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三十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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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原很早就看穿了伊妍的心思。

言弋——伊妍, 元熹——奚原。

一開始他以為只是巧合, 可伊妍太單純, 她在他面前極力地隱藏情感, 可她的眼睛不會騙人。像是一汪平靜的湖水,她以為湖裏長滿了水草他望不到底,可她不知道,每次見到他,就如一陣風過,湖面泛起陣陣漣漪。

奚原的記性不差,即使忘了從前的一兩件事, 但不可能事事皆忘。她的私人電臺他聽過一兩回就被勾起了一些回憶,關於他的事,她似乎記得比他還清楚。

他看穿了她的感情, 並不打算說破。起初他是為了尊重她,既然她不想讓他知道, 他就配合她假裝自己是個眼盲心盲的醫生, 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她的脈脈的感情。

可他沒辦法完全做到視而不見,他開始格外註意她, 見到她小心翼翼又殷切的眼神時他會於心不忍,在她刻意和他保持距離時會主動靠近她, 甚至見不到她時他會想起她。

奚原承認他被她打動了,但這不是全部。

假如伊妍並沒有默默地喜歡他十年, 他還會認為她是個獨特的存在而去在意她嗎?

這個假設其實沒有意義, 但如果有人問, 那這個人一定不了解奚原。

奚原這個人,待人處事總給人和煦之感,這是他的性格使然,但如盛霆所說,他也有自己絕對堅持的原則,感情上也是如此。

他對伊妍,不是因為被感動,更不是因為愧疚,而是他喜歡她,而她恰好喜歡了他許多年。

伊妍少時喜歡上他,她對他的感情還未成年,是純粹而青澀的。而他對她的感情已經成年,更成熟而深沈,所以他才想小心地呵護她,呵護這段感情。

她喜歡了他這麽多年,他給予她的感情時長註定無法與她的對等,但如果可以,他想給她一份同等質量的愛情。

——

伊妍感冒了,在天氣回暖的時候,工作室裏人人都以為她是因為天氣變化大,一不註意才會著了涼。

“自己要多註意啊,初春容易生病。”

當有同事這麽叮囑她時,她只敢心虛地點點頭,默認了自己生病的原由。

年初工作多,任務繁重,光是分到伊妍手上的動漫、廣播劇、電視劇、游戲、廣告就讓她毫無“出棚之日”,基本從早到晚都在錄音室裏呆著,一軌一軌地錄著音。

“伊妍,怎麽了,嗓子不舒服嗎?”孟哥在外隔著層玻璃看見伊妍一動不動,對著麥也不出聲,表情看上去還有些糾結,他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伊妍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吻戲嘛,簡單的。”孟哥說,“你都錄過上百回了,難不倒你的。”

電視劇和廣播劇裏總有一些男女主角親熱的情節,尤其是廣播劇,因為沒有畫面,所以配音就尤其重要。配音演員必須通過聲音表演把情景最大程度地還原,要引人入勝,要旖旎纏綿。

對於一個專業過硬的配音演員來說,配吻戲只需要一些技巧,算不得什麽難事。對伊妍而言,這種能力在她經歷了上百部作品的磨礪後早已掌握得爐火純青。

以往她和陳默欽一個棚裏配吻戲時都是臉不紅心不跳的,偶爾還會開個小玩笑調侃劇裏的人物,可今天她的專業素質掉線了。

那種唇齒相碰唇舌相交的暧昧聲音,她突然模仿不出來了。

伊妍張了張嘴,還未出聲就面紅耳赤的看得外頭的孟哥一陣莫名。

她出不了聲只好說:“對不起啊孟哥,我嗓子狀態不太好。”

孟哥體諒她帶病錄了這麽久,擺擺手說:“沒事,你先休息會兒。”

到最後伊妍也沒能把那段給錄出來,這實是她從業以來遭遇的最大的滑鐵盧。

初春夜還很長,天暗得早,伊妍完成今天的任務時已經近八點了。

她出了錄音室,從包裏拿出手機一看,兩個未接電話都是奚原的,前後隔了半個小時。

微信裏還有他發來的消息:工作結束了嗎?我在路口等你。

他並沒有提前知會伊妍說今天會來接她,所以當她看到這條消息時還稍稍楞了下,隨即趕忙抓起包和同事打了聲招呼,離開工作室前她還特地去了趟洗手間。

一整天待在錄音室裏,蓬頭垢面的哪有什麽形象可言。伊妍把盤著的長發放下,迅速化了個淡妝,最後理了理衣著才下了樓。

往常奚原來接她總會把車停在固定的一個路口,伊妍很容易就能找到他的車,她在離車不遠的地方停了片刻,心裏的感覺很奇怪。

按理說她和奚原已經交往了有一段時間,他也來接過她幾次,可她卻有種他們才剛開始戀愛的感覺。

像含苞的花骨朵開了。

伊妍沒立即上車,奚原在後視鏡裏看到她的身影站著不動,低笑一聲開門下了車。

“怎麽不過來?”

伊妍回神,低下頭快步走到了車的另一邊,自覺地坐進了副駕駛座。

奚原也重新坐上了車,他偏頭見伊妍雙手摸膝,正襟危坐的倒是比第一次坐他的車時還緊張。

他探身靠近,伊妍嚇了跳,下意識地往後緊靠,反應過來才發覺他只是想幫她系安全帶而已。

伊妍自覺自己意識過剩後有些難為情,囁嚅著說:“你怎麽沒提前和我說一聲就來了?還等這麽久。”

“今天沒加班就過來了。”奚原對她一笑,又伸手從後座夠了一個紙袋子遞給她,“順路買的,還是溫的,先墊墊肚子。”

伊妍接過一看,是一些糕點,隔著紙袋子摸著還有些燙手,顯然是剛出爐不久的。

大概是他見她遲遲沒下班,怕她又餓著了胃才去買的。

才不是什麽順路。

伊妍抿出一個笑來,糕點還沒入口就已經嘗到了甜意。

奚原又遞給了她一個袋子,袋子上藥店的名字很醒目,伊妍本以為是他特地給她買的胃藥,打開袋子後才發現是感冒沖劑和止咳糖漿,還有兩盒護嗓含片。

伊妍看到藥的那刻血液就湧上了臉,她擡頭看向奚原,對上了他帶有笑意的眼睛。

“把感冒傳染給了你,我很抱歉。”

——

高考前一夜,元熹已經無心覆習了,她的心情又緊張又興奮還帶了些惘然。

人生中至關重要的一場考試就要來了,三年寒窗苦讀,十年一劍,勝負成敗就只在接下來的兩天裏。只要在最後時刻堅持住,就不需再過那種懸梁刺股,晨起夜息的日子,而嶄新的人生篇章將會翻開。

可那些不想告別的人也會在兩天後漸行漸遠。

元熹覺得她和言弋的淺薄緣分在高考後就會結束,維系他們的只有學校這一媒介,畢業後她就再找不到機會在校園裏和他“偶遇”了。

元熹的考場不在本校,她需要到附中去考試,而奚原則留在學校。

這場高考仿佛是分離的序幕,是她這場暗戀落下的帷幕。

第一天早上,元熹早早地就在媽媽的陪同下出發去了考場。

那天天氣很好,六月的氣候,天氣還未炎熱,晨起的風還帶了從露珠那掠來的涼意,空氣溫潤而沁人心脾。

元熹沒想到能在半道上遇上言弋。

剛上高三那會兒,她就知道他搬家了。他的新家就在附中附近,和她家在兩個方向。

言弋獨自一個人背著書包,在這樣重要的日子裏,他就像是日常去上學一般稀松平常,坦然自若。

元熹知道一切陣仗在他的實力面前都多此一舉。

擦肩而過時,元熹察覺到他看了她一眼,她猜測大概是因為她穿著一中的校服,顯然是和他一樣準備赴考的。

“言弋。”

元熹覺得自己沒開口,可言弋就是回頭看了過來。

她被內心的渴望催動著喊了他的名字,在他不解的目光和媽媽驚訝的眼神中,鼓足了勇氣走向他。

“我、我……”元熹覺得口幹舌燥,一顆心還未進考場就已砰砰砰跳得飛快,“我來沾沾學霸的運氣。”

元熹覺得自己說的理由簡直滑稽至極,話說出口的那刻,她就在心裏祈禱,希望他別把自己看做是奇怪的人。

言弋只是一楞,很快就笑了。

晨曦似乎就在這一刻照在了她身上。

“祝你考個好成績。”

這一句,僅這一句,就比爸媽老師千萬句的動員鼓舞都有用。

語文考試時,元熹在答題之前先在草稿紙上寫了幾個言弋的名字,仿佛每寫一個,她的信心就能倍增,意志就更加堅定。

元熹覺得言弋可能是她的喜鵲,在之後她的確取得了不錯的高考成績。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那個下午,學校裏到處都是瘋狂的高三生,他們歡呼、尖叫、歌唱、哭泣。

元熹抱著陸雯哭了很久很久,這一刻終於還是到了,她的舊陽臺是等不到往相反方向走的人的。

她討厭他,討厭他沒經她的同意,就塞給了她一顆檸檬,讓她在這三年裏飽嘗酸澀。

她感謝他,感謝他成為她的北辰星,她航程中的燈塔,指引著她成為了一個比預想中更優秀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喜歡他。他給了她一罐蜂蜜,讓她明白了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原來是一杯蜂蜜檸檬水,酸酸甜甜的,欲罷不能。

這三年,元熹覺得因為他,她才算不負青春。

雖不盡人意,但也無怨無悔。

“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這句話是元熹在考前對他說的。

那之後他們就相背而行,往著各自的未來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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