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靜悄悄的，顧楊正疑惑，一杯熱水遞了過來。“喝水。”

顧楊不明所以地接了過來，“什麽意思？”

“外面挺涼的不是？”顏安斜著眼看了她一眼，拖沓著腳步走到沙發前坐下了。

“你看到了？”看這個樣子顧楊就明白了，“我回來路上碰到她了，晚上不太安全送她回去的。”

“哦。”顏安裝作玩手機，淡淡地應了一聲。也不是生顧楊的氣，就是那樣的場面她看了還是會別扭。顏安自知還沒有廣闊的胸襟，如果願意翻開她的蓋兒就能發現裏面是一壇正宗山西老陳醋。

不過這樣的反應在顧楊看起來就是有情緒了。她也沒管她，把水放到餐桌上就進了衛生間繼續洗澡。

胃有點著涼了，在隱隱作痛。最後那張卡掉在地上的時候顧斌的眼神仿佛還停留在她身上，一閉上眼就能看到裏面的愧疚、痛苦、不安……

萬佳小心翼翼的眼神，像是擔心又像同情，是顧楊最不願意看到的。本來就憋了一口氣，回來看到顏安不冷不熱的樣子更是堵在了胸口。

顧楊打開淋浴，任熱水包裹住她，沒流完的眼淚才又續了上來。

這個澡洗了挺久，顧楊照著鏡子看到眼睛沒那麽紅腫了才出去。顏安竟然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看著手機。

“不睡覺了？”顧楊一手撐著臥室門框。

“你先睡吧，我等會兒。”顏安揉了揉鼻子。

顧楊沒說什麽，關掉大燈，只留下顏安那邊的床頭燈，迅速癱倒在床上，翻了翻身找了一個讓胃稍微舒服點兒的姿勢。

顏安極其想問問剛才發生了什麽，但顧楊居然只和她解釋了一句就沒再理她的小任性了，這讓她真實地難過了。

直到手機快沒電了，顏安才磨磨蹭蹭地回到臥室。她迅速掃了一眼，顧楊閉著眼好像已經快睡著了，眉頭微擰著，看上去不太高興。

是剛才不太順利？

顏安在記仇這方面過於健忘，立刻開始後悔剛才自己賭哪門子的氣啊？

關了燈，上床。顏安剛躺下，顧楊有點發涼的手伸了過來。

“啊！”顏安嚇了一跳，“你沒睡著啊？”

“等你啊。”顧楊鼻音有點重。

“你沒感冒吧？”顏安抓住顧楊的手暖著，往她那邊挪了挪。

“沒有。”顧楊一直沒睜眼，把手抽出來搭在顏安的背上輕輕摟住了。“手這麽熱幫我捂捂胃吧，有點疼。”

“啊？什麽時候開始的？怎麽不早說？我給你取藥。”顏安要坐起來，被顧楊按倒了。“沒那麽嚴重，捂捂就好了。”

顏安趕緊把手心搓得更熱了，捂著顧楊的胃。

“剛才和叔叔……沒事吧？”顏安問。

顧楊沈默了幾秒，說，“睡覺吧。以後再說。”

顏安的呼吸聲逐漸平穩了，顧楊又失眠了。最近的事情太多，說不上是不是煩心事，但堆在一起壓得人特別無力。

尤其是這樣安靜的晚上，迷茫和無助簡直要把她吞噬了。幸運的是身邊還有心尖尖上的寶貝，顧楊強迫自己想一些美好的事情，過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老媽打了個電話。盡管也不想讓老媽因為顧斌煩心，但有些事不得不問。而且她總有一種老媽在縱容顧斌的感覺，難道顧斌來之前沒有和她說過嗎？

“餵楊楊？這麽早打電話？”楊葉玄氣喘籲籲的，好像是在……晨跑？震驚了，這個懶媽竟然也有晨跑的一天。

“你……跑步嗎？”顧楊已經穿好衣服，在門口等著顏安了。

“是啊，天氣不錯。”楊葉玄邊走邊說。

“你倒是挺有雅興。昨天顧斌來找我了你知道嗎？”顧楊直接問。

楊葉玄停頓了一下，果然。

“嗯？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我還以為他要過兩天才去呢，沒想到這麽急啊。”楊葉玄說，“他回來了嗎？”

“我上哪知道去。”

顏安疑惑地看了顧楊一眼，挽上她的手。兩個人關了門往下走。

“哦。”老媽好像在思考，但是半天都沒說出來什麽有用的話。“你先上課去吧，他應該暫時不會去了。”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老媽這樣說，顧楊心裏並沒有松一口氣或是什麽，更多的是空落落的，她也沒再問其他的，掛了電話。

顏安在一旁靜悄悄的，只是偷偷看了顧楊幾眼。

“中午想吃什麽？”顧楊把手機放進褲兜裏。

“才吃過早飯呀。又餓了？”顏安笑嘻嘻地抱住顧楊的胳膊。

顧楊笑了笑，“你要是在外面又想吃的，我就可以不做了唄。”

“那，要問萬佳一起嗎？”

顧楊帶著你真懂事的眼神看了她一會兒，“這幾天要不就先陪她吃？等她習慣了以後……”

“嗯，行。”顏安沒說別的，顧楊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中午基本上都是顧楊和顏安買了吃的帶回去到店裏吃，漸漸的萬佳有時候也跟著她們一起進去。她們常去的那家小飯館老板娘十分熱情，混幾次臉熟就主動招呼開了。

在得知萬佳是楠木新來的服務生，老板娘表示人少的時候可以送餐。這倒是顏安求之不得的事情了。

這些天她們一起吃午飯，有的時候還一起吃晚飯，盡管三個人都和和氣氣的，但畢竟顧楊對她的照顧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萬佳看顧楊的眼神也一天天地親密起來。

或許是親密回去？

顏安的立場就很尷尬了，別人也沒明說，她總不能追上去問人家是不是喜歡自己女朋友。但這樣不尷不尬的實在是讓顏安渾身都不得勁。

老板娘說人少的時候可以送餐，其實人少的時候她也可以自己來嘛，等到他們都下了課，人多還要擠著買。

周末的時候顧楊準備請萬佳和顏安去市中心吃一頓，但兩個人達成一致想吃顧楊做的飯。於是三個人就到了顧楊家，也是萬佳第一次到顧楊家。

顧楊以上午兼職回來得會遲為由，三個人還是在家裏涮了火鍋。

家裏的氣氛一度十分尷尬。顧楊話少，萬佳話更少，唯一能多叭叭兩句的顏安還不太想說話。憋了半天，還是顏安先開口說起了中午吃飯的事。

“萬佳啊，你聽張姨跟你說能給你送餐，其實你每天能早點去買飯，又不用等又沒什麽人。”顏安夾了一片生菜在冒泡的火鍋湯上晃了一下，這樣的生菜吃起來外嫩裏脆，還保留著生菜的清香。

萬佳明白了她的意思，求助似的看向顧楊。

顏安事先沒和顧楊說，但顧楊的意見應該和她差不多，她和顧楊每天的兩人時間其實不長，吃飯的時間還都讓大瓦數電燈泡占掉了，越想越憋屈。顏安沒有親身經歷那件事，對她的同情自然沒那麽根深蒂固，已經快被消耗光了。

於是她也帶著期待地看向顧楊。

顧楊先是楞了一下，本來都要夾到的牛肉飛了。她想了想，轉過臉對著萬佳：“你怎麽想呢？”

什麽情況？

顏安放下了筷子，火一下往頭頂躥了上去。

“我……都行，我還挺喜歡跟你們一塊吃飯的，要不我先去了幫你們點好，等你們來？”萬佳眨了眨眼。

顧楊飛快地掃了顏安一眼，那速度估計都看不清她的表情。

“好。”顧楊說。

顏安覺得自己的表情應該接近黑人問號臉，但事實上她表面還很平靜，也沒說話，一筷子一筷子地夾著菜，機械地餵進嘴裏。她倆又說了什麽她已經不想再聽了。什麽時候吃完的，什麽時候送萬佳走，她也沒在意，就只是維持著表面客氣，萬佳剛一出門，她就扭頭回了臥室，躺在床上蜷縮成一團。

顧楊的腳步漸近，顏安突然有點緊張。

“寶貝，生氣了？”顧楊也躺了上來，手搭在她蝦米似的彎背上。

顏安沒說話。

“哎我確實讓你沒面子了。”顧楊嘆了聲氣，“其實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真的知道我的意思嗎？我在乎的是那點面子嗎？”顏安突然坐了起來，這是第一次她沖顧楊發火，剛才的那一絲緊張現在已經拋之腦後，就像是準備充分的選手上臺前和上臺之後的兩個狀態。“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看她礙眼？是，我是越來越不喜歡她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裏了，但重點不是不喜歡她，是不喜歡她的出現改變我們的生活！我就是想跟你單獨待在一起！”

“我們的生活？”顧楊瞇了瞇眼，靠坐在床背上。“那你覺得重點是‘我們’還是‘生活’？”

顏安沒想到顧楊會這麽問，“當然是‘我們’。”

“那不就好了，寶貝，我最近真的挺累的。我抽出時間多陪陪你，你多體諒她，好不好？”顧楊伸出手拉住顏安耷拉下來的手，“我是真的沒辦法拒絕她。有那麽一點念頭，我就會反覆想起一點都不想想起的場面。”

她輕笑了一下，特別無奈，顏安心一下軟了下來。顏安就見不得顧楊的痛苦，每次都恨不得替了她。

“你也不用專門抽時間陪我……”顏安靠了過來，“我盡量體諒她就是了。是我不夠感同身受，沒想到你會……”

顏安還沒說完的話被一個悠長纏綿的吻堵在了舌尖，大概後面的都通過舌尖都傳輸給了對方。

“你別給自己擔責任了。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在身體上補償你好不好？”顧楊在顏安耳邊輕輕說，吹得顏安一陣頭皮發麻，整個身子立馬酥了。

“那就……辛苦姐姐了。”顏安小聲喘著說。兩個人又吻在了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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