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關燈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少荊河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

“梁老師!”

梁袈言連醉帶哭,糊塗得不成樣子,一手搭在額頭上,淚水鋪了一臉,眉頭緊皺瞇著眼睛,一身質地上佳的西服在地上輾轉,嘴裏絮絮地嘰咕,分不清是因為身體不舒服還是心裏堵得慌。

少荊河沒遇過這種情況,半蹲在旁光打量,手懸在上方半天,硬是不知該從哪兒下手。

他一動,旁邊也陸續圍上來好幾個圍觀群眾。

一個熱心大叔蹲在另一邊輕輕拍了兩下梁袈言的臉頰,扯著嗓門喊:“小夥子!嘿!小夥子!聽得見嗎?啊?醒醒嘿--”

一個大媽思忖著:“看樣子是喝醉了吧?有人有水嗎?讓他喝兩口。”

“這兒!這兒有水!”立刻後面有個女孩遞上來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

少荊河一手接過來,開了蓋子,又在另一個年輕人的幫助下,把他頭頸托著,上半身撐了個半起,才慢慢地給他灌了點水,

怕把梁袈言嗆著,他手上瓶子角度傾得特別小心。勻勻一小口水下去,梁袈言動了動嘴,本能地咽了,嘴又張得更大了些。少荊河趕緊再給他倒了一口,這回梁袈言喝完,合上了嘴,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了。

“醒了醒了!”大媽叫。

“小夥子?”大叔輕輕晃晃他,他還沒什麽反應,大叔手勁又加重了兩成,“小夥子?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蹲少荊河對面幫著扶的那年輕人擡頭向周圍人看了看:“不然叫救護車吧?誰給打個電話?”

“不用不用,喝醉了而已。”大叔深嗅一口氣,不以為然,以過來人的姿態一擺手,“看樣子也沒喝多少,都沒什麽酒氣,估計躺會兒就沒事了。”

大媽也經驗豐富,跟著點頭:“我看多半是失戀,借酒消愁。可憐見兒的,小夥兒長得多端正啊,哭成這樣兒。我聽著都傷心。”

少荊河也知道這麽下去不是辦法,先別說看梁袈言這一時半會兒醒不了,就是真能躺醒,也不能在這兒躺著。

他擡頭往周圍一看,圍觀群眾早就都圍上來了,緊緊圈在四周,把光線和空氣都擋得所剩無幾,一擡頭跟蹲在口井底差不多。

這裏人流又多又密,一旦有圍觀,人只會越來越多,盡快離開才是上策。

人群裏已經有人在打電話叫警察了。他提高音量壓過那些嘰嘰喳喳的議論紛紛:“沒事,我認識他,他是我們學校老師。我送他回去。”

“哦對,你剛叫他老師來著!”大叔大媽年輕人,這幾個跟他差不多時間出來的都被提醒了,連連點頭。

大媽說:“那趕緊的。那誰,搭把手幫個忙兒,扶老師起來。”

少荊河把書包脫下來背在身前,轉了身,年輕人和大叔,還有旁邊幾只伸出來的手,七手八腳地把梁袈言撐起來掛他背上。

大媽還有心打聽:“小夥子,你是哪個學校的?他是教你們什麽的老師?”

圍觀群眾一聽說是老師,嘰喳聲更大了。

少荊河背著梁袈言,只管往外走,全當沒聽到大媽的問題,直起身子叫了聲:“麻煩大家讓讓。還有誰能幫忙去叫個車?”

眾人給他讓開條通道,在萬眾矚目中他走到馬路邊,果真有熱心人已經幫他攔了部車,還開了車門。

“謝謝啊。”

道著謝,少荊河再次背轉身把梁袈言在後座上卸下來,剛才那年輕人也跟過來了:“你一個人行麽?用不用我跟著一起?”

少荊河回頭瞧瞧這會兒依然不省人事的梁袈言,考慮到待會兒下車還得有人幫他把梁袈言放他背上,就點了個頭:“你要不趕時間的話……”

“沒事兒,反正放假。”年輕人說。

“那上來吧。”少荊河爽快地一揮手,年輕人也利索地開了前門上了車。

少荊河上車前還得先把梁袈言的腿放下去,好不容易給自己騰出了個位置。

上了車,車門一關,車子開動,外面群眾跟老朋友道別似的,紛紛跟他們揮手,大叔大媽還不忘叮囑:“路上當心啊。”

出租車漸行漸遠,把那些熱心人都拋在了身後,前座的年輕人笑著說了句:“這世道還是不錯的。”

“嗯。”

梁袈言被放下來的時候基本上是整個人橫在後座上,少荊河剛才給自己騰座兒也騰得匆忙,所以上了車還得先顧著把以詭異角度折在座椅上的梁袈言扶扶好。

“哎我們現在是去哪兒啊?”年輕人問。

等了幾秒沒回答,回頭一看,少荊河還在後面忙著倒騰梁袈言,於是又問了一遍。

“B大。”少荊河忙裏抽閑答。

“啊?你是B大的?”年輕人徹底轉了身。

他這驚訝有兩層意思。一是沒想到梁袈言竟然還是B大的老師;二是沒想到竟然要去B大這麽遠!

少荊河好不容易把梁袈言扶正了自己坐下。他心思敏銳,一聽就聽出了點意思,於是問:“你待會兒要去哪兒?”

年輕人苦笑:“我還得回來。我就住這附近。”

B大離江岸光坐地鐵不算轉車的話也得半個小時四十分鐘,少荊河也是出門要靠公共交通的人,知道這麽打車過去,車費夠嗆不說,待會兒回來也是個問題。況且現在還在假期,還沒算上路上堵車的幾率。

年輕人方才是一時熱血提出要跟來,現在沒有眾人圍擁,熱血有點降了溫,就不得不開始陷入了沈思。

其實B大離A大也不算近,但總算還在一個區。少荊河特別能理解他的猶豫,主動說:“不然你在前面下吧,我一個人送他回去可以了。他現在也不鬧。”

年輕人本來還在猶豫,他一敞開說,反倒拉不下這個臉,連忙擺手說:“沒事沒事,我跟你一起過去。兩個人也好有個照應。”

“沒問題的。我到時候打電話叫同學出來就行。”

“哦,你們還有同學在學校呢?”

“當然了。國慶假又不是寒暑假,家遠的就不回去了,留在學校準備考研。”

“是這樣……”年輕人點點頭。他已經表達了充分的關心和責任心,少荊河也細心地給他鋪好了臺階,他心領神會。“那也行!我們互留個電話,我就在前面先下,你那邊要是有什麽再給我打電話。”

“行。”

少荊河與他互換了聯系方式,目送年輕人在路口下了車。

年輕人一走,車子裏就一下安靜了,少荊河看了看歪靠在另一邊車門上的梁袈言。

他們上車的這個架勢就不一般,司機早就想問了。這會兒也從後視鏡瞥著他們,有些擔心:“他怎麽回事?喝醉了?”

“嗯。”

“不會吐吧?”司機一聽更擔心了,“你要看好他啊。”

少荊河其實比他更擔心,他後悔剛才把肯德基的袋子都扔了,現在身無長物,萬一不得已,怕是要犧牲他的書包。

他臉上依然淡定異常,順便朝前看了眼車上的電子鐘,鎮定地說:“那就麻煩師傅你幫忙趕一趕了。現在這時間,路上應該沒這麽堵了吧。”

“行行,我盡量。你你你看好他啊!”司機此刻真恨不得趕緊把他們送到讓他們下車,一腳油門,是時候展示真正的技術了!

車子在車陣裏見縫插針地穿梭之時,梁袈言也被晃得有點難受。他極不舒服地在座位上蠕動了幾下,又想要離開椅背地坐直,可最終晃了晃身子,又靠了回去。

“梁教授?”少荊河瞅著他這不安穩的樣子,喉頭還不時發出些聲響,不禁擔心地湊過去,“梁教授?”他低聲呼喚。因為上了中學後就沒摸過同性的臉了,所以他還不習慣用大叔的方式去拍打。

甚至他連手都沒怎麽伸出來。梁袈言又是教授,他心裏那層師生的等級差別還是很根深蒂固地在時時提醒著他,註意言行舉止和分寸。

可是梁袈言如果光靠呼喚就能呼醒,也不至於剛才鬧出那麽大動靜。少荊河的呼喚只起到了一個作用,就是給他指明了方向,讓他不由自主地向少荊河轉過身來。

醉眼朦朧間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但既然會叫他梁教授,那自然就是認識他的人。

他撐在身體兩旁的手,放在他和少荊河之間的那只下意識地就順著椅子邊緣向少荊河的方向移過去了。

少荊河正全神貫註留意他的臉,手猝不及防就被碰到,然後緊接著被一把抓住。

“梁教授?”他低頭看了眼,只被小小地嚇了一嚇。

梁袈言只是抓著他的手,也沒什麽多的動作,所以他也不怎麽在意。梁袈言喝醉了,有任何奇怪的舉動都合理,他那顆向來平定得很的心自然不會因此而起一絲波瀾。

司機依然在專心趕時間,現在車子已經漸漸離開了繁忙的路段,開始可以進入正式提速的階段。梁袈言被這狂飆的開法弄得胸口發悶,便下意識地捂著胸口咳了聲。

“梁教授,你還好嗎?”可把少荊河緊張的,連忙伸手給他順完前胸順後背,這才把梁袈言終於弄得舒服了些,喉頭沒有再可怖地發出讓人心驚肉跳的聲響。

少荊河剛要松口氣,忽然車子不知磕上了哪裏,猛地一個大拋起--

兩人都是劇烈地一晃,梁袈言本來就面對著他,這下一下直接就被晃得向他栽了過去。

少荊河條件反射地就接住了梁袈言,終於忍不住:“師傅,你還是開慢一點吧!”

“這不是給你趕時間嗎?沒事沒事,就剛才有條減速帶,前面路都很平。我都開了二十年了,你相信我嘛。”

少荊河有點無語,又不好說什麽,因為他確實也想早點到B大。

可是就在這時,他脖子一緊,被梁袈言一把摟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