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雖然顧銘謙不領她情不願被她說教流露出冷漠的眼神,稍稍影響了衛詩的心情,可她洗澡時,一個人獨處,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電影裏的情節。

她在水花裏搖晃著腦袋,迅速洗完收拾妥當躺到床上,玩了會兒手機,實在是困了就關燈休息了。

房間裏頓時陷入一片深寂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透進來,屋外的樹枝還在夜風中搖曳,簌簌作響,隱約有嚶嚶的哭泣聲,有些遙遠,又仿佛就在耳邊,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鏡子,在洗手間裏,離她不太近,衛詩卻不受控制的去想象有人從鏡子裏走出來,披散著頭發,渾身是血,已經來到她身邊,伸出那一雙骨瘦如柴,冷如寒冰的手,幾乎觸碰到她的臉頰。

她害怕地躲在被子裏瑟瑟發抖,眼裏已沁了點淚花。

她知道,只要開了燈光,明驅散黑暗,就不會再害怕了,可這個時候,她竟然連開燈的勇氣都沒有。

終於鼓足了勇氣,豁出去地掀開了被子開了燈,冷光披散了她一身,可她還是覺得周圍一股陰寒之氣襲來,仿佛有什麽東西就貼在她後背,止不住地顫抖。

終於還是忍受不了這種讓人顫栗的恐懼,很想有個人陪,哪怕就靜靜的,什麽話也不說,至少也敢睡覺啊。可宋堯身體不好,得好好休息,黛西呢,離她太遠,大半夜的讓她過來實在不現實,她自己呢,她要是敢這個時候出去找黛西,又哪裏會嚇得睡不著覺!

考慮來考慮去,竟然只剩顧銘謙一個選擇了。

衛詩知道這樣做實在是太令人討厭了,可她又實在是太害怕了,哪怕顧銘謙並不願意陪她做什麽,她要是能在旁邊打個地鋪也好啊,也能睡得著啊!畢竟,陽氣旺盛的地方,沒有什麽妖魔鬼怪敢靠近吧。

給自己打了很久的氣,衛詩把衣服穿得齊整了,戰戰兢兢地輕輕開了門。

大堂裏一片漆黑,靜悄悄的,連呼吸聲都聽不到,屋裏的光照過去只是一角,顧銘謙睡在晦暗不明裏,冷然不動。

應該是已經睡著了吧,衛詩心想著,有點遺憾,雖是想著去打個地鋪也好,卻也只是想想,事實上,真的沒勇氣。而且萬一顧銘謙半夜裏醒過來,看到她躺在旁邊,估計得嚇個半死吧。

又輕輕掩上門,面對著這一世冷寂與森然,仍然不安瑟縮。

也許開著燈,再上上網分散下註意力,也能勉強熬過去吧。

顧銘謙其實並沒有睡著,甚至輾轉難眠。

他來這兒是為了晚上能夢見那個女孩,但現在和衛詩同住一個屋檐下,越想那個女孩,就越是不受控制地想起衛詩。

她幫他上藥時專註地在他胸前,心無旁騖。

睫毛像小扇子一樣輕輕撲閃著,差一點就能碰到他,讓人心癢難耐,想入非非。

還有那若有若無的清香。

雖然是因為種種意外,那也算是他第一次在一個女人的屋裏洗澡,而且這個女人還是他……有些暧昧不清情愫的人。

想到在她房裏洗的澡,想到他用過的沐浴露,那種芬芳,仿佛還在鼻尖,淡雅若人,安安靜靜的,一點一點的,在不知不覺中,滲透,入侵。

寂靜深夜,聽力格外好,隔著這麽遠距離,仿佛也能聽到嘩嘩流水聲,那時候,她大約,也在用同樣的沐浴露吧。

想得越多,就越熱燥難平,意識到自己想象的已經超出君子所為,顧銘謙及時地止住了胡思亂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忽然這時候聽到開門聲,就像差點被抓個現行的小偷,緊張得立刻閉上眼睛,身體繃得緊緊的,假裝睡的很熟。

還以為衛詩有什麽事兒要出來或是落了什麽東西,結果她很快又關上門了。

顧銘謙腦子裏忽然閃出個念頭,難道她是想悄悄看他?

這怎麽可能!

越覺得不可能,就越好奇,顧銘謙輕輕轉過身去看了一下,衛詩的房間門緊鎖著,屋裏卻還透著點兒光,過了挺長時間也沒關上,是有什麽事兒嗎?

最後還是本能勝過理智,起身過去敲開了門。

衛詩就蹲在門邊刷手機,本來是為了轉移恐懼,哪知道隨便看個新聞,到最後都發現這是個鬼故事!

剛好這時候有敲門聲,嚇得衛詩尖叫,人如同被什麽大力給彈開,滿臉驚恐地盯著木門。

只是敲個門而已,怎麽就這麽不經嚇!

顧銘謙皺著眉,流露出一絲擔心,“是我,開門。”

是顧先生啊。

衛詩劫後餘生般松著氣,心臟還是劇烈地狂跳著,去開門時,手都在發抖。

門一開,便是衛詩楚楚可憐的模樣,眼裏淚花閃閃,無助又委屈地看著他。

顧銘謙……語氣輕如月色,“怎麽了?”

大約是被嚇到極致了,衛詩這時候一點逞強的心思都沒有,可憐低語,“我害怕。”

“???”

衛詩只好又解釋道,“晚上看了部3D恐怖片,剛剛又不小心看了鬼故事……”

顧銘謙說什麽好!

都是男人,腳趾頭都知道宋堯在打什麽鬼主意!他倒好,把人嚇到了自個兒就回去呼呼大睡,也不心疼心疼!

不過話又說回來,難道他還希望他一直在這兒陪著她?

“你想做什麽?看電影,還是打游戲?”

她在怕,應該是不敢睡,剛剛開門估計也是希望他能陪陪她。

她竟然能想到他……

沒想到顧銘謙真這麽心善,不嫌她煩呢!

衛詩嘴角輕輕一咧,眼裏還帶著淚,卻笑意融融,然後,很不好意思地問他,“你會下飛行棋嗎?”大半夜的,看電影會有點吵,她又不會玩什麽游戲。

顧銘謙……就看著她興致勃勃地從床頭櫃裏拿了副飛行棋出來,看在她那麽可憐的份上,即使吐槽的話能裝滿一籮筐,也只好大發慈悲地忍了。

把飛行棋拿出來,衛詩還要去擡個小凳子,被顧銘謙攔住,“不用這麽麻煩,你就坐床上,也免得著涼。”

這麽善解人意的顧先生,衛詩一下子還真有點消化不了,她試探著說,“這樣好嗎?”

“難道你腳很臭?”

好吧,善解人意什麽的,都是深夜裏的幻覺!

衛詩盤腿坐在有些窄的彈簧床上,被子捂著腳,而顧銘謙只穿了件短袖T恤,應該很冷吧?她說了句等一下,迅速跑回屋裏,翻出一件大號的運動服拿出來給他,“顧先生,穿上這個吧,您放心,是新的,我沒穿過。”

她手裏那件衣服,明顯是男款男號,顧銘謙臉有點黑,只是大堂裏的光線不太亮,有些偏黃,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他一貫的冷漠語氣,“你怎麽有這個?”

“網上搞活動的時候買的啊,買情侶裝比單套的便宜。”

哦。

還真節儉啊!呵呵。

顧銘謙把衣服套上,衛詩又坐了回去,床中間搭了個小桌板,放上棋盤,而顧銘謙側身坐著,腳上穿著涼拖,落在地上,夜裏這麽涼,沒一會兒應該就冷冰冰了。畢竟人家又幫了自己,衛詩有點於心不忍,“顧先生,您也上來吧,腳受涼容易感冒的。”

嘁!什麽邏輯!

夜半微涼。

本是休息時間,即使一開始興致盎然,也會昏昏欲睡,下完一局,第二局才沒開始幾分鐘,顧銘謙走完一步,一個擡頭時,衛詩已經像小雞啄米一樣不停地點頭,一下子點頭太重,身子跟著歪斜,差點摔下去,顧銘謙眼疾手快地地起身扶了她一把。

衛詩似乎被驚醒了,睜眼看了看,眼神朦朧,並不清醒,只看了他一眼又閉眼繼續睡,一點沒在意這個姿勢睡著不舒服。

見她是真困了,顧銘謙下床扶她躺下,怕她摔著,手一點也不敢動。

也不知誰說的,人睡著的時候一點防備心都沒有,她平時還挺討厭他的,這個時候卻乖順的像只小綿羊,臉頰在他手上蹭了蹭,選了個舒服的位置睡好,眼睛也沒睜地說,“不要關燈。”

聲音那樣輕,透著幾許讓人心酸的信賴,仿佛面對的是一個熟悉又安心的人。

夜的旖旎,柔和了他的面孔,柔軟了他的心,嘴角牽出微微淺笑,輕輕“嗯”了聲,“睡吧,我在這兒。”

床給了衛詩,顧銘謙就坐在旁邊的長椅上,靜靜地看著她。

也許這個夜晚,太美太舒適,也許是有個人陪伴□□心,顧銘謙絲毫不覺困倦,卻也很快睡著了。

如他所願,又做了個夢。

依然是天藍雲白的好天氣。

他站在街頭四處張望,看到街頭對面,有畫架,擋住了臉,只看到頭頂,還有纖細的手臂在來回揮動,陽光映照下,如白瓷。

他忽然有點緊張,這一次,他一定要看清女孩的臉。

他悄悄走過去,盡量不驚動她,在離她不到兩米的距離時,女孩忽然擡起頭,是一張溫柔淺笑的臉,素雅怡人,是他所熟悉的面孔,是齊耳短發,是白T牛仔褲。

不是長發飛揚,不是連衣裙。

顧銘謙猛地睜眼。

屋外有陽光透進來,屋裏的燈光靜靜地傾瀉,眼前睡顏安然的女子,與夢境裏女孩的臉重合著。他彎腰抓著頭,喘氣一次比一次重,說不出是痛苦是煩躁。

在他知道曾深愛過一個女孩後,三心二意,甚至潛意識裏讓阿詩替代了那個女孩!他真他。媽的混蛋!難怪她也會忘了他!

他狠狠抹了把臉,讓自己平靜下來!

雖然內心一直在那個女孩和阿詩之間搖擺不定,可事實上他很清楚,他該做怎樣的選擇!他已經辜負她一次,決不能再有第二次!尤其現在,阿詩對他還沒有一分半點的情愫,就更是快刀斬亂麻的好時機。

事實證明,住在這兒,也未必能幫他記起過去,那麽,他該離開了。

幾乎不發出一絲聲響地收拾好東西,本該毫不猶豫地離開,可到了門口,終究還有不舍,最終還是放下行李走回到她身邊。

她還睡的很安寧,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毫無所覺,就好像,她永遠也不會知道,曾有一個人,對她難以割舍。

始終還是要離開的,即使割舍不下,多看一眼,不過是在心口多留一道傷。

顧銘謙知道,這樣做很不君子不道德,也還是想留下一個屬於他的印記,哪怕這印記,她亦完全不知。

幾乎要吻上她的唇,已經能感受到她的氣息,顧銘謙微微一停頓,在她額前碎發落下輕如羽毛的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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