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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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令宛坐進花轎,就把頭上了紅蓋頭揭開了,透過大紅綃紗車簾,她能看到外面的場景。

花轎出了江家,拐上大街,鑼鼓吹吹打打,鞭炮劈裏啪啦,異常熱鬧。

外面有人喊:新郎軍好俊,新娘子真有福氣。

立馬有年輕男子們的聲音反駁:我們宛卿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這門親事明明是蕭湛賺了!

總之,宛卿是最好的,宛卿是最棒的,不接受反駁。若是蕭湛敢辜負宛卿,他們一定會給宛卿出頭,絕不讓宛卿受委屈。

兒郎們沿途相送,為宛卿開路。

青峰看著這一路的兒郎,不由為自家主子掬一把同情的淚水,旁人家媳婦有一兩個大舅兄,就夠難纏的了,主子倒好,滿城的大舅兄。

這些大舅兄們還是主子的旁支親戚、同僚、交好世家的子弟,若是主子哪天得罪了三小姐……嘖嘖,那場面真是不敢想。

花轎裏,江令宛嘴角翹得高高的,她有娘家人,而且有很多很多的“娘家人”給她撐腰,若是蕭湛欺負她,呵呵,就不要怪她不客氣了。

迎親的隊伍沿著西大街走,梅家擡嫁妝的隊伍已經等候多時了,等他們經過棉花胡同,梅家的嫁妝隊伍立刻跟了上來。

圍觀的群眾立刻數了起來:一百擡、兩百擡、三百擡……三百四十擡,再加上從江家擡出來的兩百一十擡,合在一起就是五百五十擡。

老天!

五百五十擡啊,是什麽概念!

尋常人家嫁女兒,四十臺、五十擡,撐死了不超過一百擡,就是勳貴們嫁女兒也不過一百二十擡。

江令宛的嫁妝竟然是五百五十擡!

這麽多錢,便是什麽都不幹,日日山珍海味,也夠揮霍三四代人了!

太讓人羨慕了吧。

江令宛這會子挺難受的,從江家出來毫不傷感,可經過棉花胡同,就有些不舍了。

母親,小阿寶,杜媽媽,她們一定在路邊看她的花轎吧。

新嫁娘離家的愁緒,她終於體會到了。

不過她很快就無暇傷感了,因為花轎到蕭家了。

喜婆將她扶出來,跨過一重又一重的門,來到廳堂,她手裏被人塞了一根紅綢。

紅綢的另外一頭在蕭湛手裏拿著,江令宛能看到他大紅色的衣擺,黑色的皂靴。

拜過天地後,江令宛被扶著進了新房,坐在床上。

房間裏圍滿了人,大家都笑嘻嘻的,四夫人催道:“五郎,快掀蓋頭。”

蕭夫子也笑著說:“是啊,快讓我們看看蕭家五奶奶的天姿國色。”

不過一會的功夫,她就從江家三小姐變成蕭家五奶奶了,從此跟蕭湛休憩相關,生死與共,這種感覺竟然還不錯。

好吧,認真說起來,其實是非常不錯。

江令宛心情怡然,抿唇一笑。

蕭湛沒用金稱桿掀蓋頭,而是伸了雙手抓住了蓋頭下擺,輕輕一掀,露出一張國色天香的臉。

白皙如玉的臉頰上染了兩抹紅暈,比最美的霞光還要動人。鮮艷柔嫩的雙唇飽滿紅潤,比五月的石榴花還要嬌艷。修長的柳眉下,她杏眼流光泛彩,比星星明亮,比寶石更耀眼。

江令宛原本低著頭,稍等片刻就慢慢把頭擡起來,看蕭湛,也看其他人。

周圍的聲音明顯靜了一下,大家不約而同想到了八個字:珠輝玉映,傾國傾城。

海陵郡主看著看著,就酸了,嫁妝碾壓江令宛的快意也淡了幾分。哪個女子不想擁有這等美艷絕倫的容貌呢?

其他人也是這麽想的,難怪心腸冷硬的蕭五爺都動心了,這般美貌,是個男人都坐不住。

蕭湛表現的還算矜持,他身上有疾,新房裏有擠擠挨挨都是女子,揭過蓋頭之後,他就走了,並未像其他新郎那樣看呆了眼。

只是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兩眼,這就足夠大家打趣的了。畢竟他一向高冷自持,面不改色,能連著兩次回頭,就已經足夠證明他有多喜歡多在意新娘子了。

四夫人拉著江令宛的手,笑著說:“我今晚不回去了,等你明天認親之後再回去。”

蕭夫子笑道:“那認親禮你準備好了嗎?”

“當然備好了。”四夫人心情很好,無不風趣道:“不僅認親禮,連後日的回門禮,孩子的洗三禮、百天禮、抓周禮我都準備好了。就等宛姐兒跟五郎早日生下孩子了,男孩女孩都好。”

眾人轟然大笑,江令宛便適時低頭做出嬌羞模樣。

海陵郡主走出來,笑著說:“依我看,還是生男孩兒好,若是生了女孩子,日後出嫁,新娘子的嫁妝可不夠分的。”

大家又轟然笑了,這笑聲裏帶著嘲笑的意思。

海陵郡主心頭一個咯噔,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卻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四夫人不想大家鬧得太難看,但也不想就這麽輕易放過了海陵郡主,便笑著說:“郡主說哪裏話,宛姐兒的嫁妝可是咱們京城頭一份,若她的嫁妝不夠分,那其他人的嫁妝可真就沒辦法看了。”

海陵郡主便道:“兩百一十擡,的確不算少,可怎麽也不能算京城頭一份吧?”

“哎呦。”四夫人故作誇張地笑了起來,“兩百一十擡只是江家陪嫁的,不包括蕭家下聘的兩百擡、大夫人額外下聘的一百擡、五郎下聘的八十擡、與宛姐兒母親陪送的六十擡。林林總總算起來,宛姐兒的嫁妝共有五百五十擡。這還沒算上那棵珊瑚樹與宛姐兒頭上的鳳冠呢。”

五百五十擡!

海陵郡主不信:“這怎麽可能?江四夫人莫不是騙我?”

然而她話一出口,就看到旁人輕視嗤笑的目光。

“我騙郡主做什麽,有那麽多人看著呢,是真是假郡主一問便知。”

是啊,屋裏這麽多人,四夫人若是撒謊,其他人肯定會拆穿她。她沒撒謊!

也就是說,江令宛的的確確是五百五十擡嫁妝,京城頭一份。

而她卻說嫁妝少!

海陵郡主臉色青白交加,別提多難看了。

陸明珠嗤笑道:“我聽說太後娘娘給你備了三百擡嫁妝,你不過區區三百擡,竟然跑來嘲笑宛姐兒嫁妝少,真是丟人!”

海陵郡主的確很丟人,臉上火辣辣的,眼中更是噴火:“三百擡不過是暫時的,你等著,我的嫁妝絕對比江令宛的嫁妝多!”

陸明珠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當初大公主出嫁,不過才三百擡嫁妝,李太後給海陵郡主也準備了三百擡,洪文帝嘴上沒說,心裏其實頗為不高興。

這件事又不是秘密,海陵郡主打量誰不知道呢。

陸明珠撇撇嘴,一副不屑模樣,把海陵郡主的臉都氣白了,再看眾人,便覺得人人都在笑她。

丟了這麽大的臉面,海陵郡主無顏再繼續待下去,連喜宴也沒吃,就羞憤交加地回宮了。

大家都去吃喜宴了,除了門口守著的丫鬟,新房這邊就剩一個江令宛了,不一會,柳絮、竹枝來了。

“小姐。”

兩人笑盈盈的,問她累不累,想不想吃東西。

忙了一整天,江令宛的確餓了,柳絮跟竹枝就一個去端飯菜,一個給江令宛換衣裳。

鳳冠跟吉服都非常華美,上面鑲滿了珠寶,當然,也格外的重。

江令宛了穿戴了這麽久,早渾身不自在了。竹枝給她換了一套吉服來,也是大紅色的綢緞吉服,質地輕軟,面料光滑,穿著好看又舒服。

沒一會,柳絮回來了,一臉的喜氣:“小姐的飯菜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婆子說,是五爺親自交代的,都是您愛吃的。”

自家小姐得五爺看重,她們做丫鬟的也高興。

招招手,讓拎飯菜的丫鬟把東西擺出來,江令宛看時,的確都是她愛吃的,竟然還有一盅佛跳墻。她忽然就想起頭一次跟蕭湛吃佛跳墻時的情境,她別別扭扭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他卻好脾氣地哄著她去吃。

當時不覺得有什麽,現在回想起來,竟然格外的甜。這份甜蜜從心裏蔓延到眼角眉梢,讓她臉上綻開一個甜美的笑容,美麗動人。

肚子骨碌碌叫了兩下,打斷了她的回憶,江令宛摸摸肚子,笑著喊柳絮、竹枝坐下來吃飯。

飯菜分量足,一看就知道是三人份,從前柳絮跟竹枝也時常跟江令宛同桌吃飯,然而這一次,兩人卻沒答應。

從前在江家,院子裏都是自己人,自然不需要講究這麽虛禮。但現在不一樣了,小姐嫁到蕭家來了,定國公府家大業大規矩大,她們不能沒規矩,給小姐惹麻煩。

江令宛知道兩個丫鬟在顧慮什麽,如果蕭湛在,她自然不會喊她們坐,但現在蕭湛不在,她還是想怎麽舒服怎麽來。

“你們考慮得對,如今來到蕭家,的確不能像從前那樣隨意了。以後,我再不會喊你們與我一桌吃飯,但是今天,你們得聽我的。好好坐下來吃飯,吃過飯,我有話跟你們說。”

蕭家怎麽樣她不管,但她屋子裏的事,就得她說了算。

兩個丫鬟也知道自家小姐脾氣的,聞言就坐了下來。

主仆三人吃了飯,收了桌子,江令宛對兩個丫鬟說:“五爺不喜女子,這事你們也知道,以後只要五爺回房了,除非我喊,你們都不必進來服侍。”

“更重要的,是要防止其他人朝我們屋裏亂闖。五爺的地位高,但身邊危機也多。我把圖南院交給你們,你們一定得看好了。”

柳絮跟竹枝對視一眼,鄭重應諾。

兩人跟著江令宛幾年,也算見過世面了,內宅爭權奪勢的陰私也聽說了不少,越是這樣的豪門望族,內裏鬥爭越是激烈。

江伯臣跟江亞臣為了一個只有虛名的爵位都能爭得兄弟翻臉、頭破血流,更何況是蕭家這諾大的家資,必定爭鬥更兇險。

她們都懂。

江令宛見兩個丫鬟神色緊繃,就笑道:“不用太緊張,我跟五爺厲害著呢,絕不會吃了虧。對了,嫁妝單子謄抄好了吧?”

柳絮噗嗤一聲笑了,天大地大,錢最大,只要小姐的錢還在,那就沒什麽事是小姐解決不了的。

她道:“都謄抄好了,這就拿給小姐。”

柳絮按照江令宛吩咐的,把所有的嫁妝單子都匯總重新謄抄了一遍,上面註明添妝禮是誰送的。

看著滿滿十大本,厚厚一摞嫁妝單子,江令宛很滿意,優哉游哉地翻看起來。

蕭湛進來的時候,正看到他的小妻子在看書,姑娘長得美,掀蓋頭時驚鴻一瞥,讓他驚為天人。

這會子換下了華服,穿了絲綢大紅袍,有一種別樣的嬌憨。

她歪在床上,靠著鴛鴦戲水的枕頭,手裏拿著一本書,正看的津津有味。

帳幔是紅的,被褥是紅的,衣裳也是紅的,只有她像白色的玉,被緊緊裹在一片紅色之中,露出來的臉蛋手指無一不美。

不知道是什麽書,她看得這麽入迷,連他走進來了,都不知道。

蕭湛走近,看清了“書”上的內容,頓時啞然失笑。

這個小財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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