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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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袈言的書和鍋碗瓢盆,裝了滿滿四大箱子。

夜幕降臨,當少荊河腳踩小三輪,馱著他和那四個箱子,“吱呀吱呀”地向教師公寓騎去的時候,在其他兩個地方也有著不一樣的風景。

院長走出辦公室,回身關上門。走廊裏一片悄然無聲,院秘已經下班。當然不光院秘,其他副院長也一樣。一層樓裏空空蕩蕩,只剩下他一個人。

這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就是常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晃二十多年,院長正是靠著勤勉公正,鐵面無私才一路青雲,坐上了現在這個位子。

工作對他來說,早已超越了“工作”的意義,還是夥伴、愛人、寄托、階梯……他熱愛工作,以一顆螺絲釘的精神在這座百年學府深深紮下了根。

所以他也熱愛這所學校。

他一如往常,在人去樓空的夜晚,慢慢地走過長而孤寂的走廊,皮鞋在光亮的地板上踏出“嗒嗒”的輕響,很快就成為了這個空間裏唯一的聲響。他喜歡這種時刻,偌大的空曠,只承載著他一個人。他一個人的腳步,就充斥了這所有的空曠。

安靜、清冷、美好。

他走進電梯間。

這是個半開放的空間,左右兩面墻,一面是錦旗獎杯,各種榮譽,一面,是外院的“功勳墻”,歷年來取得了重大成就,對校對國對世界都做出了傑出貢獻的B大外院人,名字和照片展列其間。

他在功勳墻前站定,仰頭看向最上一層,列席金字塔頂端的一位。

聶齊錚。

院長端詳著那張聶老大概七十歲時拍下的照片,腦海裏立即浮現聶老的音容笑貌,宛如昨天。

“西語系今天的惡果是一朝一夕就能養成的?!上梁不正下梁歪!B大外院的招牌,總有一天要全爛在你們這些人手裏!”

會議室的桌子被聶齊錚拍得“乓乓”作響,在座的每一個人,一聲大氣不敢吭。他沒指著哪個的鼻子罵,但在座的西語系領導沒有不如坐針氈。口沫橫飛間他不屑地怒瞪院長一眼,說完揮袖而去,空餘一整個會議室滿座寂然。

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到今天想起他都還在院長耳邊嗡嗡震響。

此時,院長終於直視他,神情漠然間,又有種一解心頭之恨的暢快。他甚至都難得地笑了,不是冷笑,笑得很溫情,他用笑意掃蕩著聶齊錚的臉面,和他名字底下“東古語系”四個字。

“聶老啊,”他嘆息似的笑起來,“西語系是不成樣,可你們東古語又能好到哪裏?有些話不要說得那麽早,不然遲早要被你的學生打你的老臉。”

聶齊錚以為梁袈言這樣的人才,只要死保住就能替他繼續在外院把聶系的影響壯大下去。

想得很美,高興得又太早。

人走了,茶自然就要涼。自古都是這個道理,哪有例外呢?

他神態輕松地挑挑眉,對聶齊錚最後一笑,轉身走進電梯。

推開家門,一屋子充盈著剛上桌的飯菜香。

學校的宿舍房就是這樣,環境好、上班方便,還便宜,就是面積不夠大格局老舊,廚房裏隨便煮點什麽一屋子都是這個味兒。

許立群站在熟悉到膩煩的氣味裏換鞋,進了客廳把手包往沙發隨手一放,許夫人正端了菜出來。老夫老妻也無需招呼寒暄,夫人直接吩咐:“正好,你去把陽臺的衣服收了。都晾幾天了?”

許立群回了家在外的那點精神也憊懶了,懨懨的就直往飯桌前一坐,沒好氣地答:“還沒吃飯,收什麽衣服?”

夫人到桌旁放下菜,又扯別的:“你兒子又來電話了啊。那邊房開催得緊,他們再不交錢,房子就不給他們留了。”

“嘖。”許立群的反應是發出聲煩躁又不屑的嫌棄,“那沒錢我有什麽辦法?他有本事在外面這麽多年當個月光族,日子一直就過得那麽舒坦,就別到了要用錢的時候就回家伸手問娘老子要。這都什麽德性?還不你慣的!”

“那他現在要結婚就得買房,不找娘老子還得找誰?果果懷孕了!再拖下去等到喜酒那禮服怎麽穿?啊?”

“那就先結婚再買房。分清楚主次,現在是誰著急?”

夫人往椅子上一坐,按著桌子跟他急:“現在女孩兒沒房誰願意嫁你啊?你說的倒輕巧!你不想抱孫子我還想呢!行了,別扯那麽多了,趕緊的,你有多少拿多少,我這兒也湊一點兒,如果還不夠,看看跟你弟弟妹妹說一說--”

許立群瞪著眼睛一拍桌子,不幹了!“開什麽玩笑!好歹我一個堂堂B大的博導教授,出去跟人借錢?要去讓他自己去!你也不準去,不嫌丟人的!”

“喲喲喲,還博導教授,你教的那語種出去跟人說有幾個人知道?”夫人鼻子噴氣,鄙夷地拿眼睛別他,“你在這學校都多少年了?你那專業什麽地位自己沒點數啊?就這破專業你沾過它一點光沒有?別的不說,我們樓上樓下人家張教授王教授整天有人邀請他們出國去外地講座交流什麽的,還有電視臺請他們去當導師,怎麽就沒看到你了呢?多少年了就那點死工資,一點外水沒有,得虧過年過節學校還給發點購物券什麽的,不然走親戚都沒東西拿手裏!就這還要臉呢?你兒子結婚買房這才是正事兒!知道嗎?就別揪著你那虛頭巴腦的博導教授在那兒吹了,啊,趕緊的,給我借錢去!我要抱孫子!”

許教授和夫人鬥嘴是這家裏的日常,平日裏被訓得臉青臉白的他勉強咋呼幾聲就算了。今天不一樣,今天有大事,他有底氣!

“誰、誰說……怎麽我、我就虛頭巴腦了?”他又把眼睛瞪大了一圈,再拍桌子,“我跟你說!從今天起,我就要名垂青史了!我,啊,以後我們國家很重要的一本字典就要有我的名字!我這麽多年,辛苦操勞的事業,你一個婦道人家,你懂什麽?!”

****

這是梁袈言這麽長時間以來第一次在回家的路上沒戴口罩。夏夜的暖風毫無阻礙地拂在他臉上,許多經過的學生不由自主就被他們這對組合吸引了目光,有停住要拿手機拍的,也有一步三回頭不停張望的。

不過梁袈言只在少荊河背後全神貫註地關註他:“你差不多得了,換我吧。”

“沒事,我還行。”少荊河忙了一天,滿頭大汗,連襯衣都濕透了,他隨手接過梁袈言遞來的紙巾,隨意在脖子臉額頭什麽的抹了幾下,紙巾就濕成了一團。“您別忙了,我反正已經一身汗,您別再弄出一身來。”

人來人往的,梁袈言不好在路上跟他拗,只好說:“那你,待會兒上去洗個澡。”

一聽這提議,少荊河不禁低頭露齒一笑。

梁袈言看他忽然發笑,自己本來心思挺正氣的,現在被他笑得倒顯出不對勁來了,當下氣惱:“就是洗個澡,你笑什麽?”

少荊河還是笑,擡起頭滿面春風,話聲乘著暖風拖了個長長的調子往後送:“好--就是洗個澡。”

到了公寓,兩人把箱子一起從門外搬進電梯,又從電梯搬進房。一趟下來,梁袈言這個常年不出汗的人也終於冒了一身汗。

少荊河坐在箱子上喘著氣,想起他一向愛整潔幹凈,又勾唇詭笑,揚聲說:“您也得趕緊洗個澡了吧?為了節約水和時間,不如我們一起?”

梁袈言從臥室裏拿了幹凈的換洗衣服和毛巾出來,乜眼斜他:“一起洗還能節約水和時間就怪了。快去!”

少荊河無可奈何,接過他手裏的東西慢吞吞地站起來往浴室走:“這邊?”

“嗯。”梁袈言不放心,跟著過去,又指著浴室裏的一些設施講解了註意事項。

說完了一扭頭,發現少荊河放好了毛巾衣服,在邊上含著笑光拿眼瞧他。

“幹嘛?”他莫名其妙。

少荊河一邊盯著他,一邊慢慢關上了門。

“你幹嘛?”梁袈言瞬間領會了他的用意,羞惱地趕緊去開門。

少荊河一手勾住他的腰,手按住他要開門的那只手,在他耳邊說:“反正都進來了……”

梁袈言整個人貼在他懷裏,那體溫燙得他渾身都蒸騰起了熱氣,再被他一親,哪還有力氣走出去?

兩個人在浴室裏邊洗邊溫存,忽然梁袈言從少荊河停下動作,凝神聽了一陣,不確定地問:“我好像聽到我手機響了,是不是?”

少荊河的節奏被他中斷,也只好停下來跟著聽了一陣,確實外面傳來一陣接一陣的手機鈴聲,是梁袈言的手機。

“您在等電話?有人找您?”他不當回事,把濕漉漉的梁袈言翻過去,吻著他後脖子發根問。

梁袈言想想:“沒有啊。”

“那就不是。”

梁袈言哭笑不得:“你這什麽邏輯?萬一真有什麽事呢?”

“會再打的。”少荊河咬著他耳朵說,“不差這點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本來想淩晨趕一章出來,後來寫了一點發現質量很不好,精神也不濟,就幹脆不寫了。

反正不趕時間,我們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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