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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釵會寶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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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寶釵與薛姨媽母女談心後,帶了賀禮,不顧天近黃昏,喚了香菱提燈跟著,二人晃到園子裏來。

剛進園門,但見夕陽西下,餘輝映紅了雲朵,天邊火紅一片,煞是好看;樹影斑駁、搖曳,空氣中有著潮濕的味道,混著草葉香。

而大觀園裏大紅燈籠高掛,紅彤彤,亮閃閃,一派喜氣盈盈。

人也不由不被喜氣感染,寶釵即忘掉家中的吵鬧,臉色恢覆平靜,一如往日般寬容大度。

心中便想到未來,若能借著賈家的旺勢,謀一門好親事,薛家也跟著好起來,改換門庭,將來也是這等人前顯耀,門前車馬來往,眾人圍繞著,方是自己一生願望,也不負自己一身好修養。

二人沿大路走來,本該在岔路處向右轉往怡紅院走去,寶釵卻看見大路盡頭,岔路處左側的小徑上,有一人向這兒走來。在紅燈籠的光環下,那人昂首擡頭,眼睛四下瞟著,腳步匆匆正從瀟湘館的方向走來。

寶釵眼尖,早認出那人是林紅玉,心思稍一轉,便立時想道是鳳姐派她為林黛玉送了東西過去。

那薛寶釵最是有心之人,心細如發,對賈府裏諸人的脾氣稟性,性情喜好,無一不曉,無一不知。對這林紅玉為人,自是清清楚楚。

薛寶釵原是以一顆善心待人,是心中有佛則見佛之人!

當年她與林紅玉不過有過幾面之緣,聽過幾次她的聲音,她已品出林紅玉,即小紅,素昔眼空心大,是個頭等刁鉆古怪東西。兼聽到她們的私傳手帕之事,是有違婦德之事,非光明正大之人。在寶釵心裏,從古至今那些奸淫狗盜的人,心機都不錯。尤其像林紅玉這等人,萬萬不能得罪,需維護著,若讓小紅知道了她偷聽了她們的短兒,少不得一時人急造反,狗急跳墻,什麽事做不出來。如此不但生事,而且她的名聲豈不是被她累了,還沒趣。

其實那滴翠亭之事,林紅玉與墜兒只道是林黛玉偷聽了去,並不疑她,況且府裏人都認定寶釵是寬厚平和之人,不會做出對寶釵不利的言行來,可薛寶釵仍然不敢大意。

因而寶釵放慢了腳步,有一句沒一句地和香菱說著話,令人看不出她是在特意等林紅玉走過來。

那香菱是一根筋的人,不疑有他,以為寶釵這一日來往奔波於榮府與薛家這間,免不了累到,因而也走慢下來。

林紅玉頃刻間就到了眼前,心事重重的樣子,只顧走路,幾乎撞上香菱。

寶釵扶她站穩,笑道:“你急匆匆的,也不看著路。”

林紅玉這才註意是寶釵從大道緩緩走來,少不得上前見禮,笑迎道:“小紅見過寶姑娘。”

寶釵微點笑頭淡然道:“你是打林妹妹那裏過來,送東西給林妹妹嗎?”

林紅玉笑道:“我們奶奶生怕林姑娘那裏缺了什麽,打發著我來問一聲,順便給林姑娘帶些小玩意兒。”

寶釵堆出笑容道:“你也夠辛苦的,鳳丫頭那裏除了一個平兒丫頭,就是你跑前跑後的了。”

回首對香菱道:“把那個翡翠扇墜兒賞了小紅。”

香菱自隨身帶的錦囊內取了翡翠扇墜,送與小紅。

小紅千恩萬謝的接了。心中想道:寶姑娘真是大方,將來若做了寶二奶奶,我們下人就有福了。我媽媽她們都還記著寶姑娘那年管園子給她們帶來的好處呢,雖然並不多,可見她心裏有她們。這府裏哪個不說寶姑娘比太太、璉二奶奶還強呢?只怕寶姑娘將來有老太太那麽大的福氣呢?

腦中閃過一念,隨即笑容滿面道:“有小紅能做的,寶姑娘盡管吩咐我就是了,小紅頭拱地給您辦到。”

寶釵拍她的肩微一笑,那份高貴、寬厚、近人,極讓人信任。

隨後三人分開,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去。

寶釵心中暗自道:小紅跟著鳳丫頭,看風使舵的本事學到家了。只怕她那心裏做著下一步的打算吧。好像她已經有了主意。

暗暗一笑,寶釵款款來到怡紅院,叫了門,笑著走進門來。

----怡紅院

寶玉那邊前腳剛剛從老太太房裏溜出來,回到怡紅院,寶釵後腳就跟了來。

開門的是秋紋,若在平時,定有晴雯陰不陰、陽不陽的諷刺一番,弄得寶釵沒臉,雖不計較,心裏到底不舒服。這時睛雯已不在,王夫人眼中一根刺去了。怡紅院裏全是襲人看著順心順眼的人,襲人和寶釵稟性相投,自然是一團和氣,寶釵極覺舒心。

而對於金釧、晴雯、尤二姐及尤三姐等人的不幸,寶釵心中絲毫不起任何漣漪,她自有她的道理,一切皆因果,是她們咎由自取的,不值得為她們傷感。且與她無關的人與事,她本是不想多問多說的。若不是姨媽與自己媽媽傷心掉淚,她必不會表露她的看法。

秋紋打眼見了寶姑娘,忙“哎”向房裏喊道:“寶二爺,寶姑娘來了。”自已隨後跟進來,去端茶倒水。

這秋紋幾人都是襲人教出來的,心裏同襲人一樣,存著將來寶釵為寶二***心思,寶釵寬容、仁和,必容她們,她們自己也早日升了作鳳凰去,因此見了寶釵特別殷勤。那秋紋平日裏常怨自己沒有出頭之日,從來都是襲人、麝月圍著寶姑娘,這日可趕上她們到別院子裏逛去,自己好不容易能服務一回。

寶釵徑直走進寶玉內室,寶玉正歪在床上仰面歇著,扭身見了寶釵,坐起身來笑道:“寶姐姐又來了。”

寶釵坐在椅子上,含笑看著秋紋為她斟上茶,端起杯來悠悠飲著茶,笑道:“趕得早不如趕得巧。”

原來下午寶釵便來過,只是寶玉去了黛玉處,自己呆了沒趣,便匆匆走了,這會兒又來了。

寶玉卻不知此事,便笑問道:“寶姐姐此話何意?”

寶釵因聽他說個“又”字,心裏大不情願,以為已經知道自己來之事,便道:“你豈是不知道的,現在又裝愚!”

寶玉更是不明所以,便笑道:“寶玉當真不知,好姐姐告訴我吧。”走來坐在雕花木桌的另一側,一只手自然地放在桌子上。

寶釵到現在方才心滿意足,又看到寶玉,心裏早歡喜起來,不甚在意了,忽看見寶玉腕上長長的一道劃痕,便一把拉過他的手來看。寶玉忙抽回來,寶釵問道:“怎麽弄的?”

寶玉便有些迷茫,暗道,自見寶姐姐時,她已及笄,因何她從不避諱?而她一向以端莊自持的。林妹妹倒總是避著我。天色這樣晚,林妹妹都要閉門不讓我進了,寶姐姐還可出門來我這兒。若不是她神態大方,真讓人疑她。嘴上說道:“白天玩劃得,沒事。”

寶釵關心道:“劃的也不能這樣簡簡單單不當回事,若留個疤豈不難看?你等著,我家裏有藥,我就回去取來,千萬別動水。”說罷便帶著香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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