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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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亦城,我是姚瑤。”

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傅亦城沒有退出誇誇群,他也沒有說話。

姚宅的臥室裏,姚瑤等了足足有一分鐘,確認消息發送出去而傅亦城沒有退出以後,姚瑤一字一句的輸入了開始了攻略。

姚瑤1:傅亦城小哥哥你好。這裏是一歲的姚瑤,我還不太會說話,大部分時間只能用哭鬧來表達自己的訴求。這個時候的你已經五歲了,是個相當健康可愛的小男孩了。

彼時,我還擁有清貧但完整溫馨的家庭,爸爸從國營紡織廠的技術部下崗,準備開始自己的“擺攤”生涯,媽媽因下嫁窮小子而與外公外婆斷絕關系,手忙腳亂的開始了新手媽媽的旅途。而你和一群孩子一起住在城西的孤兒院裏,距離你被人發現於孤兒院門口那個陰雨綿綿的夏日傍晚也過去了整整四年。

自你有自我意識起,你可能無數次的追索自己的家人在哪裏以及他們為什麽放棄了一出生的你……認識你以後,我也曾經無數次的試圖思索過這背後的原因。可是一萬個理由依然掩蓋不了他們的錯誤,也抵不過他們犯下的錯誤——他們將無法知曉自己錯過了一個多麽了不起的孩子的一生。

就像你,彼時無法預料到命運會給你什麽樣的饋贈作為補償。

打完了這一整段話,姚瑤再次淚流滿面。她用袖子擦了擦淚水,凝視著傅亦城的頭像,幻想著此時此刻他的表情。停了停,姚瑤繼續說了下去。

姚瑤2:傅亦城小哥哥你好,這裏是兩歲的姚瑤了。

時間過的很快,媽媽終於適應了自己母親的角色,而父親也更為清醒到了家裏的財務危機——我的病癥第一次顯露了出來,大把大把的錢像是丟進了深淵裏。毫無希望沒有回音。

最最最開始的那段歲月,沒有人知道我到底為什麽總是哭鬧個不停,反反覆覆的發燒,身上不間斷的出現各種紅疹和斑痕。他們跑遍了大大小小的醫院,受制於醫療技術水平,沒有人知道我的大腦深處到底發生了什麽。隨著我的成長,那塊腫瘤也在悄然發揮著威力,我的低燒腹瀉不僅僅折磨著我一個人,更折磨著我的父母。

雖然對這段記憶已經模糊了,但是我想那時候,爸爸媽媽一定很辛苦。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再苦再累,爸爸都沒有想到過放棄我。爸爸更是因此被逼上梁山,放棄了小打小鬧的流動攤位生意,開始了第一次創業的經歷。

母親曾經告訴過我,後來你來到我家,幾次看到我因為高燒昏睡不醒,總是一個人蹲在我的床邊,誰都趕不走。我在想,如果我們認識的更久一些,你會不會在我哭鼻子的時候,給我塞一塊糖果,在我體溫高熱不降的時候用小手給我仔細的換毛巾擦酒精……毋庸置疑,你會的。因為,你是我見過,最溫柔最溫柔的男孩子。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季天探頭進來,只能看到傅亦城站在窗邊的身影。逆光望去,他的背影有些僵硬,手裏握著手機,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傅總,所有人都回來了。會議可以繼續。”

“延遲。下午三點以後。”

傅亦城的聲音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一般,幹啞至極。

楞住的人是季天。他生怕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覺,停了三秒,見傅亦城沒有收回自己所說的,趕緊應了一聲,離開去會議室裏解放那一群一大早就被傅亦城叫來公司折磨到現在的人……

誇誇群裏,傅亦城沒有說話,姚瑤一開始吃不準傅亦城有沒有看到她發的消息,可是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傅亦城名字旁邊,兩個不同顏色的氣球開始同時亮了起來。

他看到了自己的消息了!他沒有排斥!自己做的沒有錯!

姚瑤擦了擦又落到嘴邊的眼淚,繼續發——

姚瑤6:傅亦城小哥哥,我六歲了。這是特別的一年,因為在這一年裏,在你十歲生日之前,我們相遇了。從前我並沒有留意,可是現在我清清楚楚的能夠感受到,自己的一生一直在被某種巨大的無法理解與表述的力量牽引,向著和你團聚的方向牽引。

世人們對家人的定義大多基於血緣,很少有人基於因緣際會。我記得把你帶回來的那一天,雖然表面上的我扭扭捏捏,在父母多次追問“真的喜歡這個小哥哥麽?咱們帶他走好好”時表現的相當傲嬌,其實,我的心裏像是綻放一萬多煙花一樣。嗯,那些煙花,比我十八歲生日時,你去山頂給我準備的滿天煙花還要好看哦。

你是我家的一份子了,我不再是孤獨的一個人了,這樣的念頭占據了我腦海的每一寸。回去的路上,你拎著自己唯一的一個小書包,有些羞怯不敢上車子,是我牽住了你的手,給你安排了座位:“亦城小哥哥,你坐在媽媽左邊,我坐在爸爸右邊,這樣我們就可以坐在爸媽中間啦。我靠著你哦。”

噗,你還記得我當時說的話嗎?雖然我很多時候懶於表達,但是從看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無比歡欣的迎接你的到來,雀躍的把你納入我的生命裏。

有你真好。這種喜悅在未來也逐漸衍生成了很多很多覆雜的情緒,有好的,也有不好的。現在的我突然想到了更為深刻的一種確幸——如果這個世界,有一天我不能繼續下去了,幸好有你,我的父母還有一個終身的依靠。

傅亦城想要給自己再去掏一只香煙,手微微顫抖著,幾次沒有成功。他合上了煙盒,抽出了那張與姚瑤的合照。這是他的辦公室裏唯一柔軟的,有其他人氣息的東西。

男人的修長的手指溫柔的摩挲著照片上的姚瑤,她的臉上依然有黑斑,彼時正是她的病變最嚴重的時候,可是不管情況多差,姚瑤也會在不經意裏流露出一抹沒心沒肺的笑容。她的眼睛閃著鉆芒一般的光,看一眼便讓人難以移目。

誇誇群內的時間線依然在繼續——

姚瑤10:我十歲了,有了更為隱秘與覆雜的小心思,不再是一個給塊糖就能乖乖聽話的小姑娘了。成年人的世界逐漸向我展示了它殘酷的一面。遙遙無期的治療進度,父母開始出現裂縫的關系,反反覆覆的健康水平,冰冷無情的嘲弄聲把我的生活和內心世界撕扯的七零八落。還有你。

亦城,從小你就太過優秀了。那種優秀是你與生俱來的,尤其是很多時候,在我知道你毫不費力的就能完成很多同齡人無法彎沈的任務時,對你的親近與依賴,被一種自卑、排斥和濃烈的自我厭棄所取代。這也是我們關系開始疏遠的內因。

全家人圍在一起祝賀你拿到了數學比賽的金牌時,我偷偷藏起了自己因曠課太多而不及格的卷子;所有人在父母面前對你的禮貌優秀讚不絕口時,我像是不能見光的小獸躲在自己的房間裏哭著把同學貼在我背後的“醜八怪”的紙條撕成粉末;為了鼓勵你能好好鍛煉,父母花重金給你買了馬場,請了游泳與劍術的教練,而陪著我的只有無窮無盡的藥劑與手術……

在十歲的我的心裏,你不再是一個靦腆內向的小哥哥,你變成了侵略者,變成了我的替代品。這種不安與失衡感像是不可阻攔的黑暗,無時不刻的吞噬著我的自信與快樂。

傅亦城,這不是你的錯誤,可惜當時的我,根本看不清楚孰遠孰近,誰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為我所有對你做過的混賬事說過的混賬話道歉。我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更不願意與你離心。我們本來應該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無隙的一對。

最無隙的一對……

傅亦城的嘴邊溢出來一絲苦笑。昨晚的月光很美,姚瑤也是。看著她提著裙角翩然朝自己走來,傅亦城覺得自己跌入了雲層深處最不真切的夢幻之處。

這是他從十五歲開始就不斷構想的一幕,可惜,他只實現了一半。

他把緊張和局促都藏的很好,好到姚瑤以為自己成竹在胸,殊不知握住姚瑤手的那一刻,他的全身都在微微的顫抖著。他在萬人面前侃侃而談企業的發展規劃,面對著鎂光燈與無數媒體也不曾膽怯,卻偏偏在他最熟悉的地方,握著他最熟悉的姑娘的手,有了生澀與忐忑。

他寧願用自己所有的好運氣來換取一個她的“我願意”。

他記得她伏在自己胸口綿軟的呼吸,他記得她隨著自己的舞步輕輕轉動時盈盈一握的腰肢,他記得她偷偷擡眼看自己時睫毛輕顫的弧度,更記得她冷著臉說“可惜我對你沒有同樣感覺”時的堅決……

姚瑤14:傅亦城,你收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封情書,對嗎?

那是我送的。

彼時我告訴你,這是“釣魚執法”,可是這個拙劣的謊言怕是連我自己都蒙不過去。我喜歡過學習很好的學霸,暗戀過運動很棒的校草,可是真情實意的寫情書時,我只能想到你。那個時候,我用很多很多理由來為自己開脫,比如,你是我最熟悉的人,拿你練手下筆會比較自信,比如,橫豎你也不敢打我小報告,給你寫不會被人抓還能享受一把送情書的虛榮……

可是現在想來,這種類似“保底”的心態不是正好說明了我唯獨只有你才能依賴麽。

最開始,我不知道你會怎麽處理這封情書。你會一笑了之還是不屑一顧……直到我在你的小盒子裏重新找到了它。

啊,以前我的字真是醜啊。不過沒關系,只要你還願意收,我會把對你的讚美每天寫成一封書信給你。沒辦法,全世界,我最甜了呢。

……

姚瑤絮絮叨叨的打了很多很多。塵封已久的往事一旦開啟,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不可收拾。她以為是傅亦城的木盒子提醒了自己,到最後才意識到,關於傅亦城的一切,她都信手拈來。只是平時她不去想,只是她平時不願意去承認。

傅亦城沒有說話。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姚瑤知道他很忙,看著聊天室裏的那兩個越來越鮮艷的氣球,她沒有了往日攻略別人時的那種患得患失,抓耳撓腮,相反,她擁有了一種茶水一般平靜清寡的心情。

團建的那天,在竹海深處,綠色的天,綠色的地,綠色的空氣。她第一次有了一種願意和這個男人一輩子走到底的念想。

如果可以,等他們都老了,她變成了一個依然愛折騰的臭美老太太,傅亦城變成了一個寡言但是依然溫柔,對她百依百順的老爺爺……如果有那麽一天,該有多好。

如果……姚瑤心裏默默對自己說道,如果自己能活到那一天,該有多好……

姚瑤16:我十六歲了。十六歲的姚瑤看上去是個大姑娘,可是還是與其他的女孩有些不同。因為生病的原因,我的花季也來的……格外的晚一些。

那是一部很老很老的片子,叫《千面佳人》,女主人很酷,用神乎其技的妝容術騙過了包括丈夫在內的所有人,洗劫了丈夫的銀行,為的只是一點點的關註和愛。

“真傻。”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我蜷縮在地板上“咕咚咕咚”的喝著冷汽水,對癡情至瘋魔的妻子不屑一顧。你斜睨了我一眼,對我孩子氣的言論沒有評論。

冷不防的,片尾時男女主人擁吻在了一起,如膠似漆。你尷尬的移開了目光,正好對上了我的目光。我已經記不清那個時候你的臉比較紅還是我的臉比較紅。

我甚至不客氣的嘲笑你:“傅亦城你還害臊?不是說大學裏追你的女生從東門排到了西門麽,怎麽初吻都沒有送出去?”

你默默收起了被我不小心踢翻到薯片袋子,嘴裏吐出兩個字“無聊”。

無聊?無聊算是什麽回答?所以你到底是有還是沒有?我只記得每一次你回家,父母都會給你張羅許多飯局,那些飯局上無一不是權貴家的千金小姐。他們擔心你遲遲不開竅,而你也似乎對異性完全不開竅的樣子。我失了理智,看著你打掃著我的零食鋪,脫口而出:“傅亦城,你不會喜歡男人吧!”

像是被我氣笑,你撿起了一枚話梅,丟在了我的腦門上:“我喜歡誰,和你有什麽關系。”

你不會知道,我當時多麽想讓你親一下我。嗯……現在說起來依然覺得自己挺不要臉的。但是當時我就在想,如果一萬個女人得不到你的青垂,我也許可以把自己對你卑微的情愫掩藏在失敗者的骸骨裏。反正也不會有人因為我追求不上傅亦城而嘲笑我對吧。

可惜,我沒有說出那句話。因為陌生的痛感席卷了我的身體。我拔腿跑回了自己的房間,發現鮮血像是小溪一樣奔騰而出……

在我試圖挑釁你的取向之後,在我沒來及的讓你吻我之前,人生中第一次例假不期而至。

你一定看到了地板上狼狽的痕跡,你一定和我一樣錯愕。隔了許久,你跟上來敲我的房門,低聲詢問要不要叫醫生時,我快速開門,遞給你一封遺書。

嗯,沒錯,你收到了我的遺書。我當時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抱歉,在情書驚嚇後的沒兩年,你又收到了我人生中第一封遺書……

傅亦城揉了揉自己酸紅的眼角,想起了自己收到“遺書”時的那一幕。門迅速打開了一條縫隙,姚瑤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警告:“不許進來!誰也不許進來!”

說罷,她把遺書遞給了傅亦城,再次“咚 ”的撞上了大門。

“姚瑤絕筆——”信封上這樣寫著。

傅亦城不敢離開,他拆開了信封,快速的讀完了信上的內容:本人姚瑤,很有可能死於體內大出血。如果真這樣,請爸爸媽媽不要難過,不要擔心,我會在天堂過的很好。我一定會變成最漂亮的小天使,每天都來偷偷看你們。傅亦城,好好照顧我爸爸媽媽哦。我們下輩子再見了!

信的內容說不上來的中二沙雕。因為是忍著腹痛,在幾分鐘之內匆匆趕完的,所以落筆根本沒有任何邏輯,瞎說一同,只在最後感嘆號上顯示了筆者絕望無助的心情。

傅亦城忍著笑意和心疼,再次輕輕扣了扣門,聲音溫柔了許多:“姚瑤,應該只是……咳,是例假。我去讓陳媽給你拿止疼片,你現在……換衣服,洗個熱水澡,乖乖躺好。那些用具,陳媽應該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傅亦城怎麽把那尷尬的一句話斷斷續續講完的,他自己都不忍再去回憶。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他把信封疊好放在口袋裏,跑下樓去搬救兵……

這是姚瑤兵荒馬亂的第一次,也是傅亦城兵荒馬亂的第一次。

姚瑤18:傅亦城……我成年了。沒有初吻,沒有初戀,等來的卻只有父母分居以後各有新歡的消息,家庭分崩離析的噩耗。你從國外留學回來,已經正式加入了姚氏的股東大會,獨挑大梁,前途光明,春風得意。

唯有我,被全世界留在了原地。

我曾經把家庭當作我這輩子唯一的依靠與城堡,現在我才明白,沒有家人的家庭,像是沒有溫度的石頭,城堡只剩下城墻又有什麽意思。

我旁敲側擊的問到了你似乎戀愛了。對象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花旦。

我的樣貌,別說娛樂圈,放在普羅大眾眼裏也毫無競爭力。高中時候,有個很不喜歡我的女孩這樣說過我——“右臉夏迎春,左臉鐘無艷。”

她說的真對。我沒有樣貌,沒有學位,沒有能力,除了自己動手做過一點衣服,設計過一點飾品,沒有任何的價值。

是,我活著沒有價值。這是我十八歲時對自己唯一的定義。

而你們每個人,離開了我,都能活的很好。

成人禮的那一天,爸爸媽媽從不同的遠方趕回來,你也回到了姚宅,所有人都在慶祝我的生日,可是我知道,你們在慶祝的只是這麽多年來,你們沒有放棄我的勝利。

謝謝你們的不放棄,才讓我享受了十八年衣食無憂的人生,謝謝你們的不放棄,讓一個有殘疾的孩子過上了公主一樣的生活。那天,我笑的很開心,我對誰都說感謝,我對誰都說愛你。父母開心的流淚,畢竟他們真的很少看到我這樣開懷的笑過。

然後那天晚上,你們悉數離開以後,我拿起了刀,對準了自己的手腕,毫不客氣的刺了下去。

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我率先想到了你。和十六歲的那次“流血”截然不同,那一次我是真的“去意已決”。沒有提前預兆,沒有事後遺書,什麽都沒有,就像你送給我的那次煙花秀,我也想這麽悄無聲息的湮滅在黑暗裏。

真是糟糕,還是被折回來拿東西的你發現了。陳媽崩潰的哭喊著,給抱著我的你開門。迷迷糊糊裏,我只能看到你緊繃的下顎。

你動怒了,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顯露怒意滔天的樣子,可憐的是,你連沖我喊沖我吼都不可能……

你把我救了回來。

病床前圍了那麽多人,每個人都在哭,在說著不同的話,奇怪的是,我只記住了你的一句話。

“姚瑤,我會不惜代價的治好你。”

沒有人知道把姚瑤搶救回來以後的傅亦城過了多久一段暗無天日的生活。

女孩獨自躺在灑滿了玫瑰花的舞臺上,靜靜地閉著眼睛。手腕上流出的血液和身下的花瓣浸泡在一起,形成了觸目驚心的血河。

傅亦城的心臟被石化後又被重重擊碎。滿世界只剩下姚瑤的血。

她才十八歲,她還那麽小,那麽小的身體裏怎麽能承受得了流那麽多的血。

傅亦城吼著司機再開快一點,再開快一點,他清清楚楚的感受的到姚瑤的生命與體溫在飛快的消逝著。

撿回來了一條命以後,傅亦城再不敢留姚瑤一個人。在家裏的公共區域裏他都安裝上了攝像頭,這些姚瑤都知道,但是她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力氣去阻止。

死沒有死成,讓所有人為了自己平白無故的難過了一場,她確實是個廢物,是個混蛋。

傅亦城加入了姚瑤的心理治療的過程裏。白天他忙著生意場上的種種事宜,晚上他像是一個兢兢業業備考的學生,翻看查閱所有能對姚瑤有幫助的醫學資料。他親自陪著她出國度假,卻又表現的不屑一顧,為的只是讓姚瑤覺得自己是個正常的姑娘,和別人沒有什麽不同。

其實,從頭到尾,在他眼裏,姚瑤都不是泛泛之輩。

一整個白天,傅亦城都沒有離開自己的辦公室。

那些等著傅亦城二訓三訓的小頭目領導來問了季天三四次,後者確認了傅亦城一時半會兒不會走出來以後也讓各位先回家等消息。

傅亦城一直捏著手機,靜靜的看著那些消息,反反覆覆,一字一句。

姚瑤23:我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被求婚。

不怪我啊傅亦城,因為曾經我連自己活到二十歲都不敢想象。老天給了我這樣一個契機,我很感恩。

傅亦城我想告訴你,你是我見過的全世界最完美最優秀的男人。我有一千個理由接受你,和你在一起,在你的庇護下過衣食無憂的生活。也許很多年以後,我自己的品牌會發展壯大,我也會成為一個優秀的頂級設計師,和你肩並肩站在一起的時候,不再只有“傅亦城的妻子”或者“姚萬年的女兒”“俞桐女兒”這樣的身份。

可是在這一千條理由之外,我只有一個理由拒絕你。這個理由叫做,我喜歡你。

抱歉我不能解釋更多,但是請你相信我,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你也會明白我所做的一切的意義。

傅亦城,被你摟著跳舞,和你臉貼臉在月光下分享的那首曲子,已經成為我一生中最美的景色。我從來沒有奢望自己有朝一日能被愛神眷顧,更沒有發現,我一直被人深愛著。

過去的錯過一點也不可惜,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你也會有最好的安排。

打完了這一切,姚瑤倒頭躺在了床上,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回顧自己的一生,那種滿滿的,要溢出來的圓滿與幸福是她始料未及的。沒有人的生命是絕對完美的,她已經足夠幸運了。

誇誇群內,傅亦城的氣球鮮艷到了最高級別,搖搖晃晃卻沒有起飛的意思。可是該說的都說了,或者說,姚瑤根本不是為了攻略傅亦城而打出的那段話。

這是她必須要給自己的交代,也是給傅亦城的交代。

從此以後,不管傅亦城是念念不忘,還是放下往前走,姚瑤都可以坦然的面對自己,也面對他的情感。這本身就是在給過去十幾年兩個人的糾纏做出圓滿的答覆。

傅亦城沒有回答。

之後的兩天,他沒有離開誇誇群,也沒有回覆姚瑤任何一句話。

姚瑤重新投入了俞桐婚禮的準備之中,她偶爾會回去翻一翻誇誇群的內容,卻不再做任何的更新補充。

阿屁也消失了。它沒有像之前一樣跳出來對姚瑤加油打氣,也沒有充當攻略客戶的神助攻,似乎,姚瑤的這次攻略行動和它已經沒什麽關系。

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姚瑤的親力親為,讓母親的求婚儀式進程大大加速。

聰明如俞桐,即便全世界都瞞著她,她還是覺察出了一點點的風聲。

傍晚時分,俞桐和女兒例行視頻聊天。俞桐看起來臉色有些蒼白,整個人情緒還是開心的。

“女兒,你和你爸爸是不是在偷偷瞞著我做什麽?”

“沒有啊,我都多久沒看到他了。哼,自從我病好了,你們都跑遠了。我果然是個撿來的。”姚瑤故意撒嬌岔開話題。

“哎呦,過兩天媽媽就回來陪你……你也知道,爸爸媽媽關系剛剛有點緩和……”

姚瑤撇了一眼俞桐脖子上價格不菲的那條鉆石項鏈,心裏偷著樂:這是有點緩和?這明明是第二春……

俞桐還想問些什麽,笑容突然凝固在了臉上。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又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臉色一下差了起來。

姚瑤緊張:“怎麽了?不舒服麽?今天吃藥……”

她的話沒有說完,起身找藥瓶的俞桐一下栽倒在了地上。順勢把梳妝臺上的手機和一堆瓶瓶罐罐掃到了地上。

手機屏幕上什麽都看不到了。姚瑤立刻站了起來,大喊了兩聲“媽媽”,俞桐那頭毫無回應。

姚瑤快速的掛了視頻,撥通了姚萬年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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