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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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眼神是熱,他的語氣卻是低落,似乎對梁袈言感到抱歉,因為這時候對他的邀約實在提不起勁。

“我恐怕,”有意停頓了兩秒,他才低沈而緩慢地說,“對不起,教授,我現在的心情恐怕不適合……”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才讓你過來呀。”梁袈言以為他是誤會自己想要幹什麽,連忙解釋,“你爸媽的事我也很難過。這種時候我要是在你身邊就好了……荊河,你過來,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房子我都租好了,東西也……”

“不了,教授,我們說好一個季度見一次的。我得守信。”少荊河淡然回絕。

雖然這所謂“一季一會”是梁袈言自己提出來的,可話又說回來,規則制定者似乎天然就擁有更改規則的權力。梁袈言自認叫他來這事屬於應對突發事件,合情合理,並不與之前的約定違背。

而且,他還從未少荊河拒絕過,這突如其來的體驗讓他一時有些發楞。半晌之後,他更願意相信少荊河應該是心情真的差到了極點,所以才不願意過來傳染他。

“你爸爸的事得慢慢來,你幹著急也沒用。既然現在能用的辦法也用了,暫時就等等看吧。你來我這裏住兩天,也不用做什麽,我們就說說話,說不定你的心情就能好些了。”

他的態度越殷切,少荊河的反應就越冷淡。

就算再心動,這時候他也壓住了自己很想說“好”的沖動。

因為他此時的腦海裏全是那天推開臥室,梁袈言在那兒平靜地收拾行李的畫面。

他就想知道,梁袈言做出這麽果決行動的時候,除了感到委屈和憤怒,心裏是不是就沒有一絲對他的留戀?

梁袈言現在也會想要在有事發生的時候和他站在一起。然而他當時也正想要這麽做時,梁袈言卻沒有給他機會。

今天被老爸問得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他心裏實在堵得慌。

“不了,教授,你剛到那邊,肯定還有很多事要忙。我這麽過去說不定會打擾你--”

“怎麽會打擾?”梁袈言以為他真在客氣,急忙打斷他,“你就過來,不用有心理負擔。你還跟我客氣嗎?我說可以當然就是真的可以。”

“算了,還是以後吧。”少荊河輕聲說,聽著就沒什麽精神,“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我收拾一下東西,明天就出發去S市。晚安。”

就這麽被掛了電話,梁袈言也跟著郁悶了。

他最初有邀約想法的時候,還擔心少荊河會得寸進尺,來了這兒就變成死皮賴臉地賴住了。為此他還很認真地想了一下到時候的應對之策。

結果沒想到,人家根本就沒想來。

這拒絕幹幹脆脆的,展現了少荊河一貫的果斷--甚至冷靜。

不知為什麽,梁袈言覺得那頭的少荊河其實是相當冷靜的。雖然聽起來沒精打采,但也只是情緒。從思維上,少荊河絕對比下午那個電話時冷靜得多。

冷靜、果斷,一向是他欣賞少荊河的地方,卻從沒想過這些特質有一天用到了自己身上,會讓他這麽難受。

因為冷靜面對別人的少荊河,對他總是熱乎的。

熱乎,還黏乎,就像無時無刻都需要他,隨時都在期待他給一點甜頭。

是這次回家遇到的事太突然,刺激了他心理的應激機制,所以他才對他也一改常態?

梁袈言試圖站在少荊河的角度來解釋現在的狀況,不然他真理解不了少荊河為什麽會有如此大的轉變。

當然,就算理智上理解,在感情上依然無法灑脫。

尤其是之後少荊河就幾乎沒再給他打過電話。

甚至連他到S市的時候,給梁袈言報平安用的也只是微信留言。

大概項目籌備也很緊張,所以即使梁袈言再給他打電話,他也沒什麽時間長聊,總是簡短的幾句話就掛了。

這讓梁袈言更是如鯁在喉,生出了許多不痛快。但嘴上又不能說,只能努力做出體諒的姿態。

一邊耿耿於懷著,梁袈言在研究所的新工作也一邊漸漸步上正軌。

周令儀受B大誠邀,過去暫補那邊東古語系的教授缺口救急。

而他在這邊也恢覆了教職,自然就接手了周令儀在研究所裏的工作,幫著帶帶她的研究生,還有代上她的課。

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在距離K城約四十公裏的一個小村子裏,無意中發掘出了迄今為止國內最大的喀特人墓葬群。不僅墓群中的眾多文物得以重見天日,而且還一度引發了國內的喀特文化研究熱。

這便是喀特文化研究所在K城建所的由來。

這個研究所涵蓋語言和文化兩大部分,東古語研究所就是其中的一個分支。

研究所也招收研究生和博士生。其中好幾個研二研三的以及博士生,上次研討會的時候也一起跟著去了魚村,所以見到梁袈言不僅不陌生,還很驚喜。

路萌正好是周令儀的研究生,這時候又多了梁袈言當導師,真正是喜不自勝。

梁袈言反正跟她也熟,就讓她當了助手。她這下可好,正大光明地跟著他,恨不得為他鞍前馬後處處都能出上份力。

尤其是不久前遲天漠還搞了那麽個轟動全國的直播,她那天當然也是熱心的吃瓜群眾。

這次梁袈言一來,她就難以抑制激動的情緒對梁袈言提了一句,但梁袈言的反應是雖然還維持著笑容,但臉色立刻就不自然了。

這讓路萌很好地接收到了這個臉色背後的信息:梁教授不喜歡提這事。

於是她很乖,從此再也不提。不僅自己不提,還同時監督別人。如果有人要在梁袈言面前提起,她馬上打斷把話岔走,就連對宋空林也不例外。

以至於宋空林見著她,總拿她打趣,說她是“小狗腿子”。

路萌才不理別人說什麽,梁袈言是她偶像,從學識到為人都全方位敬仰的那種。

雖然之前撞到過少荊河和他兩個人膩在一起,但還是比不上他們關系正式公開出來帶來的震撼。

她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在微博和朋友圈狂發消息,恨不得都給這兩位跪了。

“這兩位中無論哪一位如果找了別人,我可能都要遺憾好久。可誰曾想,他們找到的是彼此。哈哈哈哈,我真是太開心了!”

在網上發出狂放大笑的姑娘,到了現實當事人面前,就只剩下嬌羞的忸怩。在梁袈言旁邊察言觀色了好半天,才終於鼓起勇氣,佯裝無意地說:

“梁教授,你和荊河師哥,要、要幸福啊。”

梁袈言正在看電腦,忽然聽她冷不丁地冒出這句,一時有些詫異,對她扭過頭。

就見她雖然努力作出一副自在的表情,但小臉通紅,眼睛也不好意思看向他。臉蛋的紅暈下藏著羞澀和喜氣,讓他幾乎就能看見她此刻腦海裏浮現出的畫面一定跟他和少荊河有關……

梁袈言現在雖然對少荊河的冷淡正心懷耿耿,但也不好就此潑她的冷水。再說這個祝福……誰又能說不是他內心其實一直期望的呢?

於是他微微一笑,掃了她一眼:“謝謝,我們,會努力的。”

路萌平時在網上就沒少就這個話題跟其他女生摻合。

可是幾個人討論得再熱乎,也不過都是她們自己的想象罷了。

現在終於聽到他親口承諾,就好像看到有一束光,明媚燦亮地從他頭頂灑落下來,梁袈言在那明亮的光線裏蕭然出塵。

那一刻,仿佛夢想照進了現實。

功德圓滿了都。

路萌內心洋溢著巨大的幸福感,簡直笑得合不攏嘴,邊笑還邊臉紅。

梁袈言不知道她在興奮個什麽勁,但她這個樣子,應該還是不知道更好。在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面上也沒說什麽,把頭轉回去,繼續跟她講解她之前問的那些問題。

等問題都講完了,路萌道了謝出了辦公室。

但沒一會兒,她又敲了門進來。

“還有什麽事?”

梁袈言正偷空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問。

“這個……”路萌對他出示了手裏多出來的一個U盤,羞羞怯怯地覷著他問,“梁教授,這是前陣子被貼吧裏的人翻出來的,不知道您看過沒有?”

梁袈言很莫名:“貼吧?什麽東西?”

“就是、就是,”路萌明顯有些緊張,小跑到他桌前,U盤還是在手裏攥得緊緊的,不敢馬上給他,“就是,呃,現在有人給您建了個貼吧--不,您別緊張,是好的、好意的。吧裏的都是被您圈粉的粉絲。”

她慌慌張張地解釋,又更加的手舞足蹈,梁袈言也猜到了是因為直播引發的後遺癥,便沒說什麽,只簡單地點了點頭,表示懂了。

路萌這才說下去:

“然後,裏面的……哦,跟您報告一下,主要都是妹子。”

她還特地先作個解釋,惹得梁袈言又是一笑,再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然後吧友們就很熱心,每天都在吧裏分享很多關於您的資料--您放心,沒有私生飯,所以沒有什麽私密的東西,就是您以前做的課件,還有人找到的別人偷拍的課堂上的照片之類的。”

梁袈言對飯圈一無所知,自然也不知道什麽叫“私生飯”,但聽到她的竭力保證,剛提起來的心還是放下來了,又點了點頭。

“然後,就有人找到了這個。”

路萌怯生生地把U盤遞過去,但那姿勢有種他只要一面露不豫就隨時能撤回來的緊張感。

梁袈言也沒立即接,只看著問了句:“什麽東西?”

“一、一個視頻。就是您在江邊喝醉了,路人拍的一個……”

梁袈言的臉色果然立馬大變。

這什麽視頻,他馬上想到了。

怎麽會想不到呢?簡直就是不堪回首的黑歷史。

甚至當初許立群曾經拿到他面前羞辱他的嘴臉到現在他還歷歷在目。

還有院長……他專門跑到院長室去做了懇切的解釋,結果後來還是被當成他們在猥褻案裏侮辱他的理由。

這個視頻,以及那段過往,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麽美好的紀念。

他扭開頭,皺眉說了句:“這種東西怎麽還有人翻出來?”

“您不想看看嗎?”

雖然也預料到了他可能會不高興,但路萌還是覺得有些遺憾。

“不想!”

梁袈言斷然說。他不光不想,還很想全網刪除。

但這顯然是妄想,所以他雖然生氣,也只能無可奈何。

路萌的聲音就越發縮小了,像個小貓叫喚似的喃喃說:

“可是……我覺得還挺可愛的呀。再說,……荊河師兄也帥死了。好多人因為看了這個現在到處打聽他呢。不過時間這麽久了,他們當然什麽都找不著。害得我好想告訴他們你們倆現在已經在一起了……”

她嘀嘀咕咕的,梁袈言驚訝地忽然問了聲:“你說誰?荊河?”

路萌點點頭:“對啊,您在那兒醉了,不是荊河師哥背的您嗎?”

梁袈言臉色一整,瞬間想起來了!

對啊,他怎麽把這事忘了?

他指著U盤再做了次確認:“你是說這裏面不光有我喝醉了,還有荊河背我?”

路萌又點了點頭,U盤再向他遞了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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