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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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警,有意義嗎?

警方或許可以還他一個清白,但也或許不會。

學校的態度現在已經非常明確,一定會出面幹擾。警方如果不能堅定地查下去,那確實就會像院長說的,事態擴大,輿論沸騰,但他依然達不到目的。

辦公室裏沒有監視器,遲天漠也沒有能夠對他發生實質性傷害,現在唯一的現場證物就是那塊沾了□□的毛巾。

照現在保衛科的態度,既然有人能夠偽造出那份認罪書,就說明至少他或他們是得到了保衛科的配合--至少在裏面有內應。那麽如果真是這樣,昨天保衛科收集走的所有證物現在是不是也被一起“處理”掉了還未可知。

一無證物,二僅僅是程度輕微的猥褻行為,加上另一方鐵定不會配合,警方就算真能排除幹擾認真調查下去,恐怕也會曠日持久。況且這種程度的猥褻案,又是同性之間,對於犯案者的處罰也很輕,警方會不會願意為此投入精力都很難說。

除非--遲天漠願意老實說出實情。

但是這個人連當時口供都如此顛倒黑白,之後又跑到他那裏苦求他撤案,現在情勢正是全面向著遲天漠想要的方向傾斜。松口?希望微乎其微。

梁袈言久久凝視著那三個數字,實在不甘心就此放棄最後一絲希望,但理智上,他又知道就算豁出去和學校撕破臉,也依然有可能除了被杯葛,其餘什麽都得不到。

忽然手機響起了一聲消息提示。

緊接著一條新消息跳出來,是張照片。

他沒有多想直接點開,等分辨出來是什麽,頓時被嚇得臉色發白--

照片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橫在一條手腕腕面上,刀鋒劃開了皮膚,鮮血正往外滲。

接著第二條信息來了:梁教授如果您報警我就真的活不成了。求求您!

梁袈言腦袋裏“嗡”的一聲,整個人晃了晃,真的開始有要暈厥的感覺。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外院樓前的噴水池邊,扶著那些冰冷的大理石池沿邊坐下。他一早上起來接到學生發來的信息,立刻起床跑來學校,連水都沒喝一口,一路奔跑早就耗盡了力氣。到了院長室還被狠氣了一通,到了現在空腹又心理壓力巨大,低血糖的癥狀就出現了。

他忍著暈眩,甩甩頭,手抖地撥打了那個發來短信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起來了,果然是遲天漠。

梁袈言用力吸著氣,聲音還是出現了顫抖--給氣的:“你、你現在在哪裏?”

遲天漠在那頭還是帶著和昨天一樣的哭腔,抽抽搭搭地答:“梁教授,求求你……”

“我問你現在在什麽地方!”

“在--在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

“少跟我玩兒這種字眼!你再油腔滑調,愛割脈割脈愛跳樓跳樓,我現在就報警!”

“不!不……嗚,我……我現在在一家酒店裏。”

“那真是你的手?”

“嗯、嗯。”

“去鏡子前拍個全身照給我。”

很快遲天漠的全身照傳來了,他還穿著昨天的衣服,只是左手袖子卷起,手腕上果然有鮮紅的血跡,甚至因為他舉著手機一直蜿蜒流到了手肘。

梁袈言繼續撥了電話過去:“你現在附近有沒有醫院?”

遲天漠抽噎著答:“有、有……對面就是。”

“去把傷口包起來。”

“梁教授……嗚嗚嗚,求你……”

梁袈言疲倦地閉起了眼睛:“你去包紮完把診斷書和包紮照片一起發給我。在此期間我可以先不報警。”

“可是……那、那之後……”

“你如果非要先跟我談條件,那也行,你割吧,我先報警順便再叫人去救你是一樣的。要找對面就是醫院的酒店相信對警察不是難事。”

“不不--梁教授你別,我去,我馬上去。”

放了電話,梁袈言再次努力開合了兩三次眼睛,又甩了甩頭,確認自己再不去吃點東西是真的要不行了。他還從來沒有這麽虛弱過。

外院新樓不遠的一個三岔路口上就有家校內小超市,因為離教學樓近,早上也會有新鮮早餐供應。現在第一節 課開始了,路上人也不多。

他慢慢走到超市門前,感應門一開,正好裏面有兩個女生手挽手出來,差點和他迎面撞上。

“啊!”

幸好兩邊都同時剎住了腳。

女生低叫一聲,才看清是他。平時這種時候她們通常都會立刻喜笑顏開地大叫:“梁教授好!”可是今天兩人的眼神比剛才差點撞上人還慌張,打量了他兩眼,就匆匆忙忙地各自對他點頭,低聲嘀咕一樣叫了聲:“梁教授。”說完立刻低著頭繞開他小跑步跑開了。

梁袈言竭力安撫自己不要多想,低著頭進了超市。

超市不用說其實也知道,也只有校領導的關系戶才可能在這種地段開店。店是夫妻店,上午通常是老板娘在看。胖乎乎的一個很富態的婦人,人也和善,平時總是笑瞇瞇的。

一看到他,站在收銀機前的老板娘立刻照舊笑瞇瞇地打了聲招呼:“早上好,梁教授。”

梁袈言本來木著張臉,聽到她這聲熱情的招呼與平日別無二致,竟突然一下感動了,盡力也扯起嘴角堆起個笑,對她點點頭:“早上好,李姐。”

早點櫃就在前臺邊上,他也不用往裏逛,徑直走過去。老板娘立刻就知道了他是要買早點,人還沒到就招呼:“剛到的大肉包,來一個不?”

梁袈言也沒有特定要買的,聽她這麽問就順勢點了頭:“那就來一個吧。哦不,兩個。再,一瓶豆漿,謝謝。”

他結了賬,出了門拿著包子咬了一口,正要走到旁邊超市擺在外面供人用餐休息的桌椅去吃早餐,忽然後面超市門又一開,裏面呼啦啦跑出兩三個他進去之前就在裏面逛的學生。其中一個跑過他身邊時狠狠地撞到了他的肩。

他本來就正頭昏眼花,還生平第一次被人撞得這麽猛,以至於整個人幾乎就要撲倒,手裏的包子和豆漿沒拿住,瞬間就被撞到了地上。包子還有塑料袋裝著,豆漿是玻璃瓶,摔在在地上炸開,撒了一地。

幸好他雙手劃拉了好幾下,向前踉蹌了幾步終於勉強穩住了,一擡頭,正好看到那三個男生站在前面對他諷笑,撞他的那個還比了個很下流的手勢,然後邊比邊又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和同伴笑嘻嘻地跑走了。

梁袈言站在原地,望著地上那些東西呆呆地出神。他開始領略到雖然只有一個晚上,但輿論已經發展到了什麽樣的地步。

“梁教授?”老板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回過神,和善的老板娘從店裏出來了,“你沒事吧?”她一面說一面給他撿起包子,看看沒臟,就把他帶到休息區坐下,“你等會兒啊。”

說著回店裏又給他拿了瓶熱豆漿,開了蓋兒插上吸管,出來給他放在面前:“來。”

梁袈言對她笑笑:“謝謝,我待會兒給您錢。”

老板娘擺手笑:“不用不用。一瓶豆漿而已,我還請得起。”

梁袈言過意不去:“那哪兒行?”

老板娘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再提豆漿,反而勸慰他:“梁教授,你別在意,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那些學生腦子很簡單,別人說風就是雨。會說你壞話的,都是不了解你,要麽就是嫉妒你,你不用理他們。”

梁袈言更不好意思了:“原來您知道。”他當她還不知道,所以還能這麽一如既往對他客客氣氣。

像是嫌他小看她,老板娘別了他一眼,又笑:“你也不看看我這店是開在哪兒。”她指著外院大樓,“就在你們外院門口啊。網我是不懂上,但店裏來來往往那麽多學生老師,我聽也聽知道了。”

梁袈言只好又笑笑,低頭吃早餐。

“學生就是這樣的了,我開這麽多年店還不知道嗎?有腦子清醒的,也有腦子不清醒的,但是他年輕,總難免有做蠢事的時候,我們比他們年紀大,還能怎麽辦呢?那不就得多體諒嗎?”

梁袈言點點頭,像是對自己說:“年紀大就得體諒年紀小的。”

“那不然呢?等將來他也年紀大了,也一樣要受我們受過的罪。這就叫因果輪回。”

老板娘的因果律說得一本正經,梁袈言終於忍不住真笑起來了。

老板娘看他笑了,自己也跟著笑得更開:“所以啊,你聽我的,真的。再大的事也有過去的時候,別太往心裏去。你還這麽年輕,人生還長呢。事情是怎麽樣就是怎麽樣,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梁袈言感激之餘,不禁納悶:“您怎麽……就這麽肯定我是被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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