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盛妍醒來, 瞧見了蜷縮在自己懷中的人, 她擡手揉了下眼睛, 正想動作輕點兒下床，忽然發現周嵐也跟著睜開了眼睛。

昨晚盛妍基本沒怎麽動, 所以周嵐哪怕淺眠, 也沒被吵醒幾次, 但如今旁邊人顯而易見的氣息變化, 她自然敏銳地捕捉到了, 登時就擡眼對上盛妍的目光。

盛妍倒是對她害怕閃電打雷這件事沒什麽看法, 見她擡頭，習慣地扯出嘴角的笑容, 同她道：

“早安。”

周嵐楞了一下。

她已經習慣了在周家的時候, 有人會同她打招呼，但那都是帶著禮貌的、疏離的, 出於工作需要的。

而在學校裏, 身邊的同學鮮少會湊到她跟前套近乎，全因為她家世不凡，性格又孤僻。

沈默了好一會兒，她才也跟著張口回了一句：

“早……”

盛妍擡手撐了撐床墊，起身坐了起來, 現在徐白還是個大學生, 而且馬上要到了畢業季, 原主似乎投出去了很多的簡歷, 這段時間的面試安排的滿滿當當。

同時, 她的論文也到了差不多要開始寫的時候。

在心中將計劃通通排了排，她有數之後，下床的同時問了周嵐一句：

“早餐我去樓下買，你是想吃豆漿油條包子，還是想吃粉面？”

周嵐後知後覺地沈浸在自己昨晚防備卸下，居然在她的氣息中睡著的懵逼中。

聽見盛妍的話，她想都沒想地回道：

“隨你。”

“好。”盛妍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快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忽然拍了下腦袋：

“哎呀，我昨天是不是忘了把牙刷給你拿出來了？”

“你等等，我現在去幫你拆一支新的。”

周嵐註視著她離開的背影，沒說話。

……

早餐桌上。

盛妍喝著豆漿，同周嵐主動說道：“過兩天我有個面試，離學校那邊比較近，我到時候可能就直接在學校住了，你在這邊會不會不方便？”

說話的時候，她認真地註視著周嵐的臉，好像在猶豫自己不回來，這小孩兒會不會因為身體太差，或者是忘了吃飯之類的原因，走在路上暈過去。

周嵐神情淡淡，眼眸半闔，低頭看著自己碗裏的包子，平靜地說道：

“沒關系。”

“下周我的假期也結束了，我可以申請在學校住宿。”

盛妍想了想，“那你就是只有寒暑假過來？”

那這小孩兒可是給自己預支了半年的房租呢。

雖說之前賣表的那卡裏還有一些錢，但盛妍總覺得這孩子一副吃不好穿不好的樣子，十分擔心她在學校裏被人欺負，錢也不夠用之類的。

盛妍用看小可憐的目光看了周嵐半天，似乎全然忘了這人一開始能在那樣虛弱的情況下威脅到自己，其他人也不敢去她跟前找死這個事實。

她開口提議道：

“要不這樣，你周一到周五在學校住，我周五下午去接你，周末回來？”

“要是你們學校食堂的飯菜不好吃，我也能周末給你做點吃的，而且這樣也比較方便，也不耽誤你學習。”

周嵐聽見她話中對自己的照顧意思，開口就想拒絕，但話到了嘴邊，又怎麽都說不出了。

鬼使神差的，她好像本能地很喜歡面前這人對自己的照顧。

這可真是見了鬼了……

她在弄不懂自己心思的情況下沈默，盛妍卻當她是不好意思，於是一拍手：

“那就這麽定了。”

……

“你是不是計劃裏還少了點重要的事情？”

系統開口問她。

此刻盛妍正在去公司面試的路上，在看著附近金融街的路標分清各棟大樓的位置，她一心二用地問道：

“什麽事情？”

“打臉渣男啊！”系統回道。

盛妍卻一點都不著急：“徐白不是女主角嗎？”

“你知不知道言情小說有一條定律，只要女主出門，就一定會遇到男主，不管是面試、走路、買菜、還是逛超市，甚至在餐廳廁所都可能遇到呢。”

“男主需要我刻意安排嗎？不需要。”

她神情淡淡，半點沒把攻略渣男的事情放在心上。

不僅她很淡定，她的彈幕觀眾也非常地淡定。

“上回我追了個古代的花樓頭牌主播，全程就是花樓日常，簡直讓我大開眼界。”

“這次看養小孩日常感覺也很不錯，好好培養，說不定以後長大了當狼狗啊~”

“樓上說得好，又能看家又能暖被窩，我同意了。”

系統：“……”

盛妍覷了眼彈幕，竟也跟著開起了玩笑：“是吧？我也覺得我家嵐嵐小朋友非常有前途呢。”

系統：“……”

系統：“你是直的？”

盛妍“哦”了一聲，在地標上找到了自己要去的那家公司，十分淡定地回道：

“我覺得性向這東西，不經過真實的戀愛檢驗，是不能確定的，或許我可彎可直呢？”

系統無語半晌，同她道：“看來你很了解你自己。”

盛妍跟著點了點頭：“那是。”

她轉身往面試的公司走去，一邊走一邊抽空思考了一下直與彎的問題。

很奇怪，一般人都不會沒事去思考自己的性向，除非天生就是同性-戀，才會早早地發覺自己與別人的不同，而後開始對自己產生困惑，了解這方面的內容。

她怎麽也突然想起了這個問題？

想也就罷了，她下意識覺得自己應該是直的，但是在腦海裏設想了一下自己有一天要是和女生在一起……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對方長得好看，這根本不是問題。

盛妍在腦海中對徐白的形象做了一些改變，而後設想了一下適合站在她旁邊的女生長相和畫風，想著想著，唇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不多時。

周旭東因為沒“攔住”自己的妹妹胡鬧，被周老頭趕到了自家公司下屬的小破新公司，整個人都十分煩躁，眉宇間充斥著不爽，與盛妍往同個方向而去。

……

另一頭。

回到學校的周嵐瞧見周圍人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打量，神情平靜，拄著自己的拐杖慢慢地往教室的方向去。

才走到樓梯間的拐角處，就瞧見幾個身影探頭探腦地看著她，神情間滿是震驚，而後幾人互相推推嚷嚷。

最終，被選出的代表鼓足勇氣來到她的跟前，小聲地問了一句：

“老、老大，你這是被誰打的啊？”

周嵐隔了這麽一段距離，都能感覺到他們身上那混合著驚嘆、震驚、害怕的情緒，這會兒聽見問題，視線往地面上瞥了瞥，語氣輕快地回道：

“沒被誰打，走路摔得。”

這話說的……

那幾個男生的眼中都是滿滿的不相信。

曾經因為被女生們孤立，被獨自鎖在四樓教室裏，結果輕松翻窗在外頭三兩下翻下一樓的她，跟個超人似的在學校外墻上來去自如，你說她能在平地上摔跤？

這誰能信吶。

“老老大，你你你別不好意思，要是有人敢對你下手——”另一個還藏在小弟堆裏的男生鼓足勇氣，開口同她說道。

周嵐淡定地瞥了過去，順著他的話開口道：

“要是有人敢對我下手，你打得贏？”

那男同學迅速改口：“打肯定是打不贏的，但是我們氣勢上不能輸啊，我可以幫你罵死他！”

周嵐：“……”

她冷冷地開口：“不用了。”

而後，她左右看了看，同他們道：“快上課了，聚在這裏幹什麽？下次來也不用喊我老大，我也沒做什麽。”

那怎麽能說沒做什麽呢！

幾個男人有高瘦的，有矮胖的，要麽是不善言辭的，要麽是說話抓不著重點的，總之一看都是那種會在教室裏被孤立的。

這會兒，他們都統一地挺胸擡頭，同她道：“那怎麽能行呢！老大就是老大！”

周嵐想控制住自己翻白眼的表情。

她要真發展了自己的勢力，那還好說，問題就眼前這一群歪瓜裂棗……

周嵐想了想都覺得自己帶出去寒磣人。

她揮了揮手，語氣冷了幾分：“我說，你們現在立刻馬上，滾回去上課。”

“是是是。”

“這就滾，老大慢走，老大中午想吃幾號窗口的菜啊？我們幫你提前去排隊！”

周嵐充耳不聞，拄著自己的拐杖慢慢地上樓。

還有不死心的，鼓起勇氣跟上了她的步伐，上去就是一句：

“老大你這樣走路累不累？”

“要不要我幫你拿——”

周嵐冷漠地停下了腳步，註視他半晌，那死亡視線直將人看的後背冒冷汗，才聽她幽幽地問道：“幫我拿拐杖？”

是想讓她金雞獨立地跳上去嗎？

那人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打著哈哈後退兩步，對她鞠躬：“老大慢走。”

周嵐加快了腳步逃離這群蛇精病的聚集地。

不一會兒。

她抵達了高二一班的教室。

好幾個本來在大聲聊著自己周末充實生活的女生，都在見到她進來的那一刻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神情裏可見到明顯的恐懼。

但是很快地，她們發覺周嵐走路不便的時候，又互相對了對視線。

‘怎麽回事？這小賤-人是被人教訓了？誰這麽偉大啊？’

‘不知道，但是看著令人身心愉悅。’

‘哎，你們看她這路都走不穩的樣子，要不我們——’

她們的目光裏透露出滿滿的信息量。

周嵐哪怕跟她們隔了大老遠的距離，都能感受到她們身上散發的惡意。

她不緊不慢地從抽屜裏摸出早讀的語文書，翻開古詩詞的時候，走神想了想，要是自己在周家的時候面對的那些人也這麽又蠢又傻該多好。

前排有人回頭，試探著同她說了一句：

“那個，上周末有幾樣作業要交，你……”

“我跟老師請了假。”周嵐淡淡地回了一句，而後就繼續看自己的書。

言外之意相當明顯：

我沒寫。

她看著需要背誦的古詩詞，思緒不知怎麽的跑遠了。

今天周一。

距離周五有人來接……

還有四天。

奇怪，明明才剛從那出租屋裏出來，那屋子也狹□□仄，連睡覺都需要和另一個人一塊兒擠，但為什麽居然讓她從心中生出幾分不舍？

……

周嵐上學的時候，盛妍正在參加面試。

她看了看旁邊的飲水機，默數還有多久輪到自己。

系統猶豫著同她開口道：“你剛才進電梯之前，我好像看到了周旭東？”

盛妍肯定道：“嗯，就是看到了，不然你以為我現在渴的要死，為什麽不喝水呢？”

系統有些納悶地被她扯著跑題：“……為什麽呢？”

盛妍淡定地低頭看自己的資料：“言情劇定律，女主接水的時候轉身容易被男主碰瓷。”

系統：“……”

系統：“你研究的很透徹了。”

盛妍眼中卻出現幾分遺憾，看著面試房間的方向，開口道：“是啊，但還是有些機會避不開。”

系統：“？比如？”

盛妍：“比如一會兒可能會很反常態地發現，公司大老板的兒子突然下降到這個不起眼的公司，還很無聊的恰好就來面試新員工了。”

“下一位：徐白。”

正當時，人事部的人喊了她的名字。

盛妍微笑著點了點頭，而後隨著對方的指示，往面試房間而去，剛走進房間，她就看到了最中央坐著的那個明明西裝革履，將自己收拾的整整齊齊，卻因為發型的桀驁，透露出幾分不好惹氣息的男人。

兩人視線對上的時候，盛妍很淡定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周旭東打量了她半晌，似乎想透過她身上的這身一副，看出她內裏的本質。

那眼神讓盛妍相當的不舒服。

但她面上半點局促都沒有，似乎完全沒感受到對方的打量似的，禮貌地同幾位面試官打招呼，而後攏了攏自己的裙擺，端正地坐在了被面試者的椅子上。

周旭東百無聊賴地轉了轉自己的筆。

要不是那個周嵐給他惹事，他這會兒哪兒需要來這麽糟糕的下屬公司，參加這麽一場無聊的面試新人的活動，還要對上跟他房子裏同樣無聊的女人？

他瞇了瞇眼睛，在腦海中構想了一番眼前這個徐白換掉這身無聊的黑白裝，摘掉眼鏡，把額前的頭發捋上去的樣子——

再在腦子裏給她p了套泳裝，用自己精準的目光測量這人的三圍。

半分鐘後，周旭東瞇了瞇眼睛。

……怎麽好像這人比他那時候的秘書身材更好？

還是他最近被老頭子的事情煩多了，隨便瞧著個木頭都眉清目秀了？

念頭在他的心中轉過，他清了清嗓子，開口打斷了盛妍的自我介紹，主動開口道：

“我看你的本科是讀的漢語言文學，你怎麽會想到來做銷售？”

盛妍：“……”

單幹漢語言文學，多難找工作你曉得嗎？銷售的門檻有多低，多好讓人轉行，這位大哥你曉不曉得？

她心中媽賣批，面上笑嘻嘻，將這個無聊的問題用標準回答覆述了一遍。

周旭東“噢”了一聲道：

“那我覺得你不適合這行。”

“既然是跨專業，有沒考慮過文秘？”

盛妍：“……”

不僅盛妍有些無語，旁邊的幾個面試官都是面面相覷。

人力部門的副部長滿臉槽多無口的樣子，撫了撫自己的無框眼鏡，似乎沒想到自己這位領導家的兒子說話竟然如此直接。

他們很努力不想將文秘這個職業想歪，但聯系到這位周公子往常專吃窩邊草的作風，幾人臉上的神情都有些控制不住。

但畢竟是面前這學生自己能做的選擇，他們便裝作不知道，各有各的算盤低頭看文件，假裝很認真琢磨簡歷的樣子。

周旭東面上神情正經的很，繼續道：

“副總那兒正好缺一個秘書，因為要統籌各部門的工作，所以薪水比現在多2k，看你的學歷和你的專業，這薪資水平你可以考慮一下。”

盛妍還沒說話，彈幕就先替她憤怒了：

“一份工資讓人幹兩份活兒，渣男打得好算盤。”

“兩千塊……史上我聽過的最低的包-養價。”

“好歹也是個有錢的，見過大世面的男主，為什麽這麽奇怪的對我們主播刻意遮掩過的顏值露出這種驚為天人的表情？”

盛妍瞥見最後一條彈幕，有點想笑。

確實，這應該是她史上造型裏最樸素、最醜的一次了。

或許是因為不需要刷好感度，所以她幹脆連多餘的功夫都省了。

她微笑著回道：“好的，感謝您的提議，我會認真考慮的。”

周旭東看著她的眼神，沒想到這樣的工資水平居然沒打動她，但這已經是初始畢業生比較高的了，這年頭的大學生都這麽認不清自己的定位嗎？

盛妍也就是聽不見他心聲了，否則一定會回他一句，這年頭的渣男都對自己的魅力有這麽錯誤的認知嗎？

人力副部長無意讓這種對話繼續，她適時地補充了一句：

“好的，那麽謝謝徐同學今天過來，請回去等我們通知。”

盛妍禮貌地起身離開。

剛走出公司，她就擡手松開自己的領口最緊的那個扣子，呼了一口氣：

“浪費我時間。”

她自言自語道。

觀眾們深以為然：“是的，還是別理這渣男了，我們去看看小嵐嵐緩和一下心情。”

盛妍被提醒著眼前一亮。

“有道理，我中午給她送個便當過去？”

百合頻道觀眾們立刻喜大普奔。

她笑著往紅綠燈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

餘光裏忽然有個身影往她的方向走來。

盛妍本能地察覺到不對，擡頭看周圍，瞧見了人形道附近的一個公共攝像頭。

她忽然間加快了腳步往攝像頭的方向而去。

正準備端著咖啡碰瓷的周旭東：“……”

瞧見盯中的人加快腳步，他臉色變了變，忽然朝暗處的人使了幾個眼色。

有個新來的人傻乎乎地握著一瓶礦泉水走了上去。

然後將盛妍撞倒在地。

盛妍：“……”

那撞了他的胖子“哎喲”一聲，倒在地上，手裏擰開瓶蓋的礦泉水灑了一地，回憶兄弟們交代的老板以前的腳本，他立刻道：

“天哪！你知道我這衣服多少錢嗎？你賠不起！你個不長眼的。”

盛妍面色一冷。

沒等她說話，旁邊忽然橫裏插來一句：“得了吧小夥子，光天化日之下碰瓷你還有理了？礦泉水呢，曬曬太陽就幹了，欺負小姑娘是吧？大娘我可親眼看見了啊，這是你自個兒往上撞得，小姑娘沒讓你給醫藥費就不錯了。”

盛妍從地上坐了起來，擡頭看著他道：“私了還是等我報警？”

胖子：“……”

不是，擔心呢？害怕呢？瑟瑟發抖呢？怎麽就報警了？

同時，有兩個女生路過的時候互相挽緊了對方的手，狀似小聲討論：

“那人身上襯衫什麽牌子嗎？我怎麽沒看出來？”

“得了吧，ck盜版，Calvin Klein單詞都拼錯了，正版都才四位數呢，這盜版我看材料，20頂天了。”

新上崗的小胖子：“……”

他漲紅了臉：“我是正版！”

“哎哎哎，行了啊，我管你正版盜版，總之我、旁邊的攝像頭都能作證，你是故意碰瓷，你跟大娘走一趟吧。”

帶著紅袖標的社區大媽擺了擺手，放下了剛報警的手機。

暗處的周旭東幾乎咬碎了牙齒：“……”

他轉頭看著自己身邊的助理，面色鐵青地問：“這傻子是誰招進來的？”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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