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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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間少荊河比平時提前了一點去食堂,結果正好碰到很久沒見的劉勉。

劉勉剛跟他的教授從外地回來。

“一個講座,本來不用我去,不過說是還有個翻譯項目什麽的,就叫我過去搭把手。”

兩人各自買了飯,一同找了張桌子坐下。劉勉看似把自己的工作隨口一提,但眉宇間的志得意滿還是掩飾不了。他比少荊河高一屆,當了兩年助教,眼瞅著是可以轉講師了。

末了他又似笑非笑地從眼角晲著少荊河:“你怎麽樣啊?在梁教授那兒……”

少荊河笑笑,很平靜:“挺好的。跟著教授編字典,學了不少東西。”

“謔,編字典!”劉勉不敢茍同地笑著搖搖頭,把目光收回來吃了口飯,不經意地調侃,“你可真夠行的。這麽難念的研究生念下來了,結果是跟著梁袈言編字典。”說著又擡頭瞄他一眼,謔笑,“除了編字典呢?沒受什麽損失吧?”

少荊河知道他沒有惡意,不過是和多數人一樣對梁袈言有些成見罷了。而且時間長了,梁袈言也不作妖,當年那事各種傳聞都有,到了現在他們也就把梁袈言當個談資,拿來調笑的成份遠多於輕蔑痛恨之類。

所以他也嗤笑一聲,答:“有啊。”

劉勉立刻來了興趣,兩眼發亮,興致勃勃地追問:“說說,說說,揩你油了?還是暗示你……摸你手啊臉啊然後慢慢壓倒--”

少荊河翻他一眼,笑覷:“我最大的損失不就是這樣咯,成了你們腦子裏那部GV的男主,而且還是被壓在下面的那個。”

“哎惹!”劉勉渾身一抖,搓了搓手臂,敬謝不敏,“說什麽GV害我都有畫面了。只有片段好嗎?偶爾那麽一閃念,閃過的一些些,啊,片段!再說我是正常人,才不看鈣片。”

少荊河才懶得管他看不看,很輕松地答:“梁教授沒你們想的那麽不堪。人挺好的,學問尤其好,我才跟了他一個月,都感覺受益匪淺。”

劉勉一眉高一眉低做出個表情顯得少荊河說的這話很滑稽:“你不是吧?才一個月,你能知道什麽?日久才見人心呢!再說了,你這……難道真打算以後就編字典了?我還以為你只不過是打算當個助教過渡一下。”

少荊河慢悠悠的很虛心:“不然您有什麽好提議?”

“找工作去呀!”劉勉的眉毛跟著他那音量一同跳起來,“你!啊,好歹我們學校的碩士,還當過學生會主席。成績拔尖還一表人才,隨便拿個本科專業出去也不會找不著飯吃。我跟你說,外面小語種的需求多了去了!什麽出版社、外貿公司、醫藥公司、策展公司……就各種,海了去了!我們學校外語系出去的,有多搶手?那還用說!況且你本科還是A大的呢。找工作去啊兄弟!”

劉勉又激動又苦口婆心,手指在他面前一直不停地點,簡直都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少荊河也不打斷他,反正也聽也點頭,並不排斥他的說法,他很快就激動過去了,冷靜下來,又問:“所以你其實也有這打算吧?”

反正少荊河就算只是表面應付聽起來也總是很順應民意。他一向有主意,但也從不當面駁別人的好意和面子。不熟的人不知道他的原則就是“你說你的我幹我的”,看著他的反應和順以為自己的話起效了就很有成就感。熟的人……就家裏那幾個,根本就不浪費這口舌!所以少纖雲這麽些年才利用吃個飯的機會跟他說了兩句,也沒指望他全聽進去。

這會兒他也點點頭:“騎驢找馬嘛。反正現在先做著,慢慢看。”

劉勉就很高興,手往桌上一按:“這就對了!我是說你怎麽能真打算這麽跟梁袈言窩下去呢。編字典?嘁!”

少荊河應酬用的笑容很淺,就一點點,掛在臉皮上做個樣子,也進不到眼裏。他吃著自己的飯,隨口就把話題從自己身上引開了:“對了,當年,梁教授那事到底怎麽回事你知道嗎?我在網上找過,除了幾個學生發的帖子看起來是有鼻子有眼的,但也沒看到什麽真憑實據。”

劉勉正夾了塊肉往嘴裏丟,一聽這話又一瞪眼:“怎麽沒有真憑實據?他那認罪書不是?他沒幹他簽什麽認罪書?他不簽認罪書學校發什麽內部警告?”

“嗯。”少荊河從善如流地跟著點頭,依然垂眼吃飯,筷子都沒頓一下,“那受害人呢?事發經過怎麽回事?我聽說是現場抓到的?什麽現場?”

“還能什麽現場?”劉勉扒拉兩下自己的飯,蔑笑,“那肯定是在幹著點什麽了。不然呢?兩人穿得整整齊齊面對面坐著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嘁!不過你問我倒是問對人了。”說著劉勉把頭伸過桌面,聲音壓低,“院長不是我們西語系出去的嗎?所以這事兒我們系裏教授都知道。當時院長正在找我們系主任談話,還是你導師跑來叫院長過去看看,說梁教授讓一個學生進了辦公室,還鎖了門。結果院長帶著人過去了,門倒是沒鎖,只不過一推開就看到那什麽,哎喲,院長哪看過這種真人實景兒的?把他給嚇的,事後直呼:不堪入目!不堪入目!”

少荊河的筷子夾著菜杵在盤子裏,臉上那點笑也褪了。片刻之後才擡起頭,還是掛著笑,語氣絲毫聽不出異樣:“是嗎?那是怎麽?衣服都脫了?”

梁袈言平時那正經自持的模樣,他就不信了。他猥褻別人?別人猥褻他還差不多!--不然就是和奸,一失戀腦子犯了渾,和學生勾搭上,情難自禁……

情難自禁個屁!他那個戀是真金白銀鉆石瑪瑙天下至寶失不起是怎麽著?不就失戀嗎?!失就失了,何至於敢失態到在辦公室裏公然幹這事兒?

哦,也未必不可能。說不定又喝了酒呢!

少荊河舌頭上醞著冷笑,面上一點瞧不出來那滿肚腸翻江倒海的醋意,在劉勉眼裏就是好奇,和所有打聽這事兒的好事之徒一樣,天下誰人不好奇?

“衣服……”劉勉還真認真想了想,“脫應該是沒脫,扣子開了倒是肯定的。不過,”他左右看一眼,旁邊沒什麽人,於是對少荊河挑挑眉,“男人和男人,脫不脫衣服,重要嗎?啊,同學?”

少荊河悠閑地一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拿著筷子夾著菜玩,也不吃,嘴角噙著一點古怪的笑:“我又沒試過,我哪知道。”

劉勉自然當他在開玩笑,咧開嘴也繼續順著這個葷笑話開下去:“我也沒試過,不過我認為是不用的。就是褲子跟褲子的事兒,跟衣服有什麽關系?”

少荊河的筷子一頓,犬齒間快蹦出顆火星來--深吸一口氣,不能再想了,再想他怕他壓不住脾氣。

他發出冷笑,又問:“那那個‘被害者’呢?事後怎麽不報警?”

劉勉自然還是沒看出他有什麽不對勁,笑嘻嘻地答:“報警還得了?那事情可就大了!你知道學校花了多少精神才把事情壓下去嗎?那學生都直接給保研了好嗎!”

“保研了?”少荊河擡起眼,“那不就跟我同屆?哪一個?”

劉勉搖搖頭,低頭吃了口飯:“沒讀。聽說直接出國去了。那人叫什麽來著……”他想了想,“意語系的,名字還挺武俠--哦,遲、遲天漠?”他擡起頭,對少荊河篤定地連連點頭,“對對對,是這個,遲天漠。”

遲天漠。

這名字在少荊河舌頭上轉了一圈,被他咽了下去。

問清楚了是那幾個字,他暗哼一聲:哼!查查。

“長得怎麽樣?”他又狀似不經意地打聽。

“長得……”這可能有點為難劉勉,還是三年前又不熟的一個人,害得他擰著眉回憶。

“聽說高大威猛還很帥?”少荊河提示。

“噗!”劉勉一聽,直接笑噴,“哈哈哈哈,就你們梁教授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高大威猛的他壓得住?”

少荊河一直把許立群那話當真,這下倒真詫異了,擡起眼,很是意外:“所以?那人不是我這樣的?”

“噗哈哈哈哈,”劉勉拍著桌子笑,笑得桌子都震動起來,左鄰右舍紛紛投來關註的目光。

他笑得打跌,好半天才擦著眼角,臉都笑紅了,一抽一抽地重新把話撿起來:“你是對你們梁教授有什麽誤解?不然你就是對你自己--哈哈哈,荊河,你怎麽對自己怎麽不自信呢?你不天天都跟他呆一塊兒嗎?他什麽武力值你不知道啊?你覺得你能被他壓過--不是,你不會……真被他壓過了吧?”

他笑停下來,眼角泛淚,這話問得既詫異又自覺荒謬,所以臉上依然帶著一點取笑。

少荊河當然是果斷搖頭。劉勉笑成這樣,他倒也不生氣,反而輕松了不少--自然嘛,在隧道裏壓了他一個月之久的那列火車在劉勉的笑聲中“咻--”地開走了。他心情舒暢多了。

沒人喜歡跟別人長得像,尤其是少荊河。不管梁袈言對那個遲天漠是真情還是假意,除了性別他都不願意跟那人有一絲相似。

劉勉對他搖頭當然不意外,就是個突然冒出的奇思妙想,被否決了也無意再追著調笑,只是歇了口氣說正經的:“那人啊,我見過,經常跟在梁教授身邊,和他個子差不多,可能還矮一點,瘦瘦弱弱的,有點女氣--也不叫女氣吧,就是比較柔弱的感覺。長得還行,就是樣子看著小,都大四了還像個高中生。反正是那種覺著性格有點軟趴趴的,覺得沒什麽主見的人。”

他又忍不住憋笑,對少荊河連連擺手:“跟你一點都不像。別擔心。你這樣的梁教授就算想下手應該也會忌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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