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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鵑雁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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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不如意之事,又豈獨釵襲?寶釵、襲人各得所願,卻得不到寶玉的人和心,是福是悲?而寶玉所娶非相知之人,變得清心寡欲,終日孤獨,是喜是悲?

寶釵、襲人見寶玉身著單衣,一同緩步扭過來。

寶釵面上關切,溫和責備道:“寶玉也不知道照顧自己,天涼了,不知道加衣。這若以後出門做官,怎麽讓人放心?”

寶玉清冷的目光看著二人,心中想道:薛蟠等人都羨我得娶賢妻賢妾,妻也是有德有貌,知書達禮,她二人對我也是情意殷殷,我最該當知足,可我為什麽一絲如意的感覺也沒有,反而不滿和失落呢?是她們不好嗎,寶玉暗自搖頭,也許在太太眼裏她們是最好的,但不是她理想的妻子,他的妻是要與他心意相通,同死同歸的。

襲人上來合上書道:“二爺先回去吧,用功也不在這一日。”不經意間瞥見攤開的書下,壓著一幅畫,畫上一個女子巧笑嫣然,又輕蹙峨眉。

襲人心裏一顫,這女子明明就是已死的林黛玉嗎?自己歉疚不已,生再不能對她訴悔意的林黛玉?

有心想遮掩,寶釵早已留意到她的神情,身上挨上前來,襲人少不得將畫拿起,遞到寶釵面前。

寶釵看過笑道:“寶玉什麽時候畫得這麽好了,還真像林妹妹在眼前呢。”

看來他平時對林妹妹的不聞不問,其實是藏在了心底。

襲人聞言辯音,又見寶釵似笑非笑,拿眼看她,登時明白寶釵用意。少不得拿出往日行為來道:“二爺有那本事,不如多看些正經書。”

心中卻是一絲想念,林姑娘的音容笑貌如在眼前。

為什麽林姑娘輕巧巧的幾句話,就能讓二爺棄了錯念呢?

而寶釵與她苦口婆心的一再規勸,卻讓寶玉離她們越來越遠呢?

寶釵淡笑道:“你也莫惱,我們如何比得林妹妹呢,林妹妹和寶玉從小一起長大,自然感情好。”

遂又重重嘆了一聲道:“這也怪不得他。林妹妹就麽去了,讓他怎麽能接受呢?”

襲人明知寶釵是有心教唆,那寶釵知道她最在意寶玉與黛玉、湘雲走得近,想要自己因黛玉的事,心中吃醋,當面發作。襲人餘光瞥見寶釵似笑非笑。

襲人心中確實有酸,有苦,原以為寶釵好相與,寬容大度,溫和有禮,同在屋檐下,才知寶釵事事要求完美,要體面周到,對著寶釵要小心翼翼,言語要當心,若有半點差錯,當眾指責還是輕的,說不定什麽時候,會向老太太、太太講究一番。

襲人當即坐在床上,連日來的心酸與委屈翻江倒海一般,壓上心頭,眼淚落下來道:“二爺心裏哪有我們?林姑娘你可知道,你不在,二爺連瞧也不瞧我們一眼,不如我這就收拾東西,明兒叫我哥哥接我回家去。”

偷看寶玉,寶玉卻是一動不動,襲人心中悲嘆:沒有了林姑娘的二爺,早已沒了心腸。

記得從前她一哭,一鬧著要走,寶玉馬上緊張,前來俯就她,哄她開心,無論她有什麽要求,寶玉都會答應。那時只要沒有林黛玉在眼前,寶玉是在乎她的,她有這個自信。她經常偷看著寶玉發急的樣子,心中偷樂。她認為薛寶釵在寶玉心裏是靠後的,況且薛寶釵得維持著賢德、寬容、大度的形象,不會與她爭寵的。她才千方百計的選寶釵做二奶奶,卻不知世事難料,人與事都不是以她的心意為轉移的。

而寶玉卻楞楞想著,林妹妹,她究竟是誰?

寶釵忙勸襲人道:“寶玉怎麽舍得你走?快別說氣話。寶玉心情不好,一時忘不掉林妹妹,我們該體諒他,我心裏也時時想她呢,不能怪他對我們不夠體貼。”

襲人哭了一陣,覺得心情舒暢了許多,方想起寶玉總這樣終不是長久之計,方得顧眼前人才是,勸道:“二爺,你與寶姑娘是註定的金玉良姻,林姑娘再好,人已不在了,你放在心裏就是了。”

“金玉良姻”四個字入耳,寶玉但覺心中極不舒服,極想逃離。茫然低頭,看自己項下的寶玉,再看寶釵頸下露出的金鎖,二人的金項圈在陽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芒,刺著雙眼生痛。不自覺的拚命去摘那玉,扯了幾下,沒有扯斷。卻把襲人唬得魂飛魄散,連哭都忘記了。

玉是寶玉的命根子,而寶玉的一切是襲人的命根子。

寶玉卻覺得自己從也做過兩次這個舉動,那時有一個嬌嬌柔柔的女孩子子掩面而泣。他是為了她才是砸那玉,是為了讓她放心才去砸那玉。

寶釵忙使眼色給鶯兒,鶯兒匆匆離開。

襲人什麽也顧不得,下床來搶那玉,寶玉偏不放手,擲在地上,用腳來踩。

正撕扯間,王夫人一聲咳嗽進門來道:“一會兒客人就都到了,你們還要這裏鬧,讓人不省心。你們又鬧什麽,襲人,平日你最穩當,讓我放心,你又知道寶玉那呆性,今兒怎麽不管不顧的惹起他來。”

襲人低頭弓身,不敢作聲。

而寶玉跌坐在椅中,一言不發。

寶釵陪笑道:“也沒什麽,是寶玉畫了林妹妹的畫像,大家說起林妹妹的事來。以前寶玉天天跟在林妹妹身邊,林妹妹忽然走了,他是要受不了的。”

寶玉跟在林妹妹身後,而她薛寶釵跟在寶玉身後。

王夫人臉一沈道:“你們放心,寶玉是我的兒子,凡事聽我的,由我做主,憑她是誰,不經我點頭,休想打寶玉的主意。現說,大姑娘已經不在了,你們還鬧什麽?”

襲人更低了頭,止住哭聲,順從點頭。

王夫人道:“你們都是有身子的人,輕易不能動氣,好好養身子才是緊要的。以後再莫提這件事。”

正此時,有人來報北靜王妃表妹來府上,王夫人便喚了寶釵、襲人出來。

襲人先回房躺下,寶釵吩咐了麝月煮湯給襲人補身子壓驚,方與王熙鳳一同出來迎止橋宛,寶玉自是去陪陳也俊。

而經此一鬧,襲人身子不適,腹痛不止。麝月心慌意亂,又不好去找王夫人,只得私下去找李紈,請來大夫為襲人診治,虧大夫來的及時,襲人才不致小產。襲人不免心驚肉跳,自己蒙著被子嗚嗚哭個不停。

且說寶玉與陳也俊相見寒喧。他本與陳也俊相識,在北靜少王爺那裏常一起論詩文,因而陳也俊對湘雲也略知一二,知道湘雲性格活潑,詩文上乘。

陳也俊見寶玉越發清瘦,早不似從前面若春花,目如點漆模樣,心中微嘆。

寶玉見陳也俊一身淡青色長衫,金圈下綴藍田美玉,束著穗子和絲絳,心中忽有所動,吩咐焙茗回房取那物來。

再說止橋宛,終於得見惜春,不少得仔仔細細,暗中揣度、打量惜春,見惜春清清冷冷的性子,顯是不入俗流,模樣與她不相上下,卻並不是畫中女子。雖有些失望,還是歡喜的,賈府的女孩子都是出眾的,能與她們交往、閑敘,也免得閨中寂寞。

賈母見她們有些拘束,擺手讓她們進園子走走。於是止橋宛在中,史湘雲與惜春分在兩旁,置身於園中白雪覆蓋下的美景,令人怡然心悅。

止橋宛坐在滴翠亭內,向園子裏張望一眼,說道:“你府的園子不比王府的小,在王府時,我每日只走一處,都要歇一陣子。今日在你園子裏,卻走得貪多了。如果從園子的這邊怡紅院走到最裏邊的蘅蕪院,不停的走下來,不得兩、三個時辰。”

史湘雲放下帽子,搖著手,笑道:“沒有那麽長時辰,不過也差不多了,夏天的時候就要香汗淋漓了。每日請安問省,走上兩、三趟,倒是對身體有好處。原來我和寶姐姐,現在的二嫂就住在那裏。”

面上冷淡的惜春忽然一笑,近日惜春總是莫名其妙地發笑。

史湘雲會意,附在惜春耳邊,悄聲笑道:“怪不得二嫂子現在發胖了呢,如今住得離老太太近了,不用走那麽多路,自然要發福了。”

止橋宛見她二人私語,忍不住問道:“說什麽,卻不叫我知道。”

湘雲回首笑道:“沒什麽,不過是我們家的趣事。說出來讓人笑話。”

說曹操,曹操就到。三人正看到寶釵穩穩走來,湘雲與惜春對視眨眼,忙斂了笑容,做了端莊之態。心中都想道:被她看到這樣說笑,難免又要說教一番。

止橋宛順二人目光看去,見寶釵皮膚雪白,端莊大方,微微含笑,面上親熱而來,不由也面露微笑。

寶釵走近亭內,尋了止橋宛近的位子坐下,堆笑道:“止姑娘,我這園子還可一看吧。”

止橋宛笑道:“你謙虛了,除了皇家的園子,誰家能比得上你府裏呢?”

寶釵搖頭笑道:“止姑娘身處王府,比我們見得多,皇宮也常去吧。”

從身後鶯兒手上取了幾樣東西,送到止橋宛面前道:“止姑娘,這點東西,你看可還用得上。這是我哥哥薛蟠為皇宮置辦的東西,我想姑娘不稀奇的,算是我對止姑娘的一點心意。”

止橋宛看去,是些扇、絹花之類的小用品,自然比外面的好些,隨手拿起一樣欣賞,笑道:“皇宮豈是我等常出入的地方。姑媽和表姐倒是常去,我身子不好,姑媽怕我不習慣宮裏的規矩,因而十次之中倒有半數我是不去的。”

寶釵關心道:“姑娘身子哪裏不舒服,我娘家那裏有各種滋補品,我吩咐一聲,現在就讓他們去取來。”

止橋宛幽幽道:“慣常吃的,我都吃到了,我知道天山雪蓮和千年人參最是難得,有了這兩樣,什麽病都去了是,還能起死回生,可惜只有皇上那裏有,像我們這等人,是難見到的。”

寶釵表情稍一滯,隨即笑道:“我真是班門弄斧,姑娘是北靜王爺家人,什麽吃不到,見不到。”

止橋宛淡然一笑,史湘雲與惜春面面相覷,會意一笑。

卻見秋紋帶著香菱急匆匆走來,香菱神色慌張,進亭來先與止橋宛見禮,拉著寶釵出亭,低低聲音說些什麽,寶釵不時看向亭裏,最後點頭,進亭告了罪和香菱離開。

湘雲問秋紋道:“發生了什麽事?”

秋紋看一眼止橋宛,湘雲會意,閉口不問。

止橋宛見自己來了已有一陣,再過不久,客人要陸續到來,不便再呆,便與湘雲、惜春作辭,並欲回賈母房中辭別。

湘雲與惜春便送她到賈母正房來,不期然間看到賈母房中還有外男。

原來那陳也俊正端坐,與賈母、寶玉敘話。

陳也俊本是神武將軍後人,與衛若蘭同為北靜少王爺水溶麾下。生得也是一表人才,神采飛揚,文武雙全。

賈母見陳也俊相貌堂堂,談吐有致,心中歡喜,又見到那只文彩輝煌的金麒麟掛在陳也俊項下,心中一嘆,如今物是有非,從前的許多打算都已改變。只是寶玉變的太多,令她憂心。

不由問起陳也俊與湘雲親事,陳也俊略一傾身言道:“只等史侯回京。”

正說話間,止橋宛與湘雲、惜春走回,止橋宛先進來,湘雲與惜春隨後,二人沒料到房中有外男,湘雲正一腳門裏,一腳門外,提裙高擡腿邁門檻,擡頭正與陳也俊正視。

惜春透過二人間隙,看到房中一男子在座,轉身急速走開。 湘雲心一慌,真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腳下便被絆住,一個趔趄撲進門來,險些撞在門上,項下金麒麟飛起,金晃晃的耀眼。

陳也俊本坐在房中,聽到動靜剛一擡頭,看到一嫵媚的麗人同止橋宛說笑進門,卻在見他的一瞬間,面上一頓,人卻奔向地面。陳也俊不慌不忙起身伸長手,扶了湘雲一把,不經意間湘雲身上的金光閃入他的眼睛,心下一驚,暗道:緣何她也有一只?寶玉是何用意?

轉眼看寶玉,寶玉卻是面露淡笑,心不隨萬物轉的模樣。

湘雲被他一托,站穩了身子,乍看到扶她之人清秀文雅,面上不由大窘。她本豪爽之人,既到了這步,索性大大方方進來,低頭與他見禮,目光正觸及他身上帶著她曾見過的,比她的略大的金麒麟,心中一動。隨後目不斜視,走進來。與止橋宛同到賈母面前。

陳也俊見那女子盈盈俯身相謝,不由虛扶還禮,兩眼不敢正視眼前女子,只把餘光來看她,見到她柳眉杏眼、華如桃李,亮亮的眼睛中含著無辜,看上去活潑單純,不失俏麗多姿。

二人見過禮,隨即分開。陳也俊回身坐下,坐正身子,低下頭去,頭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止橋宛笑盈盈對史湘雲道:“雲妹妹,這位是陳公子。”

陳也俊聞聽止橋宛此話,只得以目施禮,湘雲也回以目禮。

那賈母呵呵一笑道:“陳公子無須如此,她非別人,湘雲過這邊來。”

陳也俊聽到湘雲二字,方知是未婚妻在此,不由俊面一紅,再展目偷看湘雲,見湘雲一臉嬌憨,已坐到了賈母身邊,眼波流轉掃他一眼,不由有些失神,好一個天真、俊俏的女子。

那史湘雲聽賈母喚他陳公子,又見到那只金麒麟,想到自己的陰陽論,不由臉上紅透,猜到他當是自己的未婚夫。

止橋宛卻不知座中四人的心思,款款移步到賈母面前道:“老太君,我來告辭。”

賈母點頭 ,便要鳳姐相送,止橋宛轉身對陳也俊道:“陳公子,我們走吧。”

陳也俊起身拱手告辭,寶玉相送,還未走到門口,正遇寶釵進門,原來寶釵家中事,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得了的,賈府這邊正忙,寶釵只對薛姨媽道記下了,便趕回來。

又說了幾句客套話,舉步起身,門上人傳報,北靜王妃、北靜王少王爺水溶與姑蘇林黛玉之妹林紫鵑與林雪雁到府相賀,呈上禮單。

屋中人,除了湘雲、賈母,其餘人俱是心中一驚 ,王夫人心臟幾乎停跳,紫鵑、雪雁來緣何來此?她們不是回南了嗎?那林黛玉,是死,是生,她們來此為何?

寶釵忽然全都明白,怪不得湘雲、惜春都變了呢。連探春也不是一副恨恨的模樣。

倒有下人偷偷告訴王夫人,紫鵑、雪雁與老王妃與少王爺同來,乘坐了華麗麗的王府車輦。

止橋宛聞聽北靜王妃已到,少不得停步,心下不安,自己偷著跑出來,原想著早去早回,不會遇上姑媽,不料還是迎面碰上,回到府裏豈不要受責備?也要連累陳公子。

心中更奇怪怎麽沒聽說過北王府還有林氏親戚?

賈政、寶玉等人到大廳接進玉樹臨風的少王爺水溶,王夫人率女眷接北靜王老王妃、紫鵑、雪雁,直到二門以外,大門以裏。

寶玉卻記得紫鵑、雪雁,心中有許多事要問,想見卻又不能。

王夫人不由想到,紫鵑、雪雁何時攀上了王府,仰仗王妃氣勢,回府問罪? 那紫鵑與雪雁當日原是無人過問、靜悄悄的出府,今日卻是眾星捧月般從正門而入。

王夫人展目看,老王妃一身王妃大妝,高貴一、從容,一手挽著溫婉的紫鵑,另一手挽著和順而俏生生的雪雁。

她二人一身主子姑娘裝扮。那紫鵑身穿大紅猩猩氈鬥篷,頭上戴著一頂挖雲鵝黃片金裏大紅猩猩氈昭君套;雪雁一身寶藍色羽毛緞鬥篷,頭上觀音兜,俱是小姐氣派,逶迤而來。

老王妃含笑道:“溶兒的師妹林姑娘,說道是三姑娘的故友,聽說三姑娘今日成親,特請她的兩個妹妹來府上送賀禮。我想著大家都是故人,就順路帶她二人來了。”

不只王夫人,所有人身子一震,都在暗道:林姑娘是北靜少王爺的師妹?從何講起?

進屋來,紫鵑、雪雁解開身上鬥篷,身後有王府使女接過,王夫人諸人按下心中狐疑,少不得安排上座,先與賈母寒喧,三人輕輕落座,紫鵑、雪雁自是坐了老王妃下首。

老王妃與賈母目光交流,二人了然一笑。

王夫人率眾媳婦立於賈母之旁,寶釵、鳳姐奉上茶水,含笑敬到老王妃、紫鵑、雪雁面前。

王夫人心中暗惱,真是世事多變,如今要把兩個下人當作上賓。那林黛玉要是回府,可是何等氣派?自是萬萬不能。 賈府女眷睜目來看,見那紫鵑是粉光若膩,蛾眉螓首,皓齒朱唇,雲堆翠髻,秀麗端莊,耳上明月珰,隨風擺搖;

那雪雁面如傅粉,細潤如脂,風髻霧鬢,艷若桃李,頭上金爵釵,耳墜明珠直搖曳,腰佩翠瑯玕。

真個是腰身挺直,舉手投足全是大家氣派,哪裏有半點下人的影子,讓人不可小覷。

原本黛玉與紫鵑、雪雁姐妹相親,平等相待,她二人便早磨去了身為下人的印記。只不過身在賈府,不得不依規矩行事。今日這一打扮起來,氣質上自是與主子姑娘一般無二。

界時其他賀親女客已陸續到賈府,王夫人趁機出來,透了口氣,把達官命婦們讓到大觀園內。

略坐片刻,紫鵑、雪雁要去看望探春,寶釵自當相陪。 寶釵堆笑引二人進園子,穿廊過徑,來至秋爽齋。

彼時探春已裝扮妥當,鳳冠霞披,長眉連娟,唇色朱櫻一點,豐容靚飾,端坐床上,真是人如彩鳳,端麗冠絕。

寶釵挑簾進門笑道:“三妹妹,有故人來看你了。”

探春閃目觀瞧,見是兩個盛裝麗人,不由認不出。紫鵑、雪雁一笑,出言相賀,探春方覺熟悉,原來是她二人,不由眼圈一紅,問道:“林姐姐竟不來送我。”

紫鵑、雪雁道:“你也知她是怎麽出的這府,怎麽肯輕易回來。若不是她心中有你,她怎麽會讓我二人來看你。”

說罷,取出另備的禮,專送探春。紫鵑是一對玉如意,雪雁是一對金鳳展翅。

紫鵑又取出一物道:“我們姑娘也單有禮送你,是價值不菲的端硯與秀筆。”

探春接過,托在手中來看,見二物晶瑩閃光,果然與眾不同,還是黛玉知她心中所喜,忙交與侍書收好。

時辰漸到,諸人翹首盼著南安王府花轎來到,府門前卻停了兩隊人馬,一輛華蓋鳳輦。鳳輦紫色紗簾被挑起,公主水濛舉步下車,卻不通報,直入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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