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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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奕可側了頭瞧他的臉龐,但他含笑的眼睛要望過來之前,她又將目光避開,再扭頭從身側的包中,翻找著頭繩。

說到底,他是不是故意的,沒有那麽重要,如果她不願意他靠近,就算他是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雨,只要她不出門,就不會淋到不是嗎?但是她選擇了冒著雨,搭乘地鐵,來到商場地下的超市,為了見到風塵仆仆趕來的他。

她找到了頭繩,要將包放進靠著車窗的這一側,就往他那兒挪了一點,他也往旁邊挪了一點,多分給她些空間,但男性的坐姿很少有不敞開腿的,何況他現在的狀態是放松的,所以他的膝蓋還是挨著她的。

湯奕可一邊攏起長長一頭烏發,一邊問他是不是快要過生日了。得到他確定的回應,她又問,“我送你什麽禮物,比較好呢?”

“直接問我?”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萬一準備的禮物你不喜歡,或者你認為沒有什麽用,不是浪費錢了?”話音落,她盤好了頭發。從前她在酒樓打工,必須盤發,她就有了許多盤發髻的心得,說是心得,實際上仍要依仗手感,如今她已可以隨隨便便將頭繩綁得緊,卻看起來松松的,均勻留出碎發,有一種被風鐘情的淩亂感,襯得她愈發楚楚動人。

周嘉樹說,“你不是在暗指,我送的唱片機,其實是你用不上的吧?”

湯奕可微怔一下,馬上否認,“當然不是,為什麽這麽想?”可是實話說來,的確是用不上,若她有個偷閑的一天,也不可能像孟老師那樣,清早起床,放上黑膠唱片,再配一杯咖啡。即使用不上,將它擺在家裏,也相當於陶冶情操,因為是周嘉樹送的,更悅目賞心。

他回答說,“大概是今天拍的劇情影響到我了,我就很想知道你話裏的意思。”

她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又記起,“你還沒說,你想要什麽禮物?”

這會兒,湯奕可似有些明白,為何周嘉樹這個人處事可以滴水不漏,卻仍然使人感到很是清爽,是因為他面對“你想要什麽”這樣的問題,他不會回答“你送什麽我都喜歡”、“不如把你自己送給我”,這些答案她不喜歡,就像按桶售賣的調味糖漿般廉價,而他呢,他會認真的想一會兒,才說著,“昨晚我把iPad摔壞了,其他也沒有什麽想要的,哦,我想去香港玩,方便面也不錯。”

湯奕可張了嘴,但他前言不搭後語的,她接不住話,既感覺好笑又有點生氣,“你什麽邏輯呀!”

周嘉樹笑出聲來,身子都隨著往另一邊歪去,也很快理清思路,放慢語速說著,“我沒有具體想要的東西,只是很想去香港走走,有一個牌子的方便面,我是想推薦給你的,一直忘記跟你說,不是油炸的,但是很好吃。”

她問,“iPad呢?”

“摔壞了。”他笑了下,為自己找補著,“修一修還能用。”

湯奕可有了主意,“我送你一個iPad?”

“都好,都好。”

“等你什麽時候有空,想去香港,可以提前跟我說一聲,我來當你的導游?”

“這個更好。”

湯奕可忽然開始疑惑,像明星這個職業,做到一定程度上,經常滿世界飛,他怎可能從沒有到過香港呢?

周嘉樹整個人已經依賴著座椅靠背,連語氣都很松弛地解釋著,“以前去香港,都是去工作,上次去做了個蠟像,我說想去香港的意思,就是旅游,不工作。”

他說話時,眼睛是望著她的,車窗外華燈初上,但黑色的車窗把燈光都隔絕在外,他只能勉強看清她的臉。也許是因為她側著臉,最容易辨認出的,是她的鼻子,線條極漂亮,從鼻梁到鼻尖,就像是用鋼筆流暢地一筆畫成的,仿佛她的臉龐不甘盡顯柔弱,從而留下的決絕之筆。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點了下她的鼻子。

自上午拍攝到傍晚,再到現在,湯奕可也已耗盡心神,進入倦怠時間,懶得給出反應,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她的臉,她甚至理解他的心情,如果可以,她也想與他親密一點,但現在,她只是低頭摸索一陣,然後找到車頂燈的開關。

半晌的無言,讓周嘉樹坐正起來,有些慌張,更多的是鄭重地說,“對不起……”

湯奕可有片刻的茫然,之後想到了他道歉的原因,是他以為自己的舉動太唐突了。她輕輕把頭搖搖,再主動握住他的手,當作是她的“沒關系”吧。

他著實一楞,然後抽出手,為了換個角度重新握住她,讓溫熱的掌心與她相貼。

她把眼簾落下,凝視著自己被牢牢握著,就放在他腿上的手,“其實我也不知道香港有什麽好玩的,除了購物,不然就是……迪士尼?但是香港迪士尼,沒有上海的大,你的微信頭像是在迪士尼照的嗎?”

他皺起眉頭,故意說著,“你這是什麽邏輯?”

“我很有邏輯!”她提的問題明明是前後呼應,層層遞進!

周嘉樹臉上笑開來,車裏的燈光,映入他的眼睛,好像再與他對望幾眼,即使他想要親吻她,她也會默許。

……

湯奕可回到酒店房間,拿上手機充電器,又拐進浴室,拆開盤著的頭發,本來打算重新紮個發髻,發現散下來的長發,雖然比不上造型師吹出來的大波浪,但是有一種別樣的溫柔,於是,她綁了個低馬尾,走出房間,到了電梯前與童童他們碰頭。

走進電梯間,湯奕可就關心著因為水土不服,一到了紐約就躺在床上起不來的,她的助理小夢,“你還好嗎?”

小夢臉色還是憔悴的,但精神狀態顯然好多了,她說,“沒事了,明天可以跟著你拍攝了!”

湯奕可切身體會過帶病工作的辛苦,就說著,“不要勉強,生病就該好好休息。”

他們來到阿全的房間裏,打包回來的中餐餐點已經一件件陳列在小客廳的茶幾上,整間套房繚繞著牛肉蔥油餅與高湯碰撞出的香味。

周嘉樹戴了一副框架眼鏡,仍可以讓人將第一眼分給他。小夢是頭一回見到他真人,懷揣著興奮的心情,聲音仍是虛弱地打著招呼,“嗨——”

周嘉樹禮貌地回應,“你好。”又湊到湯奕可身邊,小聲問著,“她怎麽了?”

“水土不服,正好需要中餐調理。”

因為這一問一答,他們兩個成了最後走近茶幾的人,只得分開來坐,但中間沒有隔著人,只隔著沙發扶手。

童童夾給她一只蟹粉小籠包,也是她今夜僅能吃的東西。湯奕可長這麽大,從來沒有如此珍視過一只小籠包,她忽然想到一句網絡名言:從前你對我愛答不理,今天我……

她記起一件事,對著圍桌而坐的人們說,“今天我什麽也沒吃。”

童童從紅油抄手中擡起頭,“你吃過早餐……”湯奕可接上說,“一片全麥吐司。”

童童也記起了,中午小可只吃過幾口水果,便從琳瑯滿目的美食裏,找出一碗雞湯來,對她說,“喝點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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