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落地成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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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跟在黛玉身邊在大觀園裏散步,二人一路走走看看,俱都疏散了愁思。寶玉見路邊一叢草還綠著,便要去摘,那草身上有鋸齒,剛一觸手,先把手腕劃了一個口子,便疼得“哎呦”直叫,再看時,已沁出了鮮紅的血珠。

黛玉想都沒想,忙取了手帕不錯眼地為寶玉包上,蹙眉道:“不小心著些。”

寶玉嘿嘿笑起來,目無轉睛地看著黛玉為他包手。

黛玉包好,方驚覺二人相距太近,一把推開他,道:“自己包去,懶得理你。”自己轉身和紫娟蹲下身來觀察那草。

紫鵑看了一會草,便道:“有人說奇藥難尋,怪草難摘,難不成這是奇怪的草藥?不如索性就摘去些。”便小心拿著帕子小心摘了一大包,自行收起來。

寶玉左右檢視了一個傷口,見已包紮好,沒什麽不妥,擡頭看黛玉與紫娟,正行至小溪處,但見殘花隨水,落葉在風,黛玉彎下腰拾起水中花瓣,一片一片仔細的收了錦囊中去,紫鵑將地上的花拾起來放進錦囊裏。寶玉默默地走來,也撿了用帕子包著。

是時,溪流清澈了許多,殘花收盡。

寶玉見身上兜滿了花瓣,便跑過來拉黛玉。

黛玉忙讓了一步,道:“總拉拉扯扯做什麽?”

寶玉腳下一頓,呆呆看著走開一段距離的黛玉,黛玉面容清瘦卻如玉,一雙妙目似怒非怒,一身蔥綠,長裙曳地,腰身如柳,風吹動紗裙,飄逸靈動,讓他錯不開眼,從前二人無比親密,如今是什麽讓她總要保持了距離?寶玉輕聲自語道:“方才妹妹還為我包帕子,這陣子又躲我。”

一向親密慣了的,他總是忘了避忌,不過讓他與林妹妹保持距離,還真難以適應。

黛玉方欲說話,卻未曾出口,心裏的話還是咽下了,恐他又犯了呆病。轉身一人往前走,走了幾步,見寶玉未跟上來,轉回身來尋他,見寶玉頭癡癡呆呆地站在那裏,問道:“你做什麽不走?”

寶玉道:“我知道妹妹的心思,可自從妹妹大了,越發自重了,總是這樣避著我,要寶玉心裏好難受。若能像小時候那樣想說就說,想笑就笑,該多好。現在寶姐姐搬出去了,二姐姐嫁了,雲妹妹也有了婆家,琴妹妹也要走的,說不準什麽時候三妹妹、四妹妹也得定了婆家,園子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了。難不成我們這樣一輩子生分著。”

在他心裏,只當他與林妹妹是永遠不會分開的。

黛玉聞言,自思一會,思想園子裏處處美景,卻已不見往日姐妹,只有嘆口氣。而能真心關心她的,也只有寶玉和老太太,自己總冷待她,於心不忍。

轉眼見他眼中受傷的樣子,放柔了聲音道:“寶玉,非是我與你生分,是我尊重於你。你我兄妹原比別人親密,可你我都大了,也該避著些嫌疑,免得多心人生是非,累了你的聲名。”

寶玉恍然如雷擊,細思此話有理。不說別人,那趙姨娘三番四次監視著他與黛玉二人的行為,若有半點差錯,都會讓她大肆宣揚。再想到睛雯,與他清清白白的,不也是被太太說成狐貍精,帶著病體被攆出府。那些本是他們間的玩笑話,怎麽竟跑到了太太耳中?害芳官她們也被攆了出去。倘若因他的私心與任意,連累了黛玉的閨譽,讓人說林妹妹舉止輕浮,他不是成了罪人!

無意間瞥一眼小徑深處,似有人影一閃便不見,寶玉以為自己眼花,或是疑心所致,再細看,卻看不到什麽,暗笑自己一旦明白了,在意起來,便什麽都疑了。不過,妹妹說的對,人前人後,還是守禮才成。被人看到,實在說不清。

寶玉心思轉回來,笑道:“我知道了,我記著就是了。對了,妹妹若要葬花,就將這些花都給妹妹。”便小心著把花瓣收於錦囊內。

尋了清靜之地,三人將花埋於土內,方拍掉手上泥土,沿溪往回走。黛玉倚著桂花樹,幽幽想道:桃李明年能再發,明年閨中知有誰?不知明年此時,我身在何處,葬花何處?雙眼朦朧,偷偷拭掉了。

----瀟湘館

幾人又沿溪緩緩地走,走過小橋,回了瀟湘館,剛到院門口,就見麝月忙不疊地跑過來攔下寶玉道:“二爺快回去,老爺要檢查功課呢。”

寶玉聽了,如嚇掉了魂兒一般,手腳忙亂起來。

黛玉停下,淺淺笑道:“快去罷,舅舅等久了,更要罰你。你也是的,平日裏天不怕,地不怕的,一聽見書就怕成這樣。”

寶玉匆忙對黛玉道:“妹妹我先去了。”不舍地折回來,跟著麝月一路忐忑著回去了。

見寶玉慌慌地走出瀟湘館,黛玉便問雪雁事由。

雪雁尤在笑寶玉方到被嚇到的樣子,聽見黛玉問忙道:“剛才麝月過來問可見到二爺,我因說道‘剛和姑娘出去了’,麝月便在這裏等著。”又笑道:“姑娘,還有一事,剛才小紅過來尋姑娘,見姑娘不在,便把鳳姐讓算的賬放這兒了,說讓姑娘沒事便算算,不急。”便遞過賬本。

黛玉接過來,雪雁到桌前拎了茶壺邊往處走,邊說道:“奇怪,那小紅每次來我們這兒,都怪怪的,梗著脖子,有時不屑的樣子,有時又說一堆好話。自從那夜太太撿園子後,她更怪了,陰陽怪氣的。”

紫娟指著她道:“我看你更怪,好好燒你的水,姑娘正口渴著呢。”

黛玉低頭翻看賬本,粗略一看,嘆道:“又虧進不少。府裏日子不好過了。”

紫鵑笑道:“府裏再難過,也養得起姑娘,不礙事的。”

黛玉搖頭,怎麽和寶玉的想法一樣,這樣下去也不是長久之法。遂又自嘲想道:這府裏誰肯聽我的呢?我又能做什麽呢?

放下賬本,把鳳姐送來的記錄單上賬,問紫娟道:“你拾的那些草呢?”

紫鵑便拿出來,黛玉移到鼻前聞了聞,又看了看草的性狀,遞回紫娟道:“收好吧,也是一副藥材。”

紫鵑便將“奇怪草藥”小心放在小盒子裏。

雪雁笑道:“咱們姑娘天天捧著藥草書看,到園子裏四下走走看看那些花花草草,免得只認書上的,不認地上長出來的。你倒好,連草都摘回來了,還寶貝的不得了。難不成你也像二爺般發起癡來?”

紫娟白她一眼,道:“姑娘說是妙藥,說不定就有用上的時候。你前兒傷了手,不是我給你敷的藥,不然得向太太討去,要人家說我們瀟湘館事兒多。”

雪雁嘴一撇道:“算你有理。”

黛玉卻坐在書案前沈思道:“改日連香囊一起葬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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