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回環鎮(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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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另一重幻境嗎?

宿臻攥緊了手中的衣袖,往賀知舟身邊靠了靠。

與他們初入幻境一樣,沒有任何的征兆。

只是一個眨眼,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時瑄還是不是他們見過的那個時瑄,尚且不得而知。

他看上去也是少年模樣,身量不高,竹青色長衫穿在身上,就真的如同林間青竹似的,有君子風範。

外間的雪停了,連風也不在喧囂。

一切都變得安靜而柔和。

唯有時瑄的聲音似潺潺流水在緩緩流過,撫平了人世間的喧鬧。

“怎麽發起呆來了?”

手中的袖子被拉扯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溫熱的手,肩膀也被人攬著,宿臻只覺得眼前一花,便被賀知舟攬在了懷裏。

他從賀知舟的懷裏擡頭向外看。

八仙桌前並沒有站著青衣的少年。

而時瑄身著墨色錦衣,正於門口回望著他們。

剛才所見的少年,如夢似幻,似真還假。

恍惚間,宿臻覺得自己好像勘破什麽謎題,又好像是一無所知。

他脫離了賀知舟的懷抱,與他並肩而行。

“只是覺得現在天有些晚了。”

門口的少年聞言楞了半晌,望向屋外肆虐的風雪,灰沈沈的天空,不見陽光,也看不出時辰的多少。

躊躇片刻,他說:“既然天已經晚了,那我們還是暫且歇息,你們也回去整理下行李,餘下的等明日再說。”

回到房間之中,宿臻坐在桌邊,將自己看到的那場景告訴了賀知舟。

說完之後,宿臻問:“時瑄他真的是時瑄嗎?”

賀知舟敲著桌面,略作沈思,不管是寧炔話中的意思,還是宿臻看到的場景,無一不在說明此時瑄非彼時瑄。

“應當不是。”

宿臻:“那他是……郁生?”

在回環鎮上,就他們所知道的有名有姓的人,滿打滿算也只有三個。

時瑄。

郁生。

還有寧炔。

如果時瑄不是時瑄,那他更不可能是寧炔。

所以他會是郁生嗎?

可他又為什麽要裝作時瑄的樣子呢?

賀知舟說:“寧炔雖沒有直言時瑄的身份有問題,但在聽到我說起時瑄時,曾嗤笑了一聲,還讓我們只把他當做時瑄就是了。他略過時瑄的真實身份,又說破除幻境的唯一辦法就是喚醒一個人,聽他的意思,那個人就是時瑄。幻境中的時間是真實流逝的,而現在那個時瑄已經在回環鎮停留有百年之久,雖然這或多或少與幻境有幾分關系,但時瑄應該不是普通人類。”

“他說讓我們陪他去找東西,又說讓我們回來整理行李,那麽東西丟失的地方必然就不在回環鎮。但是他是要離開虛幻的回環鎮,前往現實,還是去往另一重虛幻呢?”

寧炔說蜃龍被困在原地,離開不得。

也就是說回環鎮是固定在某一個地方,並不能移動的。

那麽時瑄所說的離開到底是指去往何處呢?

宿臻疑惑:“他不是要去找紅線牽麽?紅線牽只是手鏈,如果只是丟在閣樓或是鎮上的角落裏,或許還能找到,可若是丟在了外面,那麽年過去了,怎麽可能還找得到。”

“他有說過要找的東西就是紅線牽麽?”賀知舟問。

宿臻恍然。

回憶從頭到尾,時瑄說過的話,他自始至終都不曾說過要找的什麽樣的東西。

也許找的是紅線牽。

但更大的概率卻是不是。

否則他又為什麽不應和宿臻說的話呢!

那他要找什麽呢?

宿臻很好奇。

“雖然不知道時瑄真正想要找什麽,但明天和他一起離開,總能知道的。”賀知舟道。

宿臻點頭。

第二天,天還未亮,就有人敲響了他們的房門。

時瑄換了一套玄色錦衣,依舊是不合身的衣服,衣袖長了尚且還能向上卷,下擺長了卻只能拖在地上,走的時候還要擔心會不會被絆上一跤。

宿臻和賀知舟跟著時瑄去了堂屋,用過早餐後,才出的門。

深棕色大馬拉著的馬車已經停在了木閣樓的門口,正等著他們上車。

出門時,宿臻看了眼天氣。

今日無風也無雪。

一切都安靜的很。

還是同他們進鎮的那次一樣,宿臻和賀知舟坐在車廂裏,時瑄在外面趕車。

車軲轆壓過青石板,是鎮子裏唯一的聲音。

前次還和時瑄熱情打招呼的那些人,今天一個也沒出現。

整個鎮子都是異常的安靜,仿佛就只剩下了他們一行三個人。

馬車走過了多久,宿臻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他和賀知舟上了馬車以後,他的頭就變得昏昏沈沈的。

一時間頗有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意味。

從迷蒙中清醒過來,恰是車廂外的時瑄敲打著車廂時。

宿臻擡眸望向身邊的賀知舟,他也是剛從混沌中清醒的模樣。

二人交換了個眼神,沒有多話。

宿臻:“我們到了嗎?”

原本他是想撩開簾子看一眼的,但是他們今天做的馬車車門是木頭的,還是向外推開的,為了避免因為推門而把時瑄給推下車的情況出現,他只好隔著門問。

“還早的很呢!”

如果宿臻能看見的話,就會知道他們的馬車其實是在繞著回環鎮轉圈。

一圈又一圈。

在馬車的後面有個黑漆漆的乞丐,跟了上來。

沒有了風,也沒有雪。

連回環鎮也沒有了。

時瑄冷眼看著繞行的途中,回環鎮被分解成了霧氣。

霧氣中的亭臺樓閣,金碧輝煌,從窗口能看見穿著各種奇裝異服的人,在裏面四下游走,隨意交談。

漸漸地,霧氣淡去,露出正中央的蜃龍。

他的頭上有像鹿一樣分叉的角,脖子到背部都生著紅色的鬃毛,鱗片是暗土色的,腳則是像蛟一樣,前段很寬。他趴伏在地上,縮成了一團,眼睛是半睜半閉,淺淺的蜃氣隨著他的呼吸,不斷向外湧出著。

雖然這樣說,但他看上去卻稱不上好看。

比不上青龍白虎那樣的神獸。

蜃龍睡著了,他發現不了外界的變化。

馬車後面的乞丐終於追了上來,他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抓住了車廂頂上垂下的掛飾。

車廂裏的人沒有感覺到,趕車的時瑄卻皺了皺眉。

只見他擡手甩了兩下鞭子,馬車震了一下,像是壓過了某塊大石頭,車廂裏的人被突如其來的震動撞作了一團。

困倦再次來襲,雖然宿臻和賀知舟都想要阻止這種莫名其妙的困意,然而任由他們掐紅了胳膊,也是沒有作用的。

該睡去的人,依舊是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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