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你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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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周容承大半夜一驚一乍以後,後半夜我睡得很不好,輾轉反側,直到天亮才漸漸睡著,可睡著沒多久,我就又得起來了。

我每天要比周容承起的早,早上當值的宮女過來頂替我,我匆忙洗漱吃好早餐,再回到寢殿,這個時候,周容承差不多就要起來了。

“姑姑今日臉色這麽差,昨夜沒有睡好嗎?”當值的小宮女關心的問了我幾句。

“沒事,昨夜起來後就睡不著了。”我打了個哈欠,“皇上的睡眠一向都這麽不好嗎?”

“皇上睡眠不好?”小宮女疑惑著反問我,“沒有啊,皇上的睡眠應該一向都不錯,他很少要我們起夜侍候呢。”

我掰了掰手指頭,來了小半月,周容承十天裏至少起夜九次,難道最近朝政遇到了難事,徹夜難眠?

周容承上完早朝回來,照例會再吃些東西補充體力,今日禦膳房燉了蟲草雪鴿湯,配著糯米桂花糕,周容承只喝了一口湯便遞回給了我,今日他沒有什麽胃口。

安福貴進來傳話:“皇上,卓將軍來了。”

我端著湯的手一抖,差點翻了出來。

周容承看了我一眼,我強作鎮定把湯放回了宮女的托盤中。

“今日的湯不好,安福貴,讓廚房重新做個甜湯送來。”

安福貴領旨去了。

他又對我說:“你去門口回卓將軍,讓他等等,朕用完了這點心便見他。”

“是。”

卓言風就站在門口,他背對著門,仰頭看著天空。我開門出去的時候,他聽見聲音轉身,看見是我出來,剛才還愁容滿面的臉卻是一亮。

“將軍。”我微微彎膝行禮,“皇上在用點心,請將軍在此等候片刻。”

“好,沒關系。”他笑了笑,我仔細看了看他的臉,一向白凈水嫩的臉,竟然有了些胡渣,他很少這樣不打理自己。

“將軍何事憂心?最近仿佛憔悴了一些。”

他略生愧疚:“沒事,看見墨兒我就不憂心了。”

我微微一笑:“讓表哥擔心了,墨兒在此挺好的。”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四目相對,縱有千言萬語,也只能寥寥幾句。

周容承和卓言風談話,退開了一眾人,我們在門外候著,直到卓言風出來,他看了看我,報以淺淺笑容,沒再說話,徑直走了。

還好,至少他依舊是周容承身邊的大紅人,至少我也沒丟了性命,這樣的結果不能再好了。

我想起了他說的老家的宅子,我想起了自己對那宅子的幻想,可我再也去不了了。

想得太入神,連安福貴叫了我幾次都沒聽見,直到他拍了拍我,我這才回過神來。

“皇上叫你進去哪。”

我點點頭,醒了醒腦子,從容不迫地進屋,周容承已經在開始看折子了。

我走上前,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開始為他磨墨。

“他叫你墨兒?”周容承忽然開口,握著筆的手還在不停寫著。

磨墨的手定格住,只是一剎那,我又繼續有條不紊地畫著圈圈磨墨:“大家都這麽叫。”

我這才發覺,周容成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他對我說話,通常是直接開口,沒有前綴的名字,即使有旁人在,我也能捕捉到他哪句話是對我說的。

“哦?”他的眼神略帶玩味,“那朕以後也叫你墨兒怎麽樣?墨兒?”

我的心抖了抖,諂諂笑道:“皇上您想怎麽叫都可以。”

他握著筆的手忽然用力,在奏折上留了一個粗粗的黑點,他幹脆扔了筆:“你下去吧。”

我難道又說錯什麽了嗎?帝王的心真的很難懂,難怪人人都說伺候帝王最是難,都是提著頭在做事。

我直到走到了門口,才聽見周容承又說:“既然卓言風心中這麽在意你,那朕也就放心了。有你在,他就會乖乖聽話。”

原來你還留了這麽一手,我心下了然,他是怕卓言風權勢大了以後對他產生威脅,想用我來牽制他。

自古帝王多薄情,而且城府深啊!

用過晚膳,我讓人煮的安神湯也端來了。按慣例,我先用專用的勺子舀出一勺來喝了一口,待到沒事,就可以端去給周容承了。

周容承見了安神湯,挑眉看我:“怎麽,是不是嫌朕夜裏吵你睡覺了?”

不愧是當皇帝的,眼神總是這麽毒,我明面上是關心他睡不好,其實我就是希望他好好睡,別總是半夜叫我起來了,睡得正當酣暢的時候被叫起來,這感覺可不好受。

“皇上,奴婢見您睡不好,奴婢想著喝了安神湯可以睡得舒服些,並沒有其他的意思。”我裝出一副無害的模樣,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他沒有再為難我,正欲擡手接過去的時候又多問了一句:“試過毒了嗎?”

我連連點頭:“試過了,試過了…”

我剛說完第二句試過了,忽然腹痛如絞,疼痛感來的太快,我一下子就栽坐在了地上。

我正想著晚上我吃了什麽吃壞了肚子的時候,只覺得胸口有一股熱流直往上到了我的喉嚨,我沒忍住,熱流噴薄而出。我這時才看見,是血,我吐血了。

暈倒之前,我最後看見周容承驚慌失措地過來扶我,我最終還是重重倒在了地上,最後不省人事。

再醒來時,我已經在自己偏殿的住處,進宮到現在,我還是第一次睡在這裏。床邊有個服侍的宮女,她背對著我靠坐在床邊打瞌睡,我沒有力氣,無法碰她也叫不醒她,掙紮了好一會仍舊沒用,我只覺得頭暈,又吐了一大口血,然後昏死了過去。

這場病生得我渾身難受,喉嚨幹得要命,帶著血腥味,夢裏的我拼命在找水喝,我喝了好多好多水,可依然渴得不行,我依然一直在找水,直到聽見有人在叫我“墨兒”,那聲音忽近忽遠,叫了很久,我順著聲音一直往前走,可我始終看不到那個人。

直到我醒了,小宮女守在我身邊,見我醒了,高興得大叫:“姑姑醒了姑姑醒了。”

有人推門進來,是安福貴,他看了我一眼,大喜:“終於醒了,咱家現在就去告訴皇上。”安福貴說著趕緊就出去了。

我其實很想攔下他問一些事,可我沒有力氣說話。

過了一會兒,周容承來了,他進來徑直走到床邊坐下,此時小宮女已經為我墊高了枕頭,我想掙紮著起來,我的心在努力掙紮,可我的身子紋絲不動。

眼淚從眼角滑落,是因為太痛了,也是因為動彈不得,我好像得了很重的病,仿佛要死了。

“你中毒了。”周容承淡淡說,他的神色覆雜,帶著微微的擔憂,是不是我的幻覺,他似乎在擔心我?

我勉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眼淚啪嗒啪嗒往外流。

“你放心吧,你是為朕試毒才中的毒,你救了朕,朕不會虧待你,朕會想盡一切辦法救你的。”

他正說著話,禦醫也來了。

禦醫一刻不敢怠慢,為我把脈看診,反覆斟酌了半天,卻是眉頭緊鎖毫無頭緒。

“你究竟看出什麽來沒有?”周容承一邊站著,有些不耐煩起來。

禦醫嚇得撲通一聲跪下:“皇上,恕臣無能,還看不出這是什麽毒來。”

“那可有解?”周容承急急問道。

“此毒及其霸道,但它不會馬上要了人的性命,而是慢慢消耗人的精氣神,最後穿腸肚爛而死。好在姑姑只是喝了一小口,我們還能爭取一些時間,如果知道這是什麽毒,那麽找到對癥的藥材,方可化解。”

“那現在該如何?”周容承又問。

“現下應該想盡辦法托住她的病情,爭取時間。”

“那是什麽辦法?”周容承怒了,“你倒是快說啊。”

“皇上,之前西域進貢了一瓶百草解,那是一瓶最上乘的解藥,能解百毒,雖解不了這個毒,但是能後延緩毒發。”

啊,能解多毒的百草解都解不了我身上的毒,什麽人這麽狠啊!

“安福貴!”周容承大叫,“去把百草解取來,馬上。”

安福貴一路小跑就出去了,周容承轉過身,指著禦醫說:“朕給你爭取了時間,若你找不出解藥,你就給她陪葬!”

禦醫嚇得渾身一顫,連連發抖。

我也連連發抖,雖然我的身體現在不受控制,可我的心在抖,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我竟然中了毒,還是這麽嚴重的毒,我為周容承擋了毒,死的應該是他吧?所以他現在這般後怕,是不是對我有了愧疚,所以想盡盡力,雖然知道可能沒什麽用,但是盡了力,他大概良心上好過些吧。

他又走回我的身邊坐下,他看著我,我給不了他任何表情,眼淚也幹了,哭不出來了。

“朕會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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