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釵與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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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機緣巧合,水溶本不在意的那幅繡圖因水沁與止橋宛的到來,而被水溶看到,水溶感受到了那幅雙面繡翠竹圖中的寧靜、清幽,心靈不由不受到震動,仿佛看到那繡此圖的女子的內心,正是他尋尋覓覓之人。只是這女子卻是賈寶玉的知音人,他水溶只能望而卻步。

水溶心靜下來,尋了避邪之物玳瑁以為寶玉鎮鬼魔,於是來到賈府,謝過送繡圖之情,又與寶玉同到櫳翠庵求一道靈符,巧稱是為自己遠行求平安符。

在庵門外水溶無意中看到一女子,心中暗讚那女子的稀世之美,想到她該就是寶玉的紅顏知已吧,卻有疑問,此女子如此柔弱,能擔風雨嗎?

而水溶見到的那名女子正是林黛玉,與賈寶玉心意相通之人。

卻說黛玉在隨眾人湖邊議事之時悄聲離開,她原是喜散不喜聚,這樣的場合,她卻覺得自己孤零地立在一旁,更添了些寂寞,倒不如早離了好,省得擾了她人興致。黛玉緩緩地離了湖邊,凝望著園中景色,也不知該往哪裏去。走至一棵柳樹旁,停了步子,望著那已敗落的柳樹,葉子已褪了碧綠,徒留滿枝枯黃,黛玉不免嘆息,心底平添了幾分哀愁。

正此時,園中丫鬟們不是在院子裏偷閑,便是聞人言語跑去湖邊聽議,因得徑上少見人影,只黛玉盈盈地走著,一路欲看盡園中景色,將這一草一木印於心中,將這幾年來與姐妹們的笑語嫣然都藏在心底,待獨眠殘花下時憶起,了卻寂寞哀涼之感,彌生時之憾。

深秋之時,綠意盡收,花叢漸弱,黛玉蓮步移過,只搖頭淡笑,這樣時候的宴席,倒不必鋪張華美,免得人映花枯,盡顯敗落之景,掃人興致。她記得園中所種之花木並非一季,只要擇了種有秋花之地,便不必再費心裝點了,姑娘丫鬟淡妝衣服,更能花映人嬌。若不願太過華麗,便擇個依山近水的清幽去處,周圍需是長青之樹,所用杯盞也避了金銀的,姑娘丫鬟都只靜雅衣著便可,臺上也只淡淡燭光,一人輕彈古琴,緩緩吹簫,以靜心清雅之感,既免去了時間之迫,又省了府中錢財。黛玉輕輕嘆息,這宴席若真應了此意,倒也不失雅致,只是這想法在她心裏,自認難合二舅母的心意,二舅母是更欣賞鳳姐兒、寶姐姐、三妹妹的法子,她何必說出來討嫌。

穿花繞樹,信步走來,不知不覺走到沁芳閘橋邊桃花底下,此時桃花已落盡,不見往日嬌艷,池水裏飄著幾瓣桃花,黛玉手扶桃花樹,憶起昔日與寶玉花下共讀西廂,往日的言笑,仿若在眼前,又漸模糊逝去,再擡眼,只有無花的桃樹,空寂的池水,舊地還在,人已將非。黛玉空嘆一聲,明年花發之時,園中還有誰?若她已逝,寶玉可還記得拾花的契約?

此時黛玉已淚眼朦朧,擡手拭淚,離開桃花樹,已到了池邊。低頭看池邊上的幾瓣桃花,不忍眼看它們隨水飄走,不知流落到何處,莫被別處的汙水把花遭塌了,便蹲下身來,左手輕挽右臂的衣袖,右臂纖纖玉手伸向水裏,以指拈起花瓣來,小心放在帕上,直到她手不能及,方罷手。

端了絹帕,黛玉起身,走到畸角上她的花冢處,拔下自己頭上的竹簪子,用簪子撥開往日舊土,把花撒在土內,然後用土掩住,連同簪子一並掩了。此時已覺氣喘微微,身子疲累,便倚在樹下,想起近日總覺力不從心,竹林中那如血鮮紅的曼珠沙華,是不是預示自己時日無多呢?想及此,已是悲從中來,便把葬花吟想起,真的是不知明年此時誰來收落花呢?。止不住滴下淚來,掩口嗚嗚咽咽,直到眼中發酸,

倚樹哭罷,起身往回走,沿著園子邊的曲徑游廊,飄飄的走著,來至櫳翠庵後面小徑之上,便猶豫著進不進去,她想再與妙玉參禪,或許能解悟出什麽,或許放下什麽。這一生,又有什麽放不下的,她早無留戀,要說有,就是與賈母、與寶玉的骨肉親情吧。

猶豫之間卻遇上紫鵑尋她至此,黛玉任由紫鵑扶著,二人往回走。

黛玉、紫鵑相攜著回到瀟湘館,進門前,黛玉又以帕子拭了面上淚痕,若無其事緩步走進。

探春、惜春正在座,與湘雲尤說著湖邊之事,黛玉輕笑道:“可議出什麽結果?”走到書案前坐下,伸手端了茶水,送到口邊,等著探春的下文。

探春笑道:“你去了哪裏,回來也不見你。我們是無功而返。”

黛玉淡淡道:“其實哪裏用那麽覆雜,又是服裝又是才藝的,要我說,請戲班時,再請上樂坊藝人,宴會開始時,就請她們就那些舒緩歡快的曲子,各式樂器彈奏起來,既不冷清,也不吵鬧,豈不趁心?”

湘雲轉回頭來拍手道:“好啊,還是林姐姐的點子好,我這就和太太說去。”不由細看黛玉面上道:“林姐姐哭過了嗎?怎麽眼睛紅紅的?”

黛玉道:“沒什麽,沙子迷了眼睛。”

湘雲放下心,起身往外走。

黛玉笑道:“雲妹妹聽風就是雨的,我不過是那麽一說,你就當真。”

湘雲人往前走,回頭道:“我覺得不錯。”說話間已是一腳門裏,一腳門外,迎頭碰上玉釧走進來,玉釧攔她道:“雲姑娘這是哪裏去?”

湘雲側著身子道:“我找太太說事去。”

玉釧正色道:“現在可不是時候,太太正生你和林姑娘的氣呢,你這時候去太太能有好心氣嗎?你還是等她氣消了再去不遲。”

湘雲退回來,指著自己鼻子問道:“太太生我和林姐姐氣,為什麽?”

探春也問道:“是呀,太太因何生氣?雲丫頭和林姐姐怎麽招惹到太太了?”

黛玉也以疑問的目光看著玉釧。

紫鵑笑著迎進玉釧,指了座位與玉釧,玉釧坐下,飲了口茶方說道:“還不是因為那串珠子,你們還不知道吧,那串珠子讓你們給弄斷了。”

黛玉、湘雲對望,湘雲不解道:“什麽珠子?我們沒見到什麽珠子。”

玉釧說道:“我還騙你們不成?”

原來王夫人因房裏灰影之事,雖經寶釵開解,心裏稍安,可那灰影明明的存在,揮之不去,推之不出的,有時竟似和她面對面,有時近在身旁,攪得她心神不安。她房裏現有的珠子也都被她弄斷,沒有成串的,她好容易串起來珠子來,可不出幾天,就又自動斷線。王夫人愁得無心飲食,再這樣下去,只怕她要撐不住了。她只得又與薛姨媽說尋一個能鎮妖邪神鬼的念珠,保得她平安,也想求得賈政查林家財產之事無風無波,牽連不到她身上。到底是姐妹,自家人顧著自家人,薛姨媽回家把此事說與薛蟠,要薛蟠下力去找。薛蟠找了幾日,不知聽哪個朋友講了一種念珠,驅魔避邪很有用的,當即尋了來要送與王夫人。王夫人更急,早等不得,一心打聽著消息。因而王夫人在湖邊之時,問到寶釵可弄妥了沒有。

寶釵來湖邊之前,已知薛蟠尋到一串念珠,放在了夏金桂那裏,便囑咐薛姨媽從夏金桂手裏要來,等她回來送過去。

因而寶釵與王夫人分手後,回到家裏,先到薛姨媽那裏問了念珠之事。薛姨媽取來一只紅色綢緞方盒,寶釵打開來看,見裏面靜靜躺著一串黑色晶亮的念珠,便合上蓋子,要香菱捧了,過賈府來,去到王夫人房裏。

王夫人閉目念經,聽她進來,睜開眼來看她,寶釵微露笑意,回身從香菱手上取過紅色方盒,笑道:“姨媽等急了吧。”說著遞與王夫人

王夫人牽扯動嘴角道:“我正等你呢。”

王夫人接過那只紅色綢緞盒,打開來,見是一串閃著光彩的黑色念珠,心裏歡喜,擡眼道:“不錯,應該有用。”

說罷,以指捏起,往手腕上套,卻聽叮當之聲,那串念珠上的黑色珠子一顆顆散開,掉在地上,彈起落下,蹦開來,散落一地。

王夫人頓時臉色發青,兩眼緊盯在地上舞動著的黑色珠子,心裏念著:這避邪之物都斷了,不會是什麽好兆頭,不是祥音。寶釵從哪裏弄來的斷了線的珠子給她,這不是咒她嗎?寶釵安的什麽心?

寶釵也一楞,腦子卻隨著蹦跳的珠子在動,心念急轉,隨即想到:定是夏金桂動過,弄斷了,怕我們知道,依原樣放在盒裏。姨媽此時勢必要怪到我頭上,視我為不祥之人。

她寶釵在眾人眼裏原是極妥當之人,沒想到這次竟大意了,沒有註意到珠子線斷了。少不得想個法子讓姨媽安心。

寶釵面色一凝,兩手交握,怨道:“這雲丫頭、林丫頭,只顧著好奇著,非要打開來看,我告訴她們千萬小心的,這珠子不能動的,她們不聽,還是弄斷了。姨媽放心,我回去串上線再拿來,不礙事的。回頭我還得告誡她們一聲,這樣子可是不好。”

王夫人面色一端,語氣急而厲道:“你來的時候遇到她們了?”

寶釵點頭道:“姨媽別怪她們,都是我不好,我替她們告罪了。”

王夫人氣道:“這兩個丫頭就是不讓人省心,總要弄出事來才罷休。”

寶釵笑道:“她們還小呢,有些事理,要經人教導才行。”

王夫人坐正道:“你就多費心,有時間多規矩著她們一些,實在太沒規矩了。”

寶釵點頭道:“姨媽放心就是了。”

玉釧在一旁,便以為湘雲與黛玉真的動過那串珠子,因而趁著出來辦事之機,好心說與黛玉、湘雲。

湘雲猛搖頭,怒上心頭道:“我連這屋子都沒出,探春、惜春都陪著我呢,我什麽時候遇到她了?她這是唱得哪一出?”

黛玉心也一惱道:“我在湖邊時就與湘雲她們分開了,在園子裏轉了轉,與紫鵑才回來,我怎麽沒看到她?”

但聽笑聲道:“沒看到誰呀?”

鳳姐清脆笑聲過後,人走進來,林紅玉微笑跟在身邊,鳳姐笑道:“你們姐妹都在這裏,又開詩社嗎?”

湘雲撅嘴道:“哪有心開詩社,氣都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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