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瑤眨眨眼，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崔莉，毫不退縮：“對呀……有問題？”

那張原本清麗略有些高冷的臉幾乎是狠狠抽了一下，崔莉白皙的肌膚因為慍怒而起了一層紅色，幾乎是以咆哮的音量怒吼：“你到底把自己擺在什麽位置上了！覺得自己是總裁夫人還是董事長女兒！上班第一天正事沒幹幾件！三點你就想溜人！是把姚氏的員工作息當笑話把我這個直線領導當笑話麽！”

變臉來的如此之快，這輩子幾乎沒有被人吼過的姚瑤徹徹底底的懵了。

真·躁郁癥·患者啊……

姚瑤咽了口水，說實話，她很想和崔莉對著幹，在辦公室裏跟兩只母獅子一樣對吼。可是轉念一想，在對自己的真實身份完全不清楚也不知曉傅亦城抽風安排的前提下，換做自己是崔莉的角色，也會很不滿意這個目中無人的新人的吧。

這一番心裏的檢討讓姚瑤發現自己的“忍術”似乎已經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興許是彩虹屁放多了的一個副作用？嘖嘖，現在自己都會換位思考了。

姚瑤心裏一串心路歷程，崔莉的憤怒卻在她的沈默裏進一步發酵。

“如果你繼續無視公司的章程和規則！作為你的直屬匯報線！我現在就可以讓你走人！你選吧！是下班還是走人！！”

哎呦，嗓門是真的大……連隔壁隔了半個走廊的人事部都有人悄咪咪的湊過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姚瑤心裏頭快速的盤了一下：選項一，在辦公室裝鹹魚混到下班，順便繼續觀察崔莉為晚上的攻略做準備；選項二，硬著頭皮跟傅亦城去參加活動，雖然可以看到自己的愛豆，但是要見到他和那個討厭的唐夢，說不定還要目睹他們在大庭廣眾下秀恩愛……

一咬牙，姚瑤沒什麽心理負擔，果斷拋棄了昆特。

“好的，崔秘書長我現在就回去工作。”

崔莉的怒火像是順著風揚的高高的火苗，恨不得像眼鏡蛇下一秒狠狠的對著獵物啄下來——誰知道姚瑤就這麽，慫了？？？

一拳頭打出去，軟綿綿的砸在了棉花上。

崔莉嘴張了張，吐不出下一句厲聲的斥責，就那麽滑稽的半張著，眼睜睜的看著姚瑤把包丟在自己肩頭，晃晃悠悠的走回屬於她的小角落，一屁股坐了下來。

這是什麽奇葩套路？

崔莉掃了一眼辦公室的其他人，那些探出頭的“鴕鳥們”一個個眼睛瞪圓，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這 TM 什麽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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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氏門口的停車坪裏，傅亦城第三次擡手看表，再次打出了電話。不過這一次打的是姚瑤的手機。

震動了幾次，姚瑤才戀戀不舍的把目光從電腦屏幕上昆特在機場被記者們拍到的盛世美顏上挪開，看也沒看來電者是誰，懶洋洋的把電話接了起來。

“姚瑤，三個五分鐘過去了。你不會告訴我下個電梯你迷路了吧。”

“哦，傅總啊。”

姚瑤的聲音原本就不大，可是在辦公室裏極其安靜的情況下，宛如投了一個深·水·炸·彈，周圍幾個女人一個個面面相覷，大跌眼鏡。

“要麽現在下來，要麽我親自去拽你下來。”

“去不成了呢。”姚瑤又吐了一個口香糖泡泡。

“很喜歡反悔的感覺？”傅亦城瞇了瞇眼，尾調危險的揚起。

“工作繁忙，您好好玩兒，祝你今晚也抱得美人歸，春宵一刻值千金，事業愛情雙得意。”

豎著耳朵聽電話的崔莉眉頭跳了跳：這貨是隨隨便便接了一個推銷電話謊稱是傅亦城來電，為的是給自己下馬威？

姚瑤一氣說完，掛了電話，扔老遠。呵，繼續在網上欣賞昆特就可以。

第一次聽到唐夢名字的時候，是姚萬年和傅亦城在客廳裏談事情，季特助舉著一堆營銷部代言人的名單念給姚萬年和傅亦城聽。

傅亦城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這種事情讓營銷公關部自己解決，我只看推廣的效果。”

姚萬年看到女兒抱著一堆零食準備上樓，眼睛一亮，故意 cue 她似的問姚瑤剛剛那堆名字裏有沒有聽過誰。

姚瑤眨眨眼，一臉漠然：“那個什麽唐夢好像最近拍了個網劇很火，別的我不清楚。”

說罷她轉身就走。

一個月後，網絡一夜之間冒出了無數“唐夢接手了姚氏服裝品牌代言人”的新聞。一瞬間類似“新生代女神”“傅亦城欽點”的通告鋪天蓋地。唐夢從一個籍籍無名的二線一躍成為了國內炙手可熱的一線。

第二次註意到這個名字，是唐夢在一場酒會中作為傅亦城女伴出現在了八卦新聞之中。盯著小道報紙上那張不甚清楚的，兩個人手挽手在燈火闌珊處的照片，不知道怎麽的，姚瑤就對這個女人上了心。

第三次是兩個人正面的沖突。

傅亦城家住在姚瑤家附近，走路過去一公裏不到的距離。

那天晚上姚宅突然停了電，座機電話也莫名其妙的斷了線，姚瑤扯著嗓子喊了半天陳媽都沒人回應。宅子本來就大，又經歷過失明，姚瑤一刻也不敢呆，抓著手機一邊胡亂打著求助電話一邊就往最近的傅亦城家跑去。

夜風裏踩著拖鞋小跑著的姚瑤沒留神身後一輛車子，一個急轉彎，她差點被撞到，明晃晃的車燈在刺耳的急剎車聲中落在了姚瑤身上。

她用手擋著臉，車子的副駕駛座的車窗緩緩落下，傅亦城的臉探了出來。

他蹙著眉頭看著穿著單薄睡衣，臉上糊著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的姚瑤。沒等傅亦城張口，他身後後座突然傳來了刺耳的女人尖叫：“鬼啊鬼啊！傅總有鬼啊！！！”

姚瑤咬緊了牙關，冷笑了一聲，就這麽大喇喇的往傅亦城的車後座走去，俯下身往裏看去：車後座上，呵，是喝的爛醉但是被姚瑤嚇清醒的唐夢。

唐夢看到驟然放大的“女鬼臉”，嚇得連連往另外一邊縮著，裹著酥·胸的裙子被扯了一下，露出了更多的春光。

姚瑤捏緊了手裏的手機，掃了一眼傅亦城：“我出來散個步，不小心打擾了傅總的好事。您請便。”

她扭頭就走。

車子在姚瑤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盡頭才緩緩啟動。

在停電的宅子門口，姚瑤蹲在石級上一個一個的打著電話——姚萬年手機關機，俞桐遠在法國打不通，陳媽不知去了哪裏，物業答應來處理可是寒風裏等了半天半個鬼影都沒有……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想到唐夢看到自己臉的那一瞬間脫口而出的話，姚瑤的心臟緊緊的抓在了一起。

她也是有自尊心的。

不用唐夢提醒，姚瑤知道自己一直活在一個偽裝出來的正常的世界裏，不害怕她長相的只有身邊幾個熟識的人而已。

父母、陳媽、包括傅亦城的態度，都讓姚瑤短暫的，偶爾的，覺得自己並不可怕。可是就像皇帝的新衣，一旦邁出了安全邊界，迎接她的依然是來自世界毫不客氣的排斥與嘲笑。

那個晚上，率先趕來的還是傅亦城。

姚瑤知道他許是出於對自己的同情，許是出於對父母的感恩，許是出於對姚氏的責任心才趕過來給她搞定了短路的電箱。可是被嘲弄後的姚瑤彼時心裏沒有任何的感激，還因為自己攪和了他的“好事”有種惡作劇的報覆感。

活在陰影裏的……都是一些怪獸。

姚瑤確實心裏住了一頭小怪獸。

想著過去的那些事兒，姚瑤的鼻子又忍不住的酸了酸。

雖然崔莉對自己態度苛刻，也許她還沒有看到自己臉上的黑斑，但是就沖著常黎沒有嘲笑自己缺陷而排擠自己這一點，姚瑤突然覺得被她吼幾句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想到這裏，放下了包包以後，姚瑤態度乖巧的起身，挪到了崔莉旁邊。

“崔秘書長，那個，我剛剛來，也不知道主動幹活，你還有什麽事兒要交待給我的，我下班前可以搞定的。”

崔莉眨巴了幾下眼睛，盯著姚瑤那露出的半張臉，沒有捕捉到任何“虛情假意”或者“釣魚執法”的痕跡。

她抿了抿嘴，聲音軟了一些，暴躁感也消失的幹幹凈凈，努了努嘴：“那裏，是我們每天參加集團運營會議的會議記錄。一般是我去，然後整理出來分享給每個人看。你可以先從閱讀會議記錄開始，了解總集團各個部門的運作、熟悉傅總的領導方式與思路。今天沒什麽特別的事情給你，你自己學習。”

聲音依然冷硬，但是態度卻公事公辦了許多。

要不是剛剛親自被崔莉吼過，姚瑤幾乎要覺得剛剛地動山搖“教育新人”的崔莉是另外一個人。

“好噠，沒問題！”

姚瑤點點頭，歡快的彎腰從那疊記錄裏抽出了最近半年的文檔，像是個領了作業的小學生一樣蹦跶著回自己的位置上。

可剛轉身，整個身體就撲在了一堵冷硬的墻上。

她一擡頭，對上了傅亦城陰沈沈的臉色。

不遠處，崔莉和辦公室裏其他人戰戰兢兢的站了起來，季天滿臉無奈的守在門口，旁邊是幾個抱著盒子和化妝工具的女人。

傅亦城……這是來捉拿自己了麽。

姚瑤手裏，今天早晨崔莉剛做的那張會議記錄飄落到了地上，正好落在了傅亦城皮鞋旁。

她彎腰趕緊撿了起來。

傅亦城臉上陰晴不定，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你這個笨蛋，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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