曲子,小蝶彈過的那支 。不知她何日能與我相聚,又在何處?”

原來他本暗中留意,哪一個妃子有了身孕,得知元春有喜,不由一喜,想是小蝶托元春而來,但等十月後,他即可與小蝶重逢,他要愛她如掌上明珠,嬌她,寵她,給予她最美好的一切。哪裏知道昨日與皇後一聚,方知皇後也有了身孕,水洺真是大喜過望。

皇後秀麗溫婉,柔美而不失端莊,若是小蝶能托生在皇後身上,真是最好不過。而且生下來就身份尊貴,普天下同輩女子,無人能及。

可她究竟在誰身上呢?

水洺莫名的煩惱,要等十月才見分曉,這十月好長?

水洺略一思索道:“還是聽你補全的那支曲,我還想聽。”

水溶凝神撥弦,悠悠揚揚彈出來。

一曲未了,水洺只覺身心輕松,焦躁的心也平靜下來。連日來為雪災而懸著的神經松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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