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關燈
何娉芳回到溫泉室,發現江令宛不在,問丫鬟也說沒見著,就來問蕭湛:“五郎,你見著宛姐兒了嗎?”

蕭湛的頭發穿著家常衣裳,頭發還濕著,臉上還有水汽。

許是剛剛泡過溫泉的緣故,他眼睛比平時亮,白玉的臉頰上染了桃色,讓他整個人如雲霞錦緞,昳麗無雙。

何娉芳看著就嘆,這樣俊美的人,喜歡他的女子不知凡幾,他卻對男女之情一點想法都沒有。外祖母臨終前最惦記的就是五郎的婚事了,還逼他跟何清雅定下婚事,結果還是不歡而散。

也不知什麽樣的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

“這孩子不知去哪兒了,我一轉臉就找不著她了。”

蕭湛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桌上:“她在我這裏。”

他指了指內室,垂了眼眸。

何娉芳就笑:“原來是到你這裏來了,歡哥兒找她呢。”

她一邊說一邊掀簾子朝裏走:“宛姐兒,歡哥兒……”

進入內室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蕭湛仿若未覺,手指輕輕摩挲茶盞。

室內,江令宛躺在蕭湛的床上,閉著雙眼,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何娉芳說不上來為什麽,就覺得有些不好,去摸摸她額頭,知道她是泡溫泉昏迷了,又掀掀被子,見她衣裳穿得好好的,就稍稍放了心。

但是一想到這是蕭湛的床,一想到蕭湛院中沒有一個婦人,只有小廝青壯男仆,她又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

揣著這種覆雜的心情,何娉芳出了內室,她先問:“宛姐兒她不要緊吧?”

當然是不要緊的。

如果真有什麽不好,蕭湛肯定叫大夫來了。

蕭湛頷首:“她昏迷了,現在沒事了。”

蕭湛語氣淡淡的,何娉芳還真拿不準是不是他把江令宛抱出來的。

“五郎,宛姐兒她是哪個仆婦抱過來的?”

蕭湛摩挲茶盞的手停下,擡眸看她:“若是仆婦們抱宛姐兒出來,她此時應該在自己院中,而不是在我這裏。”

“真的是你。”

跟何娉芳猜得一模一樣。

“我這就讓人把宛姐兒抱回去,這事,不會有人知道的。”

蕭湛的性子她知道,用看了人家身子就讓他負責這樣理由根本栓不住他。與其鬧得不好看,還不如當做沒發生過。

自己不說,他肯定也不會說,宛姐兒也不知道,這事就跟沒發生過一樣,宛姐兒也能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嫁人。

就讓這事爛在肚子裏吧。

“表姐不問怎知,我不願意負責呢。”

何娉芳看著蕭湛,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表弟是沒有籠頭的馬,娶妻生子那一套說教他根本不會聽。

祖母臨終前,他被迫答應與何清雅的婚事,後來因為皇長子的介入,婚事作罷。人人都知道蕭湛被皇長子奪了妻,鬧得滿城風雨。

自那以後,他對自己的婚事就更不上心了,對女子更是避之不及。

聽他的意思,他是要娶宛姐兒?

何娉芳腦海中突然湧出一個猜測:“五郎,你對宛姐兒……”

“對。”蕭湛看著她點頭,毫不避諱自己的心思,“我對宛姐兒就是你想的那樣。”

何娉芳覺得自己太後知後覺了,當江令宛是孩子,便以為蕭湛也當江令宛是孩子,從未朝那方面想過。

然而江令宛並不是孩子了,不說現在她已經及笄,就是兩年前她剛剛跟蕭湛認識的時候,也已經是個亭亭玉立、讓很多少年愛慕的姑娘了。

這些年來,五郎身邊從未有其他女孩子,只有一個宛姐兒,還是這麽一個嬌俏嫵媚、明艷動人的女孩子。

五郎會動心,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這下好了,五郎不用孑然一人,孤零零一輩子了。外祖母她老人家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何娉芳為表弟高興,恨不能立刻把江令宛娶回家,早日生下一個胖娃娃來。畢竟五郎已經二十三了,像他這麽大的男子,孩子都滿地跑了。

“溫泉不泡了,我明天就回家,為你提親。”

江伯臣肯定會答應,梅雪娘那邊她親自去說,也沒問題,這樣看來,親事簡直是天作之合,毫無問題的。

“早日成親,早日給歡哥兒添弟弟妹妹,到時候滿屋都是孩子,大的領著小的跑,也不用你孤零零一個了。”

蕭湛沒想那麽遠,他是很喜歡江令宛,卻從沒想過生孩子這事,聽何娉芳這麽說,覺得一屋子小孩子,像她又像他,還挺讓人憧憬的。

“提親的事不急,現在還沒到時候。等時機合適了,我會跟表姐說的。”

何娉芳也冷靜下來了,這一切都是她美好的設想,宛姐兒一直把五郎當舅舅,若知道了五郎的心思,她會怎麽想?

五郎守了宛姐兒這幾年,又是頭一回喜歡女孩子,是真上了心的。她想讓五郎順順當當的娶妻,跟江令宛和和美美的,不希望江令宛抗拒。

何娉芳輾轉反側一夜,第二天起床時,眼底一片淤青。

蕭嬤嬤還以為她是為生孩子的事情擔憂:“夫人還年輕,孩子一定會有的。就算沒有,不是還有歡哥兒嗎?開枝散葉不用愁。還有三小姐,奴婢冷眼瞧著,她不是那種不知恩圖報的,您待她這樣好,她待您、待歡哥兒、待五舅爺都是自家人一般。這樣看著,您雖然沒有親生女兒,但也算得上兒女雙全了。所以,您盡管放寬心。”

“嬤嬤,不是為這事。”何娉芳忍了一夜,這時候有些忍不住了,叫了蕭嬤嬤來身邊坐:“是五郎,他有了屬意的姑娘,想要求娶。”

蕭嬤嬤眼睛一亮,沒聽她說完就激動地站起來了:“竟然是這樣的喜事,難怪夫人一夜睡不著了,若是昨天讓奴婢知道了,奴婢必然也睡不著的。”

蕭嬤嬤驚喜交加,雙手合十念阿彌陀佛,歡天喜地道:“好了,五爺總算願意娶妻了,太夫人她老人家泉下有知,也該欣慰了。這真是咱們蕭家最大的喜事。”

蕭嬤嬤一時激動,渾然忘記何娉芳已經嫁到江家,連昔日舊稱呼都喊出來了。

何娉芳憂道:“正因為五郎好不容易願意娶妻,所以我才擔心,怕對方不喜歡五郎,不願意嫁。”

蕭嬤嬤楞了一下,接著就像聽到什麽笑話一樣“哎呦”地笑了:“我的夫人,您這可真是關心則亂了。”

“我們五爺是什麽人,怎麽會有人不喜歡我們五爺,就算從前不喜歡,只要見到我們五爺的人,也會立刻為五爺傾倒啊。五爺有多受女孩子喜歡,您難道還不知道嗎?”

“從五爺十三歲開始,就桃花不斷了,小姑娘們一撥又一撥朝五爺身上撲。當初與六小姐定親,有多少姑娘肝腸寸斷,後來退親,又有多少姑娘欣喜若狂,不停登門提親。就算這幾年五爺深居簡出了,提親的人家也從來沒斷過啊。”

“遠的不說,就說十小姐吧,最近一直想讓您從中間牽線,幾乎是一天一趟。昨天咱們來了別院,本以為不用跟她們糾纏了。沒想到宋氏身邊的婆子竟然追到別院來了,說無論如何要給您請安。這最近幾年還沒見著五爺呢,若是見著了,怕奴婢也打發不走她們了。”

蕭嬤嬤絲毫不為這事擔心,她反而覺得蕭湛那邊更重要:“一定得抓緊,萬一五爺只是臨時起意,突然反悔就不好了。這樣的機會,實在難得,一定得趁熱打鐵,不給五爺反悔的機會。”

何娉芳越聽越覺得蕭嬤嬤說的有道理,從一開始她就設想江令宛不喜歡蕭湛,可蕭湛這麽優秀,江令宛怎麽會不喜歡呢?

說不定江令宛跟蕭湛一樣,早就愛慕蕭湛,只是從未表現出來過。

也有可能是她從未朝那方面想過,所以沒註意。

何娉芳想著想著就激動起來了,若論容貌,宛姐兒跟五郎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一個嬌艷明媚,一個昳麗俊美,再登對不過了。

宛姐兒長得美,五郎會動心。可五郎也是萬中無一的美男子,焉知宛姐兒沒動情呢。

當初,宛姐兒對寧軒是很有好感的,可自打跟五郎接觸了,就再也沒有寧軒什麽事了。

說不定,說不定她就是喜歡上五郎了。

得想個辦法,試探試探宛姐兒的心意。

何娉芳心頭一動,立刻就有了主意:“宋氏身邊的人是怎麽說的?還是要見面嗎?”

宋氏是何娉芳的繼母,她的親生母親蕭氏生她的時候難產,何娉芳一生下來就被定國公太夫人抱到蕭家養了,她跟繼母宋氏根本沒見過幾次面。

至於繼母所出的那幾個弟弟妹妹,她更是印象模糊,連他們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本來一直相安無事的,最近這兩年,宋氏突然跟她熱絡了起來,她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對宋氏不遠也不近,畢竟這是她父親的續弦,她名義上的繼母,她也不能一點面子都不給。

這樣過了一年多,宋氏真正的目的終於露出來了。

半年前,她跟何娉芳說,何家十小姐何婉如年紀不小了,想讓何娉芳做媒,把何婉如嫁給蕭湛。

何娉芳當時就拒絕了,蕭湛的婚事她如何能做得了主呢。可是宋氏不死心,一直不停來求她,說不論如何也要讓她安排,讓何婉如跟蕭湛見一面。

何娉芳一直拒絕,宋氏就一直糾纏,她身邊的婆子幾乎一天跑一趟,把何娉芳都快煩死了,她真不知道,宋氏怎麽就那麽大的毅力。

蕭嬤嬤也被宋婆子煩得不行,提起來就沒好話:“沒說見面,送了一副十小姐的畫像來,說請您無論如何也要把十小姐的畫像送給五爺瞧一瞧。還說如果做正妻不行,做妾也是可以的。”

她撇了撇嘴,十分不齒:“虧她們有自知之明,知道以十小姐的身份做正妻是癡心妄想,就退而求其次做妾。若真給五爺做妾,十小姐的身份倒也配得上,只是十小姐與您到底是姐妹,她給五爺做了妾,您以後還怎麽跟蕭家走動?”

宋夫人為了榮華富貴,連臉皮都不要了,只考慮自己,從不替何娉芳考慮一丁點,還指望何娉芳能幫她,真是又貪又蠢又自私,蕭嬤嬤這個下人都瞧她不起。

何娉芳笑道:“她這樣如狗皮膏藥一般纏著也不是辦法,既然如此,那就讓何十過來跟五郎見一面,讓她死心。”

蕭嬤嬤覺得這樣也好,省得天天被糾纏。

何娉芳想,若是江令宛對蕭湛有情意,何婉如一來就能看出來了。

就讓何婉如來一趟,以後就不用宋氏天天登門了,也可以讓她看看江令宛的心思。

早飯過後沒多久,宋氏身邊的婆子果然來了,蕭嬤嬤把何聘芳的話轉述了:“……明天讓十小姐過來吧。”

宋婆子本以為會向前幾次那樣受到冷遇,沒想到得了這麽一句話,登時樂得發狂,飛一般跑回東莞伯府,跟宋氏報信去了。

“夫人,十小姐,大喜,大喜事!”

宋婆子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四姑奶奶說了,讓十小姐明天去給蕭五爺見見。”

“真的?”宋氏又驚又喜,盯著宋婆子問,“是真的嗎?”

宋婆子忙不疊地點頭,如搗蒜一般:“是真的,恭喜夫人,恭喜十小姐了。”

宋氏這才相信了,轉頭去看何婉如,眼中的喜意幾乎要迸射出來:“我的兒,你的好日子要來了。昨兒才將畫像送去,今天就說要見你,可見蕭五爺是看上你了。”

何婉如臉上飛起一道紅暈,低頭抿嘴笑了。

兩年前元宵夜,她遇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蕭湛。

從前她以為那麽優秀的男子只存在書中、存在幻想的夢中,沒想到世上竟真有這樣容貌昳麗、俊美無雙的男子。

她只見了他一面,就對他魂牽夢縈,念念不忘。

但是她身份低,配不上蕭湛。而且蕭湛有心上人,就是她的六堂姐何清雅,就算六堂姐與蕭湛退親嫁給大皇子為良娣了,蕭湛也依然忘不了她,遲遲不願娶親。

何婉如知道自己不該癡心妄想,便將這份感情默默藏在心底。

轉機在元宵夜半個月後,六堂姐何清雅病了,她跟母親一起進宮探病,見到了六堂姐何清雅。

當年六堂姐嫁進大皇子府時,她才九歲,五年過去了,她對六堂姐的印象很模糊,六堂姐對她也很陌生。

然而堂姐妹倆在見面的時候,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詫。

她們姐妹長得太像了,但說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都絕不會有人懷疑。

那一年她十四,回來之後,她就開始打聽六堂姐的喜好,還將之前服侍六堂姐的人調到身邊,模仿六堂姐的言行舉止。

她也是溫柔和軟的美人兒,長得跟六堂姐很像,又刻意模仿,兩年下來,便真的跟六堂姐一樣,清雅如蓮,溫柔似水。

只要能跟蕭湛在一起,她不介意做替身。做不了正妻,做妾她也願意。

可是四姐不願意幫她從中牽線,母親許下很多好處,四姐就是不答應,她想給蕭湛一個驚喜,所以遲遲不再人前露面。

但她又不願意一直這樣等下去,所以就將自己的畫像送去了。

果然四姐見了畫像就願意讓她跟蕭湛見面了,只是不知這是四姐的意思,還是蕭湛的意思。

何婉如想,大抵是蕭湛的意思,因為四姐之前一直說做不了蕭湛的主,這次點頭,應該是蕭湛也滿意她,所以才叫她去的。

明天就能見到蕭湛了,她真的很激動。而且,她還有一個小小的妄想,她還希望見到另外一個對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她真的沒辦法不去想,若能見到,能說上幾句話,她此生都無憾了。

這一夜,何婉如懷著憧憬入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