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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探春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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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私會襲人,答應襲人找機會讓她再進賈府。而寶釵勤用功於琴,終於交上琴譜。因惦記元春下旨寶釵與寶玉親事,薛姨媽與寶釵過賈府,特來催問王夫人。

王夫人便對薛姨媽道:“這事須得緩一緩,還要老太太同意才成。娘娘最是有孝心,顧念著老太太的心意,不做忍老太太心裏不舒服的事,因而是不能輕易做主的。”

王夫人便不好講出她與女兒元春的真實心意,她二人對寶釵心意已變,尤其那賈元春,已看出寶釵並非表面顯露的那般寬厚、仁和,將來與要將王夫人壓下去,王夫人彈壓不住,因而並不讚成寶釵嫁作寶玉正妻。

薛姨媽聽罷心中憂急,元春不發話,寶釵不可能以奉旨嫁寶玉為由躲過南安王府,嘆惜道:“這如何是好?我是為姐姐你們賈家著想,寶丫頭嫁過來,可幫著你管家,而南安王府又指名要賈府的女兒,這可是好姻緣,人家可是南安王府,多少女孩子想嫁還嫁不進去呢?有了王府做靠山,我們不是都能借著力。”

薛姨媽說的振振有詞,王夫人心頭一顫,不由不心動,低頭沈思。

王夫人心裏也亂,南安王府這頭兒,又該怎麽辦呢?

這門親事原也是不錯的,可惜妾室身份,誰願意嫁過去呢?但其中的好處,卻是實實在在的。

薛寶釵本在安安靜靜地聽媽媽與姨媽說話,此時不經意間緩緩說道:“媽媽、姨媽,女孩子長大了為什麽非要嫁呢?若要和三妹妹她們長久廂守在一起該多好。”不易察覺的加重了“三妹妹”的三個字的語氣。

王夫人心頭一跳,眼皮擡了擡,餘光瞥到寶釵。

話點至於此,薛姨媽與寶釵便告辭出來。

王夫人窗外院中秋菊正盛,陽光明晃晃的,亮得晃眼。

卻說漸至黃昏,晚霞紅似火,雲彩暈著鮮紅。

黛玉坐於房內看書,暖暖的西照之下,黛玉面上是也是暈起一片紅色,竟是“眉將柳而爭綠,面共桃而競紅”,那一種別致風流,百般難描。

寶玉提衫擺,跨進院門來道:“林妹妹,我回來了。”笑意在面。

黛玉聞言沒有動,心中卻是百轉千回,少不得忍了親近之心。

紫鵑挑簾子出來攔住寶玉欲進門的身子道:“二爺,我們姑娘吩咐,二爺今後就在院子裏說話,二爺要是不答應,就不用到瀟湘館來了。”

寶玉不由想起黛玉那日一聲表兄,拉開了寶玉與黛玉的距離,讓他覺得好陌生,今日竟不讓自己進門,妹妹究竟是什麽心意?再想起林妹妹昔日吃了閉門羹,聽著寶姐姐在他房內笑言陣陣,只有獨自在門外飲泣,賭氣幾日不理寶玉,難道有誰又給妹妹氣受了不成?

如今府裏又有誰敢輕慢林妹妹呢?

如今寶玉也嘗到了個中滋味?

寶玉瞪大眼睛問道:“妹妹這卻是為何?是不是妹妹你人大心大,不把寶玉放在眼裏了。是了,妹妹如今再也不是孤苦無依投奔了來的失怙弱女,當然不喜寶玉了,寶玉又算什麽?”心中惆悵百結,萬分懊喪。

黛玉心裏也不好受,明明是互相牽掛,親如兄妹的兩人,卻硬生生要疏遠起來,以黛玉至情至性的性子,怎麽能不黯然心傷。但她不得不這麽做,一半是為寶玉,一半是為自己。

放下書,擡眼看寶玉道:“我是那樣的人嗎?你若真那樣想,你我白識了一場。”

紫鵑輕聲對寶玉道:“二爺說的是氣話,我們姑娘這麽做是為了二爺你好。二爺知道避著點,你們還可守得親情在,二爺若是不依,只怕有人不容姑娘在此了。”

寶玉登時明白其中厲害,心上委屈,暗怨娘親,豎起了一道墻,把他與相知的那些女子隔開,尤其防著妹妹。才知黛玉一片苦心,心思轉回來道:“妹妹,我就在這窗下,隔著窗與妹妹說話,好不好?”

黛玉知寶玉體諒於她,心下稍安,問道:“又從哪裏來?”

寶玉撣了衣服道:“煩了那些應酬,還是林妹妹這裏靜心。我聽說元妃姐姐要寫曲子,妹妹怎麽不寫?”

黛玉薄嗔道:“你又不是不知,我是彈給自己聽的,從來只憑心。”

寶玉不由癡住道:“好個從來只憑心,寶玉但願來去只憑心。”

黛玉莞爾一笑,眸含秋水,眼中一片了然,蘊著一絲安慰,嫻靜安然,罩著晚霞,如一仙子盈盈帶笑。

窗外寶玉看去,只覺方才因著交際應酬而生的煩躁,霎時靜下心來,生出依戀情愫。

“若得妹妹相伴終生,此生無憾。”寶玉在心裏吶喊,話卻總沒有出口。一旦出口,黛玉必以為他輕薄於她,對他翻臉。

寶玉、黛玉便這樣一個屋內靜坐,一個窗外倚立,便把那關心之情藏在心底。

“林姐姐,你快去勸勸,探春在那廂發脾氣呢。”湘雲推門進院,人撲進來。面上惶惶。

擡眼看寶玉在院中,喜道:“二哥哥也在,你快去勸勸太太吧,不要讓探春嫁入南安王府做妾。”

寶玉回身道:“雲妹妹,你說什麽?”

湘雲臉兒焦急,跺腳道:“唉呀,去了再說。”拽著寶玉往外走。

寶玉回首向窗內喊道:“林妹妹,我們一同去。”

黛玉輕輕起身,跟上來道:“只怕無從而勸起。必是薛家的主意。”

邊走邊說了來龍去脈,寶玉氣得臉發紫,道:“原來以為我們是以小人之心,防著她們,不想她們終是不能光明磊落。算計起自家人來。寶姐姐不是有青雲之志嗎?她不是喜歡交際應酬嗎,她怎麽不嫁,不正是趁了她的心意?”

黛玉雲淡風輕般道:“想必是不如意吧,不然寶姐姐怎麽不嫁?你自己想去。”

說話間來至秋爽,遠遠的就聽見探春的聲音氣沖沖道:“這才是現報。”

兄妹三人進得屋來,見王夫人鐵青著臉,坐在上首,探春站在地當中,兩手掐腰,臉色脹得通紅,胸脯一起一伏,怒道:“平日裏我敬著太太,也因太太的緣故敬著薛家人,認太太是母親,連自己親娘都靠後。總以為太太會疼顧我的,寶姐姐再三再四地彈壓我,我也認了,沒想到換不來你們真心相待。”

王夫人平緩道:“我養你一場,你自然要聽父母的,女兒婚姻自有父母作主。”

探春氣道:“這是哪門子婚姻,薛家自已攀了,又反悔,兩、三句假話哄太太,太太就讓我往火坑裏跳,這府裏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她薛家女兒自己送了庚帖到南安王府,一心以為嫁的是少王爺,做妾也認了。不成想是嫁年事已高的老王爺,又懼老王妃,因而才想著推給林姐姐。林姐姐還有老太太攔著,才免了此禍,她們就又算計到我頭上來了。”

王夫人心裏一驚,原來真是薛家要送薛寶釵入南安王府,怪不得元春說那番話呢。

不由惱起薛姨媽來,她原來一心只望寶釵嫁給寶玉,一方面,親上加親,另一方面,她們姐妹可以長久相聚。世上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欺瞞了她。轉念一想,也有可能是薛家還是想著寶玉這頭,有了南安王家這門好親事,先想著賈家女兒了。

王夫人發話道:“由不得你,總之十天之後,你要嫁入南安王府。”

說罷不理怒氣沖天的探春,起身甩袖離去。 探春恨得咬牙,掩面伏案大哭起來。

寶玉急著搓手踱步,湘雲追隨著寶玉的身影,只問寶玉有什麽好法子。

黛玉並不相勸,此時應讓探春哭出心中惱恨才是。

過了片刻,黛玉走來,撫探春的肩道:“三妹妹,哭過了,我們還是想想法子吧。”

探春擡淚眼,伸雙手推了書案上紙筆之物,一方硯臺也落於地上,墨汁四處潑撒一片。

探春還不痛快,拾起字紙來,狠命一張張扯碎,拋在地上,又踏在上面,狠狠踩下去。屋裏頓時狼藉起來。

探春恨恨道:“這是我自作自受,認她做娘,認她為親。”

湘雲擔憂地問道:“由不得你,可該怎麽辦?”

探春站起來道:“要去找爹爹作主,看爹爹怎麽說,若爹爹也讓她女兒嫁過去做妾,我便認了。”

大步出門,在門外遇見來不及回避的趙姨娘,只見趙姨娘掩面痛苦失聲。看見探春出來,回身走開。探春楞在那裏,心裏一暖,擡步往賈政書房來,隨後出來的黛玉、湘雲、寶玉不由搖頭。

寶玉喊道:“三妹妹,你是糊塗了,老爺這幾日早出晚歸的,這時不在府內。”

探春頓住在身子,咬牙恨道:“到時我偏不上轎,她們能拿我怎樣?”轉身回房,跌坐在床上,擡腕從頭上取下了那枝鳳金釵,沈默不語,只看著那枝釵,不由淚眼朦朧。

黛玉、湘雲、寶玉跟進屋來,看著探春呆呆發楞。

良久,黛玉說道:“三妹妹,我想這枝釵該是你娘親送予你的。”

方才黛玉看到趙姨娘躲在門後,與探春四目相對時,趙姨娘眼裏露出天下做娘的都有的溫情。

探春點頭道:“這是我出生時,爹爹給的四個字,娘刻在了金鳳釵上。”其實探春口口聲聲不認她娘親,她娘給她的金鳳釵,她卻是時時戴在頭上,生怕遺失了。

探春望了了陣,擡眼看相望的幾雙眼睛說道:“我想去櫳翠庵搖一卦,林姐姐你與妙玉熟識,我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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