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謙，你到底想知道什麽，可以直接告訴我，你這樣拐彎抹角地試探，不過是浪費時間。”林筱顏雖然性情柔軟，偶爾也會有些小糾結，但大部分時候都不喜歡拖泥帶水，何況此時此刻，她在顧銘謙面前有些微妙的優越感。

顧銘謙微微楞住，沈默良久，“我在找一個人。”

他曾深愛的女孩，不知姓名，不知樣貌，不知是否……尚在人間。

林筱顏也楞了楞，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答案。所以他問的那些問題，是想知道她是不是那個女孩？

令人迷惘，也令人想要發笑。

“銘謙……”林筱顏嘆息著，似有些不忍，憐憫地看著他，“醫學上有一種病癥，叫臆想癥，具體的醫學原理我不懂，只大概知道，人的大腦在某些情況下，會自主地或被動地，幻想一些人一些事，卻把它當成自己真實的記憶。”

她看到他眼裏浮現冰冷的怒意，卻很能體諒，“你可以不信，認為我胡說八道。但我們認識這麽長時間，以我，包括你朋友對你的了解，你的每一任女友你都還挺喜歡的，但還遠遠談不上愛，你不會愛上誰的！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真的愛過誰，就算醫學上也確實有這種選擇性的失憶，那也是在遭受重大打擊的情況下，而很顯然，你才是給予傷害的那一方，又怎麽可能因此，而失憶呢？”

“銘謙……我建議你，去和心理醫生聊聊天吧。”

林筱顏留下一張心理醫生的名片就走了，顧銘謙喝著冰水，心緒卻無法寧靜，饒是他心性堅毅，也還是被她的話給攪亂了心，尤其……

仿佛只是不經意地，和那個男人對視了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靜，如死氣沈沈的水，漫過一具死屍。

顧銘謙很快離開了餐廳，他晚上沒有喝酒，驅車到了黛西的公寓樓下。

那時候，黛西和衛詩自然還沒有回來，夜風也驅散不了悶熱，可在那兒呆著，顧銘謙奇異地很寧靜，靜靜地等著她回來。

因黛西在竭力地表現自己的端莊大方，學識不淺，這一頓聚餐，結束地就有些晚，又勞煩了莫鞅送她們回來，直到莫鞅坐的那輛車已經走遠，黛西還戀戀不舍地巴望著那個方向。

“阿詩，怎麽辦，我覺得，我好像愛上他了。”黛西說這話時，表情很幽怨，是一種求而不得的哀嘆。

衛詩大概能理解她的苦惱，她不能如黛西一樣欣賞莫鞅的魅力，但作為旁觀者，她看的更清楚，莫鞅對黛西始終保持著疏離而禮貌的客氣，眼裏連半分普通男人對女人的欣賞也沒有。

她不知道要如何寬慰黛西，只能抱抱她，違心地說，“加油。”

黛西笑笑，笑得如被人狠揍過。

兩人轉身進小區，不妨有人叫她們，“衛詩！”

回頭一看，卻是剛下車的顧銘謙。她們回來時剛好從那輛車旁經過，雖未留意車裏是什麽人，但也知道這車在這裏應該停了一會兒了。

顧總在這裏等阿詩？他想幹什麽？

上午才把顧總pass掉的黛西心裏頓生警惕，扯出個笑，“顧總，您找我有事啊？有事，您打個電話通知我一聲就行！哪裏用您親自過來呀！”

“我來找衛詩，我有事跟你說。”前句話是說給泰興聽的，後一句則是告訴衛詩。

黛西:……

衛詩更是不解，顧先生找她能有什麽事，總不至於興師問罪吧。

黛西只好先走一步，躲在不遠處。

“顧先生，您有什麽事找我啊？”衛詩面色如常，絲毫不為昨天的沖突而尷尬地不知如何自處，在她看來，不過是兩個一般熟識的朋友有些言語爭執罷了，不值一提。甚至，也許連朋友都算不上，只是認識而已。

顧銘謙內心裏雖不如她這般淡定，好歹也是做大總裁的人，面子功夫還是很會裝扮的。

他遞出手裏的一個看起來很精致的紙袋，認真地說，“我為前天，昨天的事向你道歉，請你……”他微微吸了口氣，“不要生氣。”

衛詩被嚇得呆住，萬沒料到顧銘謙能這麽紆尊降貴，誠懇嚴肅地道歉，他總是在她對他印象差到極點的時候就會來一出極地大反轉，真真是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待回過神來，她擺著手往後跳了一步，慌慌忙忙地說，“您不用跟我道歉的，本來就是我不對，我知道您是好意！我沒放在心上的。”

沒放在心上……才更叫人郁悶。

她的回答幾乎都是意料之中，顧銘謙也早想好了說辭，“如果你不接受，是覺得我還不夠誠意？”

衛詩無法，只好接受，卻很是不好意思，低著頭吶吶道，“顧先生，其實真沒必要這麽見外的，我知道您是好人，又幫了我那麽多次，我很感激您，就算偶爾有點小生氣，但想想您幫我的那些事兒，也就氣不起來了。”

顧銘謙笑了笑，有點放松的笑，為她那句不必見外，即使知道她只是順口一說，並不真是這個意思，他依然覺得欣慰，甚至還有一絲絲的雀躍。

“好了，不早了，回去吧。”

衛詩驚訝地看他，他專門跑這兒來就為了跟她道歉？這也太專程了吧！

顧銘謙看著她傻乎乎的樣子，又笑，“怎麽，我們就不能和平的告個別，非得要再說點什麽，再爭論一下，你再氣呼呼的走？”

衛詩:“……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仔細一想，也沒什麽好解釋的，訕訕地笑道，“那，我先走了，您也早點回去，路上小心，嗯，再見。”

“再見。”

衛詩走沒兩步，他忽然又叫她，她疑惑地回頭，“顧先生，還有事嗎？”

顧銘謙問，“你什麽時候再去當老師？”

“下周一下午。”

顧銘謙點點頭，“知道了，你回吧。”

哦。

衛詩才邁開步子，他又叫她，她問，“還有什麽問題嗎？”

顧銘謙只是笑了笑，第一次對她笑得柔和，頗有些驚異。他說，“沒事。”

衛詩不太信，“真沒事？”

“真沒。”斂了笑容，語氣倒還溫和。

哦。

於是衛詩邁開步子走了，走了兩步，卻像是不信顧銘謙，覺得他又會無聊地叫自己名字，趁他沒開口，先回過頭，正撞進顧銘謙的眼。

他輕笑。

她楞了下，慌地跑開了。

黛西就在前面幾米遠的地方等著，見她慌亂地跑過來，忙問，“怎麽了這是？顧總又說難聽的話了？”

她剛剛也偷看來著，雖樹影中看的不是太真切，可也氛圍良好啊。

“啊！”衛詩茫然地叫了聲，心臟還劇烈地跳動著，像快要跳出來，自己都感覺臉燙的不行，估計紅的跟蝦子似的，幸好是晚上，黛西一定看不出來。

她低著頭，強作淡定，“也沒什麽，顧先生非要跟我道歉，我很意外，覺得沒必要…喏，這是賠禮呢。”

黛西睜了睜眼，有些驚訝，仔細一想，仍覺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外。

她好奇地把袋子裏的東西拿出來看，借著路燈，喃喃地念，“原石端硯……油煙墨……還真是頭一回見這麽奇葩的禮品。”

衛詩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禮物，正要細看，聽到黛西這麽吐槽，她正要解釋一下，又聽黛西嘆著氣說，“不過，也算是有心了，還知道投其所好。”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衛詩忽然又想起剛才那一幕，心慌的很。

她不禁去想，當初顧先生奮不顧身為他擋硫酸她沒有心動，她夜半害怕時他的陪伴也沒有讓她心動，為何剛才那一瞬，與他對視一眼，她就心如鹿撞了呢。

直到很久以後她才恍然明白。

她回頭的剎那，他的眼神，是眷戀；他的笑容，是守候。

黛西大致能猜到顧銘謙想做什麽，只是她作為人家的下屬，卻是無權置喙。

現在作為旁觀者，她自然明白，顧銘謙絕不是一個合適的相處對象，但她相信衛詩，之前那麽感天動地的英雄救美都沒能感動阿詩，區區一點小禮物，就能俘獲美人心了？

這事很快就被她丟開了，回到家，厲男正好從屋裏出來，問道，“你們回來啦？正好，我們部門發了兩張什麽古典音樂的票，我是沒有興趣的，你們要不要去看，票送你們。”

她手裏正好拿著兩張紅色的門票。

黛西原本也是沒興趣的，可話到嘴邊，卻改了口，“古典音樂？什麽時候？”

厲男翻過來看了看，“明天晚上，八點。要嗎？”

“要！當然要！”像是擔心她會反悔，黛西迅速地抽出來，喜滋滋地說，“我正想陶冶一下情操，你就送機會！我真是愛死你了！”

“別！離我遠點！”厲男嫌棄地摁著她臉阻止她要親她的動作，又受不了地推開她甩著手，“哎呀！黏糊糊的！一手的粉！臟死了！我洗澡去了！以後別離我這麽近啊！”

黛西“……”

“你什麽時候對古典音樂會有興趣啦？”厲男一走，衛詩奇怪地問。

黛西只是笑瞇瞇地，拿著手機似乎在發信息，一字一字，發著嗲的語氣，“當然是為了莫帥哥呀，憑我的火眼金睛，我敢打賭他會喜歡。”

衛詩……真不想一會兒看到她失望的神情。

她去陽臺收衣服，一會兒厲男洗澡去就她去，讓黛西繼續花癡去吧。

回到臥室，疊著衣服，就聽黛西忽然尖叫一聲，狂喜地跑進來，“他答應了誒！阿詩，莫帥哥答應跟我去聽音樂會了！”

黛西正為此幾乎是從天而降的驚喜而歡呼著，絕不會知道此時的莫鞅剛回到自己住的地方，還站在門口，看著莫山發來的信息，那是一張圖片，正是衛詩在微博上分享的最近一幅畫作，但和微博上的不同，這是一幅完整的作品。

以古城為背景，癡男怨女三人，男人女人恩恩愛愛，還有個第三者，癡癡地望著，黯然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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