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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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遲天漠低聲而警惕,不光是對許立群,也是對電話那端的人。

“你還在那兒磨磨蹭蹭的幹嘛?你那個親愛的梁教授死了嗎?你哭喪呢!”

遲天漠氣憤地低吼:“我磨不磨蹭關你什麽事?不準你再說一句對梁教授不尊重的話!否則、否則我--”

“你能怎麽樣?呵,你是不是綁了個人還開直播,有那麽多人捧著就覺得自己牛氣了?你忘了現在是誰給你的技術支持?我只要動根手指頭,你的那個又臭又長的爛直播立刻就能消失,你信不信?”

遲天漠氣得呼吸急促地喘息著,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電話那頭的人對他每次氣急敗壞但又只能氣得直喘的反應十分享受,靜靜地聽了好一會兒,才又用一種黏膩而慢悠悠的語調繼續說:“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你要直播還是殺人,都給我快點兒。我可不想到了那裏,你還是一件事都沒辦成,只會在那哭喪。”

遲天漠對他的語言暴力早已慣至充耳不聞,只皺起眉:“你什麽意思?你要過來?”

“呵呵,”那人的聲音裏夾雜著近似於冷血動物吐信般的“嘶嘶”聲,讓人聽得很不舒服,但他一笑起來,比正常說話更讓人毛骨悚然,“不是我‘要’過來,是在那邊的警察‘要求’下,你媽叫我作為遲家的代理過去看看你在搞什麽鬼。誰讓我離得近呢,恒一少爺?可惜她不知道,我是為了給你安排通信信道,才專門跑來新加坡的。現在還要去‘救’你……呵,你欠我的可太多了。”

“你、你跟我媽說了嗎?”

“說什麽?說她兒子瘋病發作,所以特地開了個直播對猥褻過的人表達愛意?不,這不用我說,警察早就告訴她了。”

遲天漠咬牙:“我是說,你說了之前我叫你轉達的那些話……”

“叫她照顧好自己,你不一定回得去了--那些遺言一樣的廢話?呵呵,我倒是想說,她現在有心思聽嗎?董事長都要死了,我的小少爺。你覺得在你媽心裏,你和董事長你們誰更重要?當然是還能把律師叫來修改遺囑的董事長啊!”

遲天漠別了別嘴唇,他握著手機低下頭,嘴角抽搐出一個淒慘而無聲的笑。

“你媽已經不要你了,恒一少爺。”

那人在他的沈默裏發出冷酷的笑聲,宛如一條盤繞在他脖子上吐信的蛇,冰冷地對他宣導著一些看似一本正經的教諭。

“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鬼樣,和她也不親……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你把自己作成這樣,在她心裏就是條破船,她早就放棄對你的所有希望了。你這條破船,別說她不會搭,整個集團上上下下都不會有人想搭--只除了我。只有我還站在你這邊,你是不是更應該感到榮幸和感激涕零啊?”

一顆眼淚從遲天漠的眼眶裏掉落到地毯上,但他只是安靜地聽著,還是沒有說話。他已經習慣不去與這個人爭辯,因為無數次慘痛的教訓告訴他,爭不贏的。無論這人想說什麽,聽就是了。

他不說話,那人也無意再多廢話,最後簡單地吩咐:“警方現在要我提供遲家在當地的房產信息。顯然因為那些明面上的他們已經查過,並沒有找到什麽線索。所以我這裏也只能盡量幫你拖延。但能拖多久,要看你自己。你再磨蹭,那兩個小時後就是我親自帶著警察登門拜訪了。”

許立群又看著遲天漠從窗簾背後鉆出來,步履蹣跚地走回躺椅。但他沒有馬上坐下,而是手撐在桌面上,微低著頭,兩只大眼睛翻上來一動不動地看著許立群,臉上幾乎就是毫無生氣的死灰。

許立群不知他在看什麽,又在打什麽主意,但他這樣子越發像具活屍盯得他直發毛,於是不得不顫顫巍巍地瞪大眼睛自證清白:“你、你看什麽?我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說!”

“哼,你倒想說想做,可惜我已經把麥克風關了。”遲天漠哼笑出聲,終於扶著桌面慢慢坐下,重新披上他的羊絨毯子,“還有,這個房間到處都是攝像頭,你該慶幸自己還有理智。否則如果剛才趁我不在自以為就能亂說亂動的話,現在早就不是坐在這裏了。我身邊的這些保鏢都是曾經因為打架鬥毆甚至殺人蹲過大獄又重返社會的危險分子,要是讓他們動起手來,保準你這一生都很難忘。”

許立群聽得臉色煞白,汗如雨下。他沒有說謊,剛才他確實發覺屋子裏空蕩蕩地只剩下他一個人,他看著攝像頭還是什麽小動作都沒做。但主要是因為他現在一心只想拿錢並不期待有人來救,再說他對此地依然一無所知就算想趁機洩露點什麽也沒什麽可說。但現在經遲天漠一提醒,才想起剛才這家夥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有人進來送醫送藥,看來他說得沒錯,這屋子看似空曠,實際上一樣被嚴密監視著。

遲天漠看著他目瞪口呆之後,又滿臉後怕的神情,心情稍微舒暢了一點。他重新打開麥克風,叫了聲:“梁教授……”

幾乎就在下一秒,梁袈言的話就出現了。

這麽快,就像是早就打好了在等著他的。

遲天漠苦笑起來,他又低下頭,盡力讓自己的情緒稍稍平覆,才重新擡頭看向屏幕:“梁教授,”他嘶啞的嗓音依然帶著溫情脈脈的討好,想讓梁袈言知道自己接下來這個舉動不是沖著他做的。“我已經知道現在你在哪裏了。所以你、你說的這些話可能……可能並不是你的真心話,可能、是他們讓你說的……可能、你真實的想法還是之前的那樣……”

他邊說又邊流下淚來。他抽出張紙巾胡亂抹了把臉,讓聲音鎮定下來,才艱澀地繼續說:“但不管怎麽樣,我、咳,看到你寫的這些,我還是,咳,還是很開心。謝謝你……還有,對不起……對不起三年前我對你做了那樣的事,還有……對不起,接下來我要屏蔽你了。”

不光梁袈言一楞,整個辦公室的人都楞了。

“你這麽好,不該因為我被人當成傳聲筒--”

“梁老師,快!跟他說那都是你的真心話!”張警官回身對梁袈言大喊。

梁袈言運指如飛,飛快地敲了幾個字,但按了好幾下回車之後,他對張警官失望地搖搖頭:“已經……”

“已經被屏蔽了?”張警官和其他警察三步並作兩步沖到他們那臺電腦前。

那臺電腦的直播頁面上跳出了個系統警告對話框:

“抱歉!你因有不當言論違反國家相關法律規定,現已被取消發言資格。”

“哎呀!還不當言論--這網站反了天了!”幾個年輕警察在邊上看得氣急跳腳。

張警官皺著眉頭也有些無可奈何,只好叫小張:“叫網站解除屏蔽。”

小張一直就在網上跟網站保持著通訊,這時二話不說立即聯系。可惜沒一會兒還是驚奇但又同樣無奈地對上司搖頭:“不行,因為網站之前應我們的要求給他開最大限度的配合,而且他現在還是超級會員,所以他有那個房間人員管理的最高權限。”

“怎麽個意思?”張警官沒聽明白。

小陳慘笑解釋:“網站不像話啊副隊!現在還把鍋往我們這邊推。就這麽說吧!說白了,就是他花了大錢他現在就是大爺!在他的房間裏,他想屏蔽誰就屏蔽誰。網站怎麽會管不了?根本就是不想管!”

張警官對他轉過頭,也要捋袖子:“不是,這網站反了天了?!”

“那可不!”

小警察在旁邊出主意:“沒關系的,屏蔽ID不是很正常嗎?斃了一個再換一個不就完了?”

“對呀!”張警官高興地一拍他,又要吩咐小張,“小張……”

“張警官。”梁袈言小心地舉起了手,欲言又止。

張警官馬上看向他,爽快地示意:“嗯,梁老師,你請說。”

“就算換一個ID,是不是還是要走和剛才一樣的流程?”

“啊?”

“就是先發一段東古語,對他表明身份,然後才開始正常地發言。”

“對呀,有什麽問題?”

梁袈言微微搖頭:“他既然要屏蔽我,那不用等到我的正常發言,在認出我的時候就會直接屏蔽了。”

“對呀,”小張叫起來,“梁老師一發東古語,說不定就被斃了。”

其他警察不信邪,非要他們先試一試,沒想到梁袈言一試,果然!

而且不光東古語,是所有外語。凡是再發外語的ID一概被直接屏蔽了。

張警官眉頭擰成了個麻花,抓著腦袋在原地轉了半個圈,氣得又哼了一次:“哎我--這網站反了天了!”

小陳在旁提議:“副隊,我們直接和網站交涉得了。現在辦案子呢!網站不配合可還行?”

張警官點頭,叫他們立即去打電話。完了又只好先囑咐梁袈言:“梁老師,你還是在這兒看著,等那邊一解除屏蔽,你就立即發言。”

梁袈言苦笑,還是搖頭:“張警官,辦案雖然我是外行,但我還是有一點不同的意見。”

“你說。”

“我認為其實你們沒必要再去糾結能不能發言這件事了。他剛才說得很清楚,他屏蔽我是因為知道我在哪裏。顯然他知道我和警察在一起。所以就算待會兒那個ID的屏蔽解除了,我再說什麽他還會信嗎?那不過就是個ID而已。”

警察們臉色一凜,對啊,一個ID背後是誰都可以。遲天漠不光是屏蔽這個ID,恐怕是在直播期間,要屏蔽掉的是“梁袈言”這個人。

“嗯,”張警官想想,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行吧,那就……你發言的事就先暫停。”他抓抓頭,轉臉看向正在打電話的小警察,嘴裏依然咕噥,“但ID屏蔽這事兒還是得讓網站給我們解決!不像話!”

警方辦公室裏為梁袈言被屏蔽的事正亂成一團,而直播房間裏,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遲天漠咬牙屏蔽了梁袈言,這才再次擡起頭,繼續看向許立群:

“許教授,我們繼續吧。剛才我們說到--”

他正要說,忽然眼睛餘光被屏幕上一個高亮的ID又吸引了。

是那個許久沒再發言,尾號375的ID。遲天漠現在擁有這個房間裏最高權重,所以可以自由高亮他想看的ID,而且只在他的界面能見,在別的ID界面,包括網站後臺,都看不到。所以一早他就從列表裏把這個ID搜了出來,加了標記。

現在,這個ID再次出現,而這次的發言依然只有四個字。

但遲天漠猶豫了。

這個人如果真是梁袈言的男朋友,那現在是不是正跟梁袈言在一起?

那不就等於,也在警察那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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