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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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舅舅。”

對面蕭湛,江令宛一貫是神采奕奕、笑容滿面的,今日也不例外。

她笑著給蕭湛行禮,許是地龍燒得太熱,蕭湛如玉般清澈的面孔微微有些潮紅,讓他整個人如流霞雲錦般光彩奪目,絢爛奪人。

江令宛登時覺得,自己當初誤以為他是清音小築的頭牌,並不單單是自己的錯。

畢竟他長得實在太秾麗了。

她活了兩世,也算經過風浪,見慣美男子的人了,卻時不時還是會被他晃花了眼。

罪過,罪過,阿彌陀佛。

江令宛暗暗啐了自己一口,笑問蕭湛:“您怎麽突然來了,是找四嬸嬸有什麽事嗎?”

回答她的是歡哥兒掩不住的興奮聲音:“三姐姐,我們馬上要去莊子上玩。”

他從外面跑進來,咯咯笑著撲進江令宛懷中。

男娃才三歲,這半年被江令宛調養的好,吃的胖嘟嘟肉呼呼沈甸甸的,這樣旋風一般撲進來,撞得江令宛朝後退了兩步,身後有一雙大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肩膀。

扶她站穩了,蕭湛才松開雙手,順手把歡哥兒抱起來放到炕上。

歡哥兒晃蕩著兩條小短腿,笑瞇瞇的,憨態可掬:“三姐姐,你會洑水嗎?”

江令宛摸了摸他的頭,笑著回答他:“我不會,歡哥兒會嗎?”

“歡哥兒也不會,但是五舅舅說,明天要教我洑水。”他拉住江令宛的手,很高興的說,“三姐姐,你跟我們一起吧,五舅舅洑水很好的,我們一起跟他學好不好?”

蕭湛身子一僵,又立刻恢覆如常,目光劃過江令宛白皙的臉孔、玲瓏的耳垂、修長的玉頸,喉頭不受控制地滾動了幾下,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江令宛卻覺得歡哥兒真是童言無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歡哥兒跟五舅舅學吧,我就不湊熱鬧了。”

歡哥兒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眨巴著,有些不解還有些遺憾:“為什麽啊,學洑水多好玩啊。”

他是真的想跟三姐姐、五舅舅一起玩的,因為這兩個人都是他最喜歡的。

“因為五舅舅每次只能教一個人啊。”江令宛捏了捏他的小臉蛋,聲音裏充滿了笑意,“既然他教了歡哥兒,那就沒辦法再教我了。”

歡哥兒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等歡哥兒學會了洑水,再讓五舅舅教三姐姐好了。”

“你說好嗎,五舅舅?”小家夥轉頭望著蕭湛,很認真地征求他的意見。

幸而此時奶娘找了過來,要抱歡哥兒走。

小家夥不樂意,抓著蕭湛的衣袖不撒手:“五舅舅,您還沒答應我呢。”

“嗯。”蕭湛狀似無意地點點頭,將他抱起來塞進奶娘手中。

歡哥兒這才高興了,被奶娘抱著,一邊走一邊不忘跟江令宛邀功:“三姐姐,五舅舅答應了,你也可以學洑水了。”

然後門簾落下,歡哥兒跟奶娘走了。

江令宛哭笑不得,無奈道:“這個小家夥,真是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蕭湛沒說話,走到桌邊,端起茶水喝。

江令宛趕緊說:“五舅舅,這茶水放了半天,早涼透了,我給您重新沏了熱的來吧。”

“無妨。”蕭湛開口說話,聲音竟然比剛才更低沈沙啞了幾分,好像在壓抑著什麽似的。

他舉起茶盞一飲而盡,冰涼的茶水入腹,等體內的燥熱稍稍緩解了,他才重新開口,“等會我們去莊子上泡溫泉,你去收拾一下。”

江令宛眼睛一亮,未語先笑:“原來是要去泡溫泉啊,怪不得歡哥兒這麽高興。”

“只是我今天已經跟靜昕、明珠約好了。”她遺憾地嘆了一口氣,“看來這次的溫泉我只能錯過了。枉費五舅舅一番心意,真是遺憾。”

蕭湛“哦”了一聲:“既然你有朋友來,更該邀請她們一同去莊子上才對。”

“按說本該如此,只是這是我們頭一次約在一起看書溫習功課,若是第一次就跑出去玩,開了這樣一個不好的頭,以後再想把規矩立起來就不容易了。”

江令宛一臉正經,煞有介事道:“業精於勤,荒於嬉,六大書院聯考在即,玩樂應該放於一邊。”

蕭湛唇角勾起,慢悠悠道:“那你昨日放學後還要跟我請假,不去溫習功課?”

“我知道錯了!”江令宛認錯的態度很堅決,“正因為荒廢了昨日,我心裏難安,今日更要抓緊時間學習,把昨天浪費的光陰補回來,您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的吧?”

“理解,我很能理解。”蕭湛哂然一笑,好似信了她的鬼話,“你去吧,好好讀書,別太累了,若有不懂的,再來問我。”

江令宛臉上立刻浮現出士為知己者死的那種動容:“我就知道,您一定能理解我,我這就去讀書,絕不浪費光陰,不辜負您的一片心意。”

她說完就走,雄赳赳,氣昂昂,仿佛讀書比天大。

穩步出了暖閣,她越走越快,簡直腳底生風,幾乎不曾跑起來。

等離暖閣遠了,她才停下來笑著拍了拍胸脯,好險好險,差點就不能跟靜昕、明珠一起去玩兒了。

擺平了蕭湛,四夫人那邊就容易多了,她只要說自己跟朋友約好就行了。

回到自己院中,程靜昕已經到了,一見江令宛她就說:“你可真是能沈得住氣,竟然還能陪歡哥兒玩。我昨天晚上都沒睡好,一直在等著結果。若不是跟你說好了今天下午碰頭,我一大早就想來找你了。”

“真不知現在怎麽樣了,算算時間,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真羨慕明珠可以親眼看到事情的經過。”

江令宛也被她逗笑了:“不用著急,再過一會明珠就會來了,你想知道什麽,她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柳絮進來稟報:“小姐,明珠郡主來了。”

“你看。”江令宛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陸明珠神情激動,一進門,不待兩人詢問,就眉飛色舞地說了起來:“……那癟犢子果然跟你猜的一樣,想要逃。我哪裏會讓她如願,一聲令下,那些婆子如打了雞血一般沖了出去,扯開嗓子嚎叫……”

“……淩夫子臉色發白,渾身發顫,氣得腮幫子邊的肉都在抖,揚手打出一耳光,那癟犢子當場就摔倒在地,鼻血嘩嘩往下流。”

陸明珠一邊說一邊演,演到打耳光時,先是扮演淩夫子,渾身發抖淩空打人,又跑到自己對面,歪倒在地,一邊捂著臉,一邊哭著爬:“姨母,我錯了,我知錯了……”

她說得慷慨激昂,演得惟妙惟肖,讓江令宛與程靜昕仿佛身臨其境,親眼目睹。

講完經過之後,她坐下來,足足喝了三杯茶水才停下來:“宛姐兒,你猜的沒錯,那些女學生果然去找山長了,可是宋山長卻沒有說要處罰辛楚楚,反而約束大家不要亂說。等大家走了之後,宋山長就去了淩夫子家。”

“你們說,宋山長這是什麽意思?該不會因為與那姓淩的交好,就放過那個癟犢子吧!”

程靜昕眉頭一皺:“這個很難說,畢竟宋山長與淩夫子是幾十年的閨中好友了。”

江令宛卻對宋山長很有信心:“宋山長言出法隨,賞罰分明,絕不會徇私舞弊,更不會因為淩夫子對辛楚楚網開一面。”

“她之所以沒表態,恰恰因為她覺得事關重大,不能聽信旁人的一面之詞。她已經親自去見淩夫子了,待她查清楚真相,辛楚楚在女學的日子也就到頭了。我們再等一天,後日上課,就能知道結果了。”

“既然你說宋山長沒問題,那就一定沒問題。”陸明珠撫掌大笑,“以後再也不用看那癟犢子虛偽做作的惡心臉孔了,實在是大快人心。今日我忙了一天,立下大功一件,宛姐兒,你可得好好犒勞我。”

江令宛抿嘴一笑:“我已經在鴻記定了位子了,走吧,咱們今天好好慶祝。”

今日是各大書院、衙門的休沐日,路上車來車往,鴻記賓客盈門,大堂包間俱坐滿了人。

三人進了鴻記,被店小二招呼著朝樓上雅間去。

江令宛才到二樓,就看到迎面走來三個人,其中一人身穿白色暗紋銀花直裰,身材挺拔、四肢修長,俊逸的臉龐上,雙目沈凝,表情冷峻,帶著上位者的威嚴,不正是才跟她分開沒多久的蕭湛嗎?

糟糕!

江令宛立刻將鬥篷上的兜帽戴上,將自己遮了個嚴嚴實實。

與蕭湛擦肩而過時,她臉轉向另一邊,頭壓的低低的。

蕭湛被她這掩耳盜鈴的樣子給氣笑了。

剛才信誓旦旦地拒絕他,說要讀書,要學習,要珍惜光陰,結果一轉臉就跑到外面吃喝玩樂。

她是遮住了自己,可程靜昕與陸明珠還在呢,她當他是瞎子不成!

江令宛也知道自己這樣做很自欺欺人,但是沒關系啊,蕭湛又不能跑過來掀她的兜帽,只要她現在不與他照面,事後蕭湛追究,她死活不承認就是了。

本著這種耍無賴的心情,江令宛與兩個小夥伴這頓飯吃得有說有笑,津津有味,別提多開心了。

飯畢,江令宛結賬,店小二笑呵呵說:“望梅軒的客人已經替您結過賬了,他讓您先不要走,等他一等。”

江令宛:……

程靜昕忙問:“你是認識的人嗎?”

江令宛搖了搖頭,的確是認識的人,卻不能承認,否則不留也得留了。

“肯定是某些登徒子見宛姐兒長得漂亮,心裏打起了鬼主意,這種手段我可見多了。”陸明珠見怪不怪道,“走,我們去給他一個教訓,讓他知道宛姐兒可不是好惹的。”

江令宛頭皮一麻,伸手將她拉住,又哄有勸:“反正有人替我們付錢,我們又不吃虧,還白吃了一頓飯。”

程靜昕捂嘴笑:“是啊,那傻子出了血,卻見不到人,才好玩呢。”

“對,對,對。”陸明珠哈哈一笑,一副幹壞事得逞的得意,“就讓這大傻子出一回血,讓他知道什麽叫竹籃打水一場空。”

江令宛心裏汗然,不能讓蕭湛聽到這句話,得快點離開,快點回家,無論如何,今天不能讓蕭湛抓著。

“我們走吧,天不早了。”

在她的催促下,三人迤邐下樓,分別上了自己的馬車。

江令宛一掀車簾,見裏面大刀闊斧地坐著一個人,驚得她目瞪口呆,倒吸了一口冷氣。

“怎麽了?”程靜昕與陸明珠同時從馬車裏伸出頭看她。

江令宛擠出一個笑容:“呵呵,沒事,不小心碰了一下頭。”

程靜昕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這叫鴻運當頭,看來宛姐兒要走好運。”

陸明珠補充道:“今天教訓了辛楚楚那個癟犢子,又有個傻子給我們付飯錢,宛姐兒可不就是鴻運當頭嘛。”

話音落下,馬車先後出發,骨碌碌的車輪聲蓋住了她後面的聲音,可之前那一句卻清晰地傳進了江令宛的馬車裏,不停在她的腦海中循環回蕩:

有個傻子給我們付飯錢……有個傻子……個傻子……傻子!

蕭湛“呵”地一聲,面無表情睥睨著她。

江令宛心頭吐血,脊背僵直,手握著車簾,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整個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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