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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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直播平臺在用戶註冊時系統會隨機分配一個ID。為了避免重覆,這種隨機ID通常以一個字母U開頭,後面是系統自動生成的8-11位數字。

用戶第一次成功登錄後如果嫌這個ID不好聽不好記,可以自行修改--正常來說,這幾乎是一定的。網友們多愛追求個性,沒誰會喜歡頂著個沒有感情的ID在平臺上活動。

但也有例外。有一種人純粹只是出於好奇,先進來看看,如果覺得合適準備長待,才會去改ID。這是游客心態。

但還有一種,是看客心態。為了某件突發事件臨時註冊一下,看完了轉頭就忘,以後沒熱鬧也不會再來第二次。所以這種用戶也是不會改ID的。

現在這個直播網站拜遲天漠所賜,在短時間內瀏覽量激增,大量新用戶瞬間湧入,不僅對服務器造成了猛烈的沖擊,而且遲天漠直播房間裏的觀眾列表上滿滿地充斥著系統的隨機ID。這樣一來他的觀眾成份就很明顯了。

他跑到這裏來了這一出,他自己會不會有事沒有人知道,但網站上下是真想感謝他。

要知道用戶一旦註冊,網站是不提供註銷服務的,而且現在絕大多數網站的註冊程序裏又必須使用到手機號,所以就算新增的這批用戶九成都是看客,直播網站也已經很賺了。

而現在讓遲天漠眼中浮現出亮光的那句話正是出自一個系統的隨機ID。

但因為看客太多,他還來不及完全看清那個ID,那人和話就被後面湧上來的其他話擠出了對話框。要不是他因為要看觀眾提示突然把心思轉到直播畫面上,他可能都不知道那人出現過。而即使現在被他無意中看到了,但因為觀眾太熱情,人工刷新的速度過快,那句話在他眼裏也幾乎就是一閃而過。

而且除了他,其他人也一樣,幾乎沒有多少人留意到剛才有人說了那麽句話,而那話又是什麽意思。

這個ID顯然很新,所以U後面的數字串已然很長,屏上滾動速度又太快,他只來得記下最後三個數:375。

他的目光追著那些字句消失在對話框邊緣,心裏又無端湧上一陣煩躁--對擠掉了那句話的其他看客們的煩躁。

那句話他太熟悉,因為從第一眼看到就像鋼印一樣刻在了他腦海裏。第一眼看到,就直覺被人一箭洞穿了胸口。不僅擊碎了他長久以來偽裝出的快樂表象,更無情地嘲弄著他用改名帶來的自以為是的僥幸。

所以他知道這不是意外的巧合,確實是那個人。那個人……他來了。

照理說那個人之前那樣突如其來地出現在微博私信裏,來者不善地驚擾了他,他對那人應該是有敵意的。但是現在,他卻因為那人的出現而莫名地感到了一種踏實。仿佛終於有個“認識”的人撥開了層層把他圍住的看客人墻,從容地走入了內場,然後又漫不經心地站在他目光能所及的地方,盤起手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拉起的這場大戲。

那人有著偉岸的身形,雕刻般的面容,巋然的氣勢。眼神更是堅毅冷淡仿若天神,讓人不敢直視。

而且在此刻,他們的目的達成了一致--都是為了保護梁袈言。為了保護他,才要揭露真相。

那個人現在,是和他站在一起的。

不是那些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這是真正的同盟。而且如果他沒猜錯,這人就是梁袈言口中的“那個人”。

梁袈言喜歡的人--想到這個,遲天漠眼中的光又黯淡了。就算他做了現在這樣的事,梁教授也不會喜歡他了。

可是,他本來也不是為了梁教授的喜歡啊。他又提醒自己。他是為了贖罪,不是嗎?為了做個人,以後好好地活……

遲天漠拿起新拿進來的羊絨毯子披在背上。空調已經關了,但他還是覺得冷。這麽熱的天,他因為貧血和營養不良,冷得瑟瑟發抖。他想著“以後好好地活”的時候,心裏不是憧憬,而是絕望的。他感到活氣正從自己身上流走,從每條血管,每片皮膚,每個毛孔。他只覺得冷,裹著毛毯也帶不來一絲暖意。

冷,而且困。

他有點想睡了。

長時間的沈默,讓觀眾騷動起來。對話框裏的信息幾乎是剛才的兩倍速地瘋狂滾動:

“怎麽回事?是我的耳機壞了嗎?”

“我的耳機也壞了……”

“同壞。”

“哈羅遲大少?”

由於觀眾們看不到遲天漠,而鏡頭前的許立群也在一動不動地仔細觀察著他,所以落在觀眾眼裏這幾乎就是個定格畫面。

“是沒人說話吧?”

“卡了嗎?我試試。”

“也試。”

“試+1”

“網站故障?”

“故障你還能發言?”

“故障你還能看到我發言?”

“怎麽回事?”

“難道遲大少走開了?”

“不然我們先這麽自己聊會兒?”

……

網站的工作人員也開始緊張起來,連忙檢查自家軟硬件運行狀況。客服部也紛紛來電詢問什麽狀況,其中甚至還有警方的質詢。

技術部檢查出一頭汗,沒好氣地統一回覆:“沒發現有什麽問題!一切正常!”

然而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裏,誰也沒想到首先打破沈默的聲音是來自於肉票的問候。

許教授自然看不到直播畫面裏的群情激昂,但他看得到遲天漠的不對勁:“哎,你沒事吧?”他緊緊盯著縮在毯子裏一動不動的遲天漠,忽地問了聲。

此刻筆記本擋住了遲天漠的臉,他只看得到陰影裏那個瘦小的身影。遲天漠對他的問話毫無反應,他有些急了。怎麽回事?把他當個猴兒一樣在鏡頭前耍了半天,這人不是就要死了吧?那怎麽行?!他還一分錢都沒拿到呢!

“哎--來人!來人啊--”許教授越想這買賣越虧,幹脆扯起了嗓子大喊,“遲天漠他是怎麽了?你們快點來看一下--”

這一嗓子吼的,他是看不到,在觀眾席裏又掀起了一陣不滿的聲浪。因為剛才好多人以為是自己的耳機壞了,都把音量調到了最大……

但這一嗓子也終於是把遲天漠叫得動了。他用毯子把自己裹著捂了一陣,終於感覺好些了。正好許教授急切地替他叫了人,他的保鏢們很快湧進來。

他疲倦地揮揮手,揮退了大部分人,只吩咐其中一個:“給我送杯咖啡進來,熱的。”

保鏢們出去了,他也沒回應許教授,而是把視線再一次放到了直播對話框裏。

現在大家又再次聽到了他的聲音,都很激動,一行行噓寒問暖的文字歡快地滾起來。他叫咖啡大家都知道了,於是很多人又開始衍生出各種猜測,從他是不是喜歡喝咖啡,有錢人都喝什麽牌子的咖啡到叫他順便介紹一下自己的日常生活,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遲天漠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文字,卻一言不發。他在等待,也在搜尋。他的瞳孔中倒映出電腦屏幕燦白的亮光,一行行或長或短的話語在他無神的眼中飛快滾過,忽然,他的眼神一聚,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是一行簡短的句子,只有四個字:“抓緊時間。”

想必那人也看得到現在的滾動速度比第一次他出現時還快,所以才會把話說得更簡潔。遲天漠只來得及確認長長的ID數字串最後三個數是375,它就消失了。

咖啡這時也送來了,他拿過來喝了好幾口,身心都比剛才舒暢多了。

那人再次出現,他很高興。而出現得這麽恰好,他卻是感到了冥冥中他們似乎已達成某種默契。想必那人已經從他剛才突然的沈默裏敏銳地感覺到他不僅已經看到了自己之前那句話,而且也反應過來那是誰。

所以這沒頭沒尾的第二句提醒,是不是說明他也從許教授的反應和“熱咖啡”裏對遲天漠的身體狀況有所覺察?

不管是不是,總之遲天漠是願意相信那人是來幫他的。

那人提醒得對,不管是從他自身,還是警方的行動速度,他都確實該抓緊時間了。

“不好意思,大家,我剛才突然發生了一點狀況,現在沒事了。我們繼續。”

遲天漠把筆記本稍微往旁邊挪開一些,既能讓自己看到許立群,也能隨時看得清對話框。

“許教授,那份‘認罪書’是偽造的,你承認還是不承認?”

剛才的一驚一乍讓許立群現在有點拿不定主意。他真是開始擔心起遲天漠的健康狀況來。可趕緊拿到錢是一回事,要他這麽直白地承認,他又張不了這個口。

躊躇半天,他破天荒地說出了“不知道”之外的話:“你你有證據嗎?”

遲天漠淡漠地註視著他,停頓下來了。照說他現在應該不管這句,只要許立群不說實話就繼續問下去,因為他原本就篤信轟開許立群的心理防線,不過是錢多錢少的事。

但現在,他卻下意識地先掃了眼對話框。

果然,尾號375的ID又夾在人群裏跳出來了:“加、扣錢。”

遲天漠對這三個字琢磨了一下,意外地發現自己竟然能心領神會。

於是他很冷靜地回答許立群:“如果我拿出了證據,那麽這題的錢就取消。你同意嗎?”

許立群冷笑:“如果你拿得出證據,早就拿出來了,何必這樣來要我親口承認?”

“許教授,你誤會了。我之所以要這樣開直播,不是因為手裏沒證據,而是為了省事。我也是那件事的親歷者,也見識過你的手段。所以比起我先丟出證據揭發你,再由得你東拉西扯找理由慢慢在網上跟我扯皮潑我臟水……那樣太時日曠久。一件事只要不是在公眾面前面對面地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背地裏可操作的地方就太多了。我沒有那個工夫陪你們耗,所以才覺得,不如這樣更直接了當。”

他忽然說了這麽一串話,嗓子又漸漸喑啞起來。再喝了口咖啡,他才接著說:

“我覺得我們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這樣吧,現在開始就是最後一輪,我給你個上限,總數500萬。每個大題100萬,其中可能包括小題,也可能沒有。小題價值10到50萬,具體由我來定。你答對一題,我保證立刻把相應的錢數轉進你指定的銀行賬戶,一秒都不會拖延。怎麽樣,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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