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關燈
睡著了?快點回家,當心染上風寒,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唔……”小寶睡得都迷糊了,他揉了揉眼發現叫醒他的是顧爍,直接撲到顧爍身上,“爍兒哥哥,你跟蒲先生走了之後,小寶想起今天醒來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小梅姐姐了……是不是跟小寶有關系?小寶是不是做了什麽錯事?”

說到後半句的時候小寶已經變成了哭腔,顧爍感覺到自己的衣襟有些濕潤,他摸了摸埋到自己胸口那顆毛茸茸的頭感嘆道:“是啊,小寶做錯事了,還做錯了不少。一是晚上不睡覺,二是偷偷溜出家,三是沒聽蒲先生的話。”

小寶擡起頭,因為哭得太傷心還冒了個鼻涕泡:“那小梅姐姐怎麽不見了,蒲先生突然來找我不是因為……”

“是因為蒲先生擔心你的安全才會找你,”顧爍的語氣斬釘截鐵,“蒲先生回村發現你中了傀儡術,擔心施術人會對你不利。小梅姐是臨時被蒲先生派去南疆辦急事,才會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

顧爍話說得很堅定,讓小寶信了大半,從大哭變成了抽抽搭搭地啜泣。

看見小寶情緒穩定了不少,顧爍在小寶腦袋上敲了個板栗,接著說道:“我送你回家,以後要記住盡量不要一個人呆著,蒲先生走之前才剛交代過你的。”

小寶應了,被顧爍一路抱著回了家,兩個人都十分默契的沒有吵醒小寶父母。

顧爍送完小寶回到自己家,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蒲修謹要離開多久、這些日子該怎麽辦等等問題,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顧爍醒來,習慣性地就要去平時學習的那塊空地,走到半路顧爍又反應過來,掉頭往後山走。

之前的一個月時間,顧爍每天早上都會去空地看蒲修謹在不在。要是蒲修謹在,他就跟著學習;要是不在,小寶他們遇到不會的問題顧爍也能指點一二。

今天顧爍不用去就知道蒲修謹不在,但他也沒時間去看小寶他們——因為小梅也不在,他要抓緊時間劈柴然後準備今天的午飯。

顧爍在遂水縣出事之前,雖然過的不是錦衣玉食的生活,但也沒幹過重活。如今在臨溪村生活的了一個月,顧爍幹起這些粗活也漸漸熟練了起來。

花了半個時辰劈完柴,顧爍一邊算計著剩下的時間和食材夠做些什麽飯菜邊往回趕。

顧爍走到夥房門口時,聽見裏面傳來了交談聲和切菜聲,推開門見到的是鄭尹氏、魏姜氏和夏菱。

鄭尹氏是小寶的母親,尹氏和鄭昌是在臨溪村裏相遇後日久生情結婚的,因為要照顧鄭昌和小寶所以不用幹活。魏姜氏是一位有些年紀的婦人,她和村裏未及總角的孩子們住在一起,平日裏就照顧他們的吃穿用度。夏菱就是魏姜氏照顧的其中一個孩子,比顧爍要小四歲。

這三人平時是不會出現在廚房的,此時正在夥房裏準備午飯。

鄭尹氏看見顧爍熱情地說道:“我聽小寶說小梅出去辦事了,就叫著魏姜氏一起來給你幫忙。”

顧爍在村子裏平時就跟小寶他們和小梅熟悉一點,面對鄭尹氏三人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等開始做飯的時候也漸漸熟絡了起來。

四個人做飯速度比兩個人要快一些,因此顧爍不用特別趕時間。他摘完一把莧菜,一邊切菜一邊跟鄭尹氏閑聊。顧爍問道:“鄭娘子怎麽會想到來夥房?”

鄭尹氏正在處理稻米,聽了顧爍說的話也沒停下活計,溫柔地答道:“早上經過空地,看到爍兒不在,又聽小寶說了小梅出去。想著爍兒八成是打算自己一人來做飯,怕爍兒一個人忙不過來,就來了。”

顧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低聲道:“多謝鄭娘子了。”

鄭尹氏笑了笑:“爍兒不用跟婢子客氣,平時爍兒對小寶的照顧婢子都記在心裏的。”

到了吃飯時間,村裏人都聚在一起。

臨溪村人不多,加上蒲修謹和小梅總共才十三人,少了他們兩個村子裏越顯空曠。

在吃飯時,村裏的其他人也知道了小梅和蒲修謹要離開一段時間的消息,顧爍趁著這個機會告訴大家蒲修謹交代眾人不能走出方圓五裏,負責打獵的二人都表示自己記住了。

日子就這麽過了一個月,這一個月因為被限制了活動範圍,捉到的獵物不多,好在有河裏的水產和之前儲備的臘肉,眾人的飲食都暫時沒有遇到什麽問題。

這天天還沒亮,顧爍的屋子便闖進了一個人。

那人推開屋門直直的撲向床鋪上還在熟睡中的顧爍,突如其來沖擊把顧爍嚇得差點原地起跳三尺高。

顧爍下意識地伸手去推撲過來的人影,摸到的卻是一片冰冷,讓顧爍一下子就清醒了。

“爍兒弟弟!”聽到這個久違的聲音,顧爍的驚恐瞬間被喜悅所替代。

顧爍托住小梅的胳膊:“小梅姐,你怎麽過了這麽長時間才回來?你的手怎麽會這麽冷?你……”

小梅打斷了顧爍沒說完的話:“這些我們之後再說,先讓我看看爍兒弟弟這段時間是不是瘦了。”

這是顧爍才註意到小梅的眼中有著盈盈水光,心中的喜悅之情被還沒流下的淚水沖淡了。

小梅向來是活潑開朗的性子幾時有過這樣的神情,再加上打斷顧爍問題遮遮掩掩的態度,想必這一個月的經歷定然是不好的回憶。

想到這一層,顧爍也就不準備再打聽小梅的事情,而是問道:“蒲先生也一起回來了嗎?”

小梅說道:“沒有,今天只是璞君送我回來。璞君他說他答應了要把爍兒你的家人朋友帶回來,如今他還沒找到遂水縣當初遇害的人的魂魄,他想再花些時間找找。”

顧爍又猶豫著問道:“小梅姐,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很久了,為什麽你要叫蒲先生為璞君?”

小梅道:“因為璞君是鬼界的鬼王啊,‘璞’是璞君的君號。之前我遇見過璞君的手下這樣叫璞君,為表尊敬就跟著這麽叫。如今我也成為了鬼,就必須要這麽叫了。”

顧爍觀察了一下小梅說話時的表情,發現她對於成為鬼這件事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便猜小梅不想回憶的應該是在鬼界那一個月的經歷。

思及此顧爍忍不住拉過小梅的手,對著小梅兩只冰塊似的手哈了一口氣用兩手捂著,說道:“小梅姐你這身體怎麽這麽冷,會不會難受?明明蒲先生的手是有溫度的,怎麽到小梅姐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小梅被顧爍這一舉動搞得心裏十分熨帖,終於是笑了出來。她道:“鬼王的實體和普通鬼的實體能一樣嗎?你放心好了,我這身體雖然沒有體溫,但其他地方都還算正常。”

聽到小梅這樣說,顧爍總算是放下一樁心事,而小梅的心情也明顯好了許多。

既然現在小梅回來了,顧爍也就恢覆到了最開始的日程安排,早上先去空地看小寶他們,接著再去劈柴給小梅姐打下手。

到中午的時候顧爍發現小梅巧妙地避開了跟其他人的肢體接觸,而村裏的其他人都沒有發現小梅的異樣,顧爍的心徹底的落回了原來的位置。

雖然小梅回來了,但因為蒲修謹沒回來,大家還是沒有去離村子太遠的地方打獵。

眼看著村裏的臘肉越來越少,在村裏負責打獵的鄭昌也愈加心急。

因為被限制了範圍,他現在每天只能捉到幾只野兔野雞等小動物,根本沒有餘留下來做臘肉的份。而日子也越來越接近冬季,冬季許多動物都不太活動更加難以狩獵,要是再不補充臘肉的儲備,臨溪村今年冬天或許會有糧食不夠的風險。

好在,就在鄭昌決定第二天無論如何都要去遠處打獵的那天晚上,蒲修謹回來了。

蒲修謹回來的時候是晚上,他穿著書生青衫,粗略地跟眾人打了招呼就去敲顧爍的房門。

顧爍正準備睡下,聽見敲門聲他披上外衫打開門,蒲修謹迅速地從門縫中擠進房。

還不等顧爍有所反應,蒲修謹就先說了聲抱歉。

顧爍被這突如其來的抱歉搞得有點懵,他一時反應不過來蒲修謹有什麽需要對自己說抱歉的地方。

直到他看見蒲修謹垂下眸說道:“那些人……我一個都找不到。”

那一刻顧爍感覺很難受,但不是因為沒能跟親友重逢,而是因為蒲修謹眼中真心實意的愧疚。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有小夥伴說搜書名搜不到,我想了想這書名的辨識度確實不夠高,想換個名字。

但作者是個起名廢,所以打算眾籌一波,

小夥伴們關於書名有什麽建議歡迎踴躍提出。

比哈特

☆、昔日璞君

在小梅回來後的這段時間,顧爍打聽了許多關於鬼界的事情,也終於明白了蒲修謹總是和人保持距離的原因。

一位能夠在鬼界只手遮天的鬼王,因為無法兌現單方面給一個凡人的承諾而感到愧疚,顧爍很難想象蒲修謹究竟是多好的一個人。

如今的鬼界以一條孟川河為界一分為二,孟川以南屬於璞君的勢力範圍,而孟川以北則歸玄君統治。

鬼界目前只有璞君和玄君這兩位鬼王,二人都是因為從鬼城中出來才成為鬼王的。

蒲修謹是鬼城建成後的第一任鬼王,而在蒲修謹出鬼城後鬼城又立刻開了一次,玄君是第二任鬼王,僅比蒲修謹晚了四十九天。

一開始蒲修謹出鬼城後,在鬼界四處玩樂當一名閑散鬼王好不快活,但在玄君成為鬼王後總是被打斷。

玄君當上鬼王後先是提出,每個鬼王都要想個君號來彰顯鬼王統治地位的尊貴,蒲修謹對玄君這個提議沒有興趣便無視了。

這一舉動讓玄君異常惱火,他揚言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蒲修謹,若是有鬼不用敬稱被他發現就要被挫骨揚灰。

於是鬼界大大小小的鬼都開始用敬稱,因為蒲修謹沒給自己起君號,他們便稱蒲修謹為“蒲君”,被稱呼的多了蒲修謹索性就以“璞君”作為自己的君號——起碼“璞”還能代表蒲修謹喜歡的玉石。

璞君在君號上對玄君妥協後,很快又迎來了玄君的第二波搞事情。

蒲修謹在出鬼城後總是在孟川以南的地方游玩,玄君找到蒲修謹說:“既然璞君已經自行選定孟川以南作為領地,那本君便卻之不恭地將孟川以北作為領地了。”說完玄君就趕緊跑,根本不給蒲修謹開口拒絕的機會。

玄君跑了幾步後聽見蒲修謹叫他的聲音,反而跑的更快了——因為孟川以北的面積有孟川以南近兩倍大,他找了個機會占了孟川以北,自然不會再讓蒲修謹找機會要回去。

當然玄君並不了解蒲修謹,蒲修謹叫他是因為他連孟川以南都不想要。

但既然被硬塞了地盤,也不能放手不管,於是他招了幾只鬼來處理孟川以南的一切大小事務。

這幾只鬼看見蒲修謹在書桌正對的那面墻上掛著他練字臨摹出的“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遂以為這是蒲修謹給他們制定的“治國方針”,於是堅定不移地以此為中心思想來處理事務,讓孟川以南歌舞升平百姓其樂融融。

——但其實只是蒲修謹愛用這句話來練字而已,在掛出那幅之前蒲修謹每天都要臨摹好幾百張。

蒲修謹招的那幾只鬼都不讚成蒲修謹公開他招幕僚來處理公事,因此在鬼界所有人看來,南邊的和諧是蒲修謹辛苦經營下的成果。

自那之後,玄君愈發看蒲修謹不順眼,隔三差五就要給蒲修謹搞出各種麻煩來找茬。

如果可以,玄君當然不想給蒲修謹找茬,而是直接殺掉蒲修謹,但玄君打不過蒲修謹。

因為第一次鬼城開門足足吸了百萬只惡鬼,蒲修謹成為鬼王後這些修為盡數被他一人吸收,而玄君經歷的那次鬼城只有不足五十萬的惡鬼。

其實玄君看蒲修謹不順眼的根本原因在於,玄君堅信蒲修謹是個偽君子,而玄君正好是被一位偽君子設計害死的,所以玄君最是討厭這種人。

玄君覺得蒲修謹是偽君子其實不算是冤枉,畢竟鬼城這兩次開門都只進入了惡鬼,那從理論上來說蒲修謹作為一只從百萬惡鬼廝殺中脫穎而出最終殺出鬼城的鬼王,必然不可能會是真君子。

但現在的蒲修謹不巧還真不是偽君子——他在鬼城內魂魄受損,如今幽精不全還失了代表“惡”、“欲”的這兩魄。

只不過這點沒人知道,就連蒲修謹最開始都不知道。

最開始的蒲修謹受得傷很重,不僅丟了一魂兩魄,連爽靈這一魄也受了傷,因而記憶不太完整。後來他修為漸漸提升,爽靈這一魂的傷愈合後,蒲修謹就想起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

丟了“惡”、“欲”的蒲修謹對於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慚愧不已,誓要贖罪,於是蒲修謹來到人界開始了漫長的旅行。

最開始蒲修謹用鬼王的能力來替凡人阻擋各種天災人禍,但鬼王所使用的鬼霧雖說是由陰氣質變而成,但本質上還是陰氣,而且是濃度純度極高的陰氣。

所以每當他動用鬼霧時總是會被當成絕世惡鬼,被凡人喊打喊殺追著跑——蒲修謹是來贖罪的必然不會還手,但也不可能任凡人對付自己,因此他不是在逃跑,就是在將要開始逃跑的路上。

後來他想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來幫助凡人,比如種地、搬運重物等事情,可是蒲修謹連這個都沒做多久。

因為鬼王的實體雖然有溫度,但沒有脈搏、心跳和呼吸。冬天就不用提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蒲修謹沒有呼吸,但哪怕是夏天都很容易露餡——有哪個正常人會在幹完體力活後不用大喘氣?

這之後蒲修謹幹脆從一開始就不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這倒是解決了蒲修謹無法行善的問題,但卻又有新的問題出現了。

那些得過蒲修謹幫助的凡人,之後但凡生病、倒黴總要往蒲修謹頭上算,說是受到鬼氣的影響才會淪落至此,更有甚者幹脆會說,蒲修謹是故意施小恩小惠給他們來吸取陽氣的。

就這樣,在那些凡人的口口相傳中,蒲修謹成為了瘟神一般的存在。

好心當成驢肝肺總是十分傷人的,哪怕蒲修謹最初是抱著贖罪的念頭來行善,也經不起受惠者這般猜忌。所以這之後,他在幫助凡人的同時,也開始註意跟凡人保持距離。

雖然一些凡人遇到不順心的事,連在路上看到了蒲修謹都能拿來成為說是被蒲修謹害了的借口,但這樣做也算是聊勝於無。

這樣的日子過了不知多少年,蒲修謹早已習慣了被自己過去作惡帶來的愧疚淹沒,也早就習慣了那些凡人對他露出或懼怕或厭惡的眼神。

直到那天蒲修謹遇到了一個少年,遇到那少年時泥濘不堪的衣物也遮掩不了他如畫的容貌,但在少年眼睛的襯托下一切都顯得黯然失色

——那雙眼睛從沒對蒲修謹露出過一絲懼怕和厭惡,無論是在蒲修謹說自己是鬼,還是說出自己會讓凡人折壽後,少年的眼睛始終都是那樣清澈透亮,不含一絲陰霾。

而在他受傷得到關心後,在看到少年滿含希冀地看著自己時。

那一瞬間,進入鬼界已有上千年的蒲修謹,突然有了心臟跳動的感覺。

這些小梅當然不知道,他告訴顧爍的只有聽說的一部分消息,比如璞君在人界呆了幾百年,每次幫助凡人卻總是會受到偏見。但有這些就足夠了,在顧爍看來,以蒲修謹的身份,他沒有報覆那些凡人就已經是十分仁慈了,更遑論繼續在人界行善。

此時顧爍看著蒲修謹愧疚的表情,他心中有許多話差點脫口而出。

顧爍想對蒲修謹說沒關系,自己其實不在意那些已故的人能不能夠回到自己身邊。

他想說自己在遇到蒲修謹之前就已經親眼見證了他們被殘害,就算真的能重逢他也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他怕自己會時時刻刻被提醒他們的死狀。

但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麽立場說這些話,蒲修謹會有這種想法是為了他,他沒提過這種要求蒲修謹卻認真去做了,這時候說這話太不合適了,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會全盤否定掉蒲修謹這段時間的努力,顧爍覺得這對蒲修謹來說太殘忍了。

想了半天,最終顧爍說:“蒲先生,沒關系的,雖然我的血親找不回來了,但我現在有了蒲先生您,有了小梅姐,還有村裏的其他人。我現在有父母、有兄弟、有姐妹,我有十二個家人,這都是蒲先生您帶給我的。”

蒲修謹顯然沒有聽進去,仍然是那副愧疚的樣子,開口道:“爍兒,我……”

聽小梅說了一些蒲修謹事跡,顧爍瞬間就猜到了蒲修謹接下來可能要說的話,打斷道:“蒲先生,璞君,您是鬼王,但也只是鬼王。蒲先生成為鬼王前究竟如何,我不在意,願意追隨蒲先生的人也都不會在意。人界受苦受難的凡人跟您沒有關系,您卻能救助的盡量救助;玄君掌管不利的惡鬼作亂跟您沒有關系,您卻緊趕慢趕地收拾爛攤子。而我,一個略識之無的普通凡人,有幸承蒙蒲先生愛戴,無私供我衣食住行,平日裏教五經習六藝。在我眼裏,蒲先生您是這世界上最好的人。”

顧爍頓了頓,見蒲修謹沒有接話的意思,便接著輕聲道:“至於所謂陰氣過重會折壽,我更是不在意了。折壽不過是早死而已,死了我也依然能在蒲先生身邊侍奉左右,我何必要怕。”

“顧爍!”聽了顧爍的話,蒲修謹顯然是怒極,竟叫了顧爍的全名,他怒道,“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說些什麽胡話!放著好好的人不當要當鬼,那你為何不幹脆現在就自盡?”

“蒲先生,”顧爍聽著蒲修謹的氣話反而笑了,他一臉誠懇地說出更加令蒲修謹惱怒的話語,“我不在意我是人是鬼,但我需要活著,這樣蒲先生才會知道這世界上至少還有我顧爍,永遠不會懼怕、厭惡蒲先生。”

回應顧爍的是蒲修謹甩袖離開,房屋的木門被蒲修謹狠狠帶上,差點散架。

作者有話要說: 璞君的人設最開始是一位以鹹魚為己任、愛好游山玩水、喜歡吃喝玩樂的佛系鬼王

後來陷入自我厭棄變成了以救死扶傷、尊老愛幼、樂善好施、教書育人為己任天天在人界混的鬼王。

玄君最開始真的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

而且他還堅信璞君是一個偽君子面具戴的特別好的心機boy。

【“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這個伏筆是在第五章出現的】

☆、昔日顧爍

晚上顧爍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回憶著蒲修謹惱怒離開的背影,忍不住想到:之前去找小梅之前蒲先生還願意讓他近身,不知道自己說了那些話後,蒲先生會不會又開始跟自己刻意保持距離。

顧爍幹脆起床,在穿好衣服後又拿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朝蒲修謹的屋子走去。

在顧爍走到蒲修謹屋前一丈遠處時,蒲修謹推開屋門走了出來。

他穿戴整齊,頭發也被束的一絲不亂,從蒲修謹的樣子上看,他這時候並沒有準備入睡。

兩廂對望,蒲修謹先開口道:“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之前發火是我一時沒控制好情緒,爍兒你不必放在心上。”

顧爍卻是說道:“我才應該說希望璞君不用介意我今後大逆不道的所作所為。”

蒲修謹一時沒聽懂顧爍的意思,不禁問道:“什麽大逆不道的所作所為?”

“意思就是,”顧爍一邊說一邊邁步朝蒲修謹的屋子走去,“今後我將會對蒲先生多有冒犯了。”

顧爍剛擡腳朝蒲修謹屋子走的時候,蒲修謹就放出鬼霧,開始在空中畫符。

蒲修謹畫符的速度很快,不過顧爍走兩步的功夫,那道符就畫好了。

隨著符咒的成型,在離蒲修謹屋子的六尺距離處出現了一堵透明的墻,顧爍走到那裏後再也無法前進半步。

發現無法前進後,顧爍也不走了,站在那裏笑道:“我就是猜到蒲先生今後會不允許我近身,才會特意趕過來的。不然若是蒲先生打算從明天起都要刻意躲著我,我怕是再也難見璞君一面了。”

蒲修謹確實打算等天將亮的時候離開臨溪村——他覺得顧爍之前那番“做人做鬼無所謂”的言論是受他影響,若是保持了距離或許顧爍就不會再有這種糊塗的想法。

蒲修謹這些年在人界除了逃跑,總歸還是學會了裝模作樣,此刻被戳穿了心事也面不改色,好似全然不把顧爍放在心上。

顧爍看蒲修謹面不改色的站在門前,於是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泥土地,慢條斯理地一般徘徊一邊說道:“蒲先生,您無非就是怕陰氣會影響到我,現在才會刻意跟我保持距離。可您身上真的有能夠影響到凡人的陰氣嗎?”

璞君偏過頭嘆氣道:“我之前放出的鬼霧就是鬼王所特有的陰氣,所以我在村裏幾乎從不用法術,因為施法總是需要放出鬼霧。”

“蒲先生平時都把鬼霧收得好好的,身上哪來能夠影響到凡人的陰氣?更何況,蒲先生若真是相信那些凡人所謂‘陰氣會影響凡人生氣導致折壽’的說法……”顧爍向後退了一步,接著道,“蒲先生現在怎麽會用陣法來攔住我?畢竟鬼王繪制的陣法,充滿著鬼王的陰氣啊。”

隨著顧爍話音落下,那道透明墻也應聲而裂,發出一聲清脆的“嘭”。

蒲修謹沒想到顧爍能破了自己的陣,驚訝地瞪大了眼,一時忘記繼續畫新的陣法。

顧爍看起來十分謙虛地笑了一下,解釋道:“在蒲先生不在的這兩個月,我也沒有放下功課。偶爾會到蒲先生的房內取些書籍看看,剛好看到過關於陣法符隸一類的玄學書籍。今天這還是第一次將看來的知識進行實踐,看來我在玄學方面還算有些天賦。”

說完他繼續朝蒲修謹走去,同時說道:“爍兒不過是想能常伴在蒲先生身邊為蒲先生排憂解難,蒲先生何必非要推拒爍兒這份心意?”

蒲修謹沒說話,而是擡起手畫了另一道符咒。

看見蒲修謹的動作,顧爍不再往前走,嘆道:“蒲先生,爍兒不是那種怨天尤人的性子。最開始我不過是想報答蒲先生,而如今則是被蒲先生所吸引,心悅誠服地想要為蒲先生辦事。”

顧爍說完話,蒲修謹的符也畫好了,隨著蒲修謹最後一筆落下,整個木屋都在顧爍眼前消失。

看見眼前突然出現的一片空地,顧爍幹脆盤腿坐下,他看著木屋消失前蒲修謹站的位置,以他對蒲修謹的了解,蒲修謹現在應該還站在那裏沒有走開。

於是顧爍對著那片空氣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蒲先生,您說要是讓我為您出面去解決凡人的困難,這樣您既做了好事又不會被凡人誤解,難道不好嗎?”

不出顧爍所料,在蒲修謹發現他沒有繼續前進的意圖後,蒲修謹就撤掉了障眼法。

蒲修謹皺著眉輕叱顧爍:“我要做事,哪有使喚一個半大孩子的道理。”

顧爍反駁道:“在蒲先生看來我是孩子,但在凡人眼裏我這個年齡已經不算孩子了。跟我同年的林元正前段時間剛納了妾,其他同齡人也至少開始說親了。”

蒲修謹張口想說什麽,顧爍緊接著又道:“或者蒲先生您教我修煉吧,據說修煉能增加人的壽命,若是得道飛升還能長生不老,這樣蒲先生您總沒有借口拒絕我了。而且,我也想讓玄君為遂水縣的慘案負責。”

蒲修謹躊躇了許久,最終還是答應了顧爍。

自那天起,顧爍每天晚上都會去蒲修謹那學習修道的知識。

或許顧爍在修道方面著實很有天賦,在學習蒲修謹特地給他挑選的心法後,僅僅一月就突破煉氣,半年後成功築基,兩年後修出金丹,在第五年達到元嬰期。

在這五年裏,顧爍的外形愈發出挑,近九尺的身高讓他與蒲修謹同高,而五官也因為修道的關系有了一股仙氣。

而在顧爍突破煉氣期後,就時常跟著蒲修謹一起出門,這些年他們幾乎踏遍了人界每一片土地,幫助了許多人也帶回了不少人。

因為有顧爍這個修道之人的緣故,這期間蒲修謹去幫助凡人總會被當成是顧爍煉制的屍傀儡,不會再受到無端的指責大大減輕了蒲修謹心中的抑郁。

五年時間,臨溪村內的人也都看出小梅似乎不再是凡人,但之前就生活在村裏的人默契地沒有聲張,新來到臨溪村的都當小梅也是顧爍的屍傀儡。

如今的臨溪村已經由當初的十幾人發展到了幾十人,大多數都是那些無家可歸的遇難者,但也有一些是在臨溪村誕生的孩子——

被蒲修謹和顧爍救下的凡人,願意留在臨溪村的男女老少都有,有不少人在臨溪村內組成了家庭。

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小梅總是會來問顧爍對村裏的某位姑娘有沒有印象,或是問顧爍覺得村裏哪位姑娘不錯。

顧爍總是會答:“我不常接觸到村裏的姑娘,沒有什麽印象。非要說起來,我覺得小梅姐很好,長得好看又溫柔賢惠。”

但小梅總是來問,一遍又一遍,像是不信顧爍的答案。

顧爍說的是實話。

自從開始修道後顧爍就辟谷了,因此他在每天幫小梅打下手後,就會回去自己屋內。而在每天早晨顧爍教孩子讀書的時候,又少有姑娘會出來走動,就算正好碰到了顧爍也只是點頭當作打招呼。他對姑娘們冷冰冰的樣子,自然也不會有姑娘有膽子主動上前跟顧爍搭話。

在顧爍練出金丹後不久的一天,顧爍在自己房內看書時,小梅又來問這個問題。

顧爍反問小梅:“小梅姐怎麽總是會問我這些問題?”

小梅似真似假地抱怨道:“難道你以為我想聽你一遍又一遍地重覆拿同樣的話唬我?還不是村裏那些姑娘托我問的,你至今也不肯給個準話,我不知道怎麽答覆只好一直來問了。”

顧爍有些好奇:“怎麽樣算是給了準話?”他以為自己暗示的很明顯了。

小梅道:“當然是說你究竟有沒有龍陽之好,還是沒遇到心儀的姑娘,還是有了心上人但不好說。”

顧爍聽到了一個前所未聞的詞匯:“小梅姐,什麽是龍陽之好?”

這次輪到小梅驚訝了:“爍兒弟弟看了那麽多書沒聽說過龍陽之好?”

顧爍搖了搖頭,他之前在遂水縣上私塾的時候,夫子既保守又嚴格,從不許他們看雜書。來到臨溪村後他雖然看了許多不同類型的書,但都是從蒲修謹那拿來的,沒有任何一部有這個詞。

小梅壓低了聲音說道:“龍陽之好就是指兩個男子之間……”

顧爍十分震驚:“男子之間也可以?”

小梅猶豫了一會兒,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對顧爍說道:“你要是好奇的話,我這有一本話本,但你可千萬不能讓璞君看到。”

看小梅的樣子,顧爍鄭重地點了點頭。

看到顧爍點頭後,小梅去自己房內取了一本帛制的話本回來,交給顧爍後再三叮囑道:“千萬不要讓璞君看到。”

當天晚上,夜深人靜時,顧爍拿出了那本話本。

只見話本的封皮上寫著“霸道鬼王俏仙君”,顧爍翻開封皮,左邊寫著話本的文字劇情,右邊則是一幅關於左邊內容的畫。

話本講的是一位鬼王在人界游玩時撿到了一名落難的仙君,在他們的日常相處中鬼王漸漸喜歡上了這名仙君,最終在一天夜裏對仙君伸出魔爪,而仙君因為無力反抗,任鬼王這樣那樣又那樣這樣,最終兩情相悅愉快地這樣那樣的故事。

更要命的是,這話本配的插圖中,鬼王是蒲修謹的臉,而那名仙君跟顧爍起碼有八分相似,只是顧爍少了插圖中那種妖嬈嫵媚柔弱無骨的感覺。

這話本看得顧爍面紅耳赤渾身燥熱,他覺得看著話本是對蒲修謹的大不敬,但卻又有些欲罷不能。

最終理智還是占了上風,他合上話本夾在一摞衣服間,一邊念清心咒一邊下定決心告訴小梅一定要毀了這話本。

盡管顧爍念了許多遍的清心咒,當晚顧爍還是做了個夢,夢裏蒲修謹在他面前泡茶。

蒲修謹儀態萬千地倒出兩杯茶後,用三指捏著杯沿遞給顧爍。在顧爍拖住杯底後卻不松手,而是翻腕將掌心向內,改為用拇指和中指捏著杯子,食指虛搭在杯沿緩緩摩挲。

蒲修謹那修長白皙的手指和棕色的茶杯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顧爍的視線在茶水和手指之間飄忽不定,卻又遲遲沒有動作。

第二天一早,顧爍毀去了一套裏衣。

小梅來找顧爍,顧爍說那話本不小心被他毀了,小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