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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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

一陣淩亂的腳步聲打斷了學堂裏的朗朗書聲:“那個陸明珠、明珠郡主要到我們學堂來了。”

這個消息猶如一顆炸雷,驚得眾人駭然,紛紛向帶來消息的人求證:“辛楚楚,你不會是在跟我們開玩笑吧?”

“不是玩笑,是真的。”辛楚楚面色蒼白咬著唇,像受到驚嚇的兔子一樣瑟瑟發抖,“昨天下午宋山長進宮,大家應該知道吧,為的就是這件事。我親耳聽山長與淩夫子說的,今天陸明珠就會到我們學堂來。”

啊?

學堂裏立刻炸開了鍋。

“陸明珠怎麽能到我們女學來,她打了人沒受任何懲罰,還想來禍害我們,這還有王法嗎?”

“她這樣的害群之馬入學了,我們還能有安生日子過嗎?”

“山長一向威武不屈,不為權貴所折腰,她之前沒答應陸明珠入學,怎麽現在會答應?辛楚楚,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內情?”

辛楚楚噤若寒蟬,眼神閃爍,一副知道內情又難以啟齒的樣子:“大家不要問了,反正、反正這個消息是真的。只要大家離陸明珠遠遠的,想來她應該不會隨便打人的吧。”

女學生們不幹了,頗有幾分氣急敗壞:“辛楚楚,你既然知道內情,就該說出來,大家都是同窗,你這樣吞吞吐吐,未免讓人心寒!”

辛楚楚身體柔弱,性格溫柔,被大家這樣質問,就有些怕了。

“我聽說是江伯臣江大人,就是江令宛的父親給皇上出的主意……”

辛楚楚硬著頭皮把事情說了出來:“皇上很高興,給江大人連升兩級。”

“不過,你們不要怪江令宛,她肯定也不希望大家被打被罵,被人甩鞭子的。”

她越這樣勸說,女學生們越生氣。

怎麽可能不怪江令宛!

升官發財的是江令宛的父親,受苦受難的卻是她們。

江令宛身為女兒,可以享受父親升官帶來的風光,她們一點好處沒有,卻要承受被打被罵被毀容的風險。

憑什麽?憑什麽她們這些人就要當江家父女的墊腳石呢?

大家群情激憤,厲聲痛斥江令宛父女的不是,陸明珠來了,她們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與陸明珠坐同桌的那個人更是倒了八輩子的黴,隨時都會有毀容的危險。

辛楚楚後悔急了,焦急地勸慰大家:“夫子們已經建議山長,讓江令宛與陸明珠坐同桌了,現在夫子們正與山長商量這件事,江令宛與程靜昕也過去了,說不定,她是去主動承認責任的。我相信,事情一定會得到解決的。”

她不說則已,這句話一出口,女學生們的怒火就再也壓不住了。

“她主動去承認責任?她有這麽好的心!依我看,她是不想跟陸明珠同桌,去找山長鬧吧?”

“這還用說,必然是她想跟山長求情,要山長替她保密,不讓我們知道陸明珠是她父親招惹來的!”

“她們父女得到好處,壞處要我們承擔,竟然連真相都不讓我們知曉,真是豈有此理!”

“程靜昕一向對江令宛言聽計從,她肯定是幫著江令宛說話了!”

大家因陸明珠入學帶來的焦灼已經完全化成了對江令宛的怒火,甚至連程靜昕也遷怒上了,宋羅綺嘴唇動了動,本想替江令宛解釋,不知想到了什麽,又把話咽了回去。

辛楚楚功成身退,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眼睛卻一直望向窗外,待看到江令宛與程靜昕回來了,才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看起書來。

……

江令宛與程靜昕一起走進學堂,她立刻發現了氣氛不對,平日和善親切,與她言笑晏晏的同窗們此刻冷冰冰的,看她的眼神十分不善,隱隱帶著質問與怒火。

“宛姐兒。”宋羅綺快步走到她身邊,聲音低低的,語速卻很快,“聽說陸明珠要到我們學堂來上學,是真的嗎?”

江令宛眼眸一閃,看來大家不僅提前知道了消息,還將她當成了女學的罪人,至於這罪孽到底有多深,就要看陸明珠的表現。

若陸明珠與大家相處融洽,同窗們自然不會怪罪她。若陸明珠真如傳聞中那樣彪悍打人惹是生非,她江令宛就是頭一個被大家指責的人。

誰讓她有一個賣女求榮的父親呢?

“你是聽誰說的?”江令宛微微一笑,不答反問,“該不會是辛楚楚吧?”

宋羅綺沒說話,卻是默認了。

江令宛一點都不意外,辛楚楚是江令媛的至交好友,又是淩夫子的外甥女,她會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再正常不過。

宋羅綺聲音壓得更低了,捏了捏江令宛的胳膊提醒她:“大家都很生氣,你當心。”

江令宛向她投去淺淺的笑意:“別擔心,沒事。”

“哼!”有一位女學生冷笑道,“有些人臉皮真是厚,父親做了這樣丟臉的事,絲毫不覺得愧疚,竟然還能笑得出來。若是我,羞也羞死了!”

“人家成績好,學習優異,是夫子山長眼裏的香餑餑,豈是你我能比得了的。連舍長都幫著她說話,她有什麽好羞愧的呢!”

“就是,除了舍長,她的好姐妹也跟她亦步亦趨,人家自己高興就好,豈會管其他人的死活?”

隨著這兩人涼涼地開了口,其他女學生俱對江令宛冷嘲熱諷起來,說她父親奴顏媚上、厚顏無恥,嘲諷她推卸責任、自私自利,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江令宛神色平靜,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大家指桑罵槐之語,更沒有與大家爭吵的意思。

辛楚楚眼睛轉了轉,起身走到江令宛,咬著唇,滿臉的自責:“對不起。是我不小心說漏了嘴,讓大家知道了內情,給你造成困擾了。”

“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大家的確對你父親有些意見,但絕沒有針對你的意思,你也別怪大家。”

她兩手捏著衣角,十分忐忑。

江令宛瞥了她一眼。

呵,本來我是不打算找你的麻煩的,既然你給自己加戲,那我就成全你!

“哦?你是一、不、小、心說漏了嘴?”江令宛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那你怎麽沒告訴大家,皇上問山長意見時,山長威武不屈,根本不接受,淩夫子卻搶在山長前面,答應了皇上?”

“我父親縱一千一萬個不是,也不過是順水推舟,把皇上的想法說出來而已。若真要論罪,點頭答應皇上、同意陸明珠入學的淩夫子,恐怕責任更大一些吧?”

眾人不知竟然還有這麽一個內情,立刻用質問的眼神盯著辛楚楚。

辛楚楚的臉色猛然一變,怯懦地搖頭:“我……這個,我並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連我父親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會不知淩夫子做的事?”

江令宛涼涼道:“我父親在從六品的位子上蹉跎多年,他升官心切,會出這樣的餿主意,我是能想得通的。但淩夫子一向品性高潔,處處為女學著想,又怎麽會做出這樣的糊塗事?難道是……”

難道背地裏得了什麽好處,所以出賣女學?

難道想借此向皇上邀寵,好爭奪下一屆山長的名額?

又或者是被陸家收買了?

江令宛沒有繼續說下去,卻給大家留下了足夠多的想象空間,女學生們神色一變再變,紛紛用同仇敵愾、怒氣騰騰的眼神逼視著辛楚楚:“你是淩夫子的外甥女,你說,淩夫子究竟是得了誰家的好處?”

完了,形勢急轉直下,辛楚楚臉色煞白,整個人都不好了。

女學生們將辛楚楚團團圍住,要求她給個合理的解釋。

辛楚楚焦急地辯解,卻說不出個子午卯酉,便哭了起來:“對不起大家,我真的不知道。姨母……淩夫子只跟我說了江大人的事,至於其他的,她沒說,我……我是不知情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女學生們便半信半疑:“你真的不知情嗎?”

“我真的不知情。”辛楚楚連連搖頭,臉白如紙,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仿佛下一刻就要暈厥一樣。

事到如今,只能對不住姨母了。

姨母一向疼她,她跟姨母好好賠禮道歉,想來姨母是不會怪她的。

大家都是同窗,她哭得如此傷心,依稀還有犯病的模樣,大家便是再氣,也不好再繼續追究了。

就在此時,陳夫子來了,他正式向大家宣布了陸明珠入學的消息:“早課後新同學就要來了,我現在調一下位子。”

剎那間,學堂裏落針可聞,大家屏氣凝神目不轉睛盯著陳夫子,生怕他喊到自己的名字。

“江令宛,你親自去見山長,要求與陸明珠同坐,那便要擔負起與新同學和睦相處的責任。”

“諾。”江令宛起立,正色保證:“請夫子放心,我一定與陸明珠好好相處,絕不會讓夫子們失望的。”

女學生望著江令宛,神情震驚而覆雜。

以江令宛的成績,以山長對江令宛的重視,就算陸明珠來京華女學是她父親的主意,可若是她不願意,誰也不能勉強她與陸明珠同坐。

可是她卻主動站出來,將陸明珠這個燙手的山芋攬到了自己懷裏。

她這樣為大家考慮,可是大家卻責怪她,誤解她,攻擊她。

一時間,眾人心中五味雜陳,俱羞愧難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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