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開過短短幾天就隨風雕落了，春天的美隨著它的短暫顯得愈加珍貴。路邊的丁香還散發著迷人的清香，再匆忙的行人路過也會時不時猛嗅一陣。

顏安陪顧楊拆了線回到家，感覺升了溫穿著外套都有點熱，脫下外套十分自然地掛在衣架上的時候，突然有一種過日子的感覺。

顏安走到臥室門口看著顧楊，她上衣脫到一半，露出一大截纖細的腰，上面的一塊紗布還十分礙眼。顧楊隨手把上衣扔到床上，才註意到門口的顏安，怔怔地看著她。

“幹嘛？”顧楊上身只穿著黑色的胸衣，下面褲子已經換成了睡褲，也沒遮擋，就大方地站著，顏安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路過。”顏安頓了頓。

兩個人也不是沒這麽坦誠過，之前換衣服也沒有刻意避諱，但這樣註意力集中的觀察還是第一次。顧楊挺瘦，雖然不至於肋骨根根分明，但胸|部不大，胸衣尺寸看起來也很小，她好像並不在意這些，穿衣服並不受影響。顏安不由地低頭看了一眼。

“比大小？”顧楊笑了一下，迅速脫|光後披上了睡衣系好。

“嘿嘿，這還用比？不是很明顯嗎？”顏安笑嘻嘻地說。

顧楊走過來貼著她摟緊，顏安不得不艱難地擡著頭。

“喲，這麽狂？”顧楊騰出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反正是我的玩具，贏了又怎樣？”

顏安臉騰地一下紅了，掙脫顧楊往後跳了一步，“流氓！”

顧楊笑了半天，伸出手招了招，“過來，給流氓親一個。”

顏安裝作不情不願地挪了過來，把一邊臉伸向她。顧楊在她的小肉臉上狠狠地嘬了一下，顏安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只是平靜地揉揉臉。

“今天十二點……我假期參加的那個比賽就要宣布入圍名單了。”顏安淡淡地說。

“嗯？有信心嗎？”顧楊摟著她坐在沙發上。

“沒有。”顏安嘆了口氣，“能入圍就很好了，入了圍的還要覆賽決賽，得要多少信心啊。”

“你都沒給我看過你寫的文章呢。”顧楊說。

“就一篇以前的作品，改了改就交了。”顏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拿起手機，“你想看？”

顧楊嚴肅地點點頭。

“也不是很滿意，但那時候真的寫不出來了。”顏安把手機遞給顧楊，靠進顧楊的懷裏。

顧楊的閱讀速度挺快，顏安覺得自己看的就很快了，顧楊翻頁時她也就剛讀完。文章不長，幾分鐘就看到了最後，顏安擡起頭看著顧楊。

顧楊一直微微蹙眉，看完了才緩緩點點頭，“真不錯。”

顏安眼睛一亮，“真的嗎？你別女友濾鏡啊。”

“真的。”顧楊放下手機摸著顏安的腦袋，“我就是可惜，你現在為什麽不繼續呢？為什麽要放棄？如果一直堅持著會不會寫得越來越好呢？”

“我……我覺得或許這只是興趣，我其實沒有天賦，所以我現在寫不出來。”顏安低下頭。

“你現在寫不出來是因為你放棄了。你都沒法驗證自己是不是有天賦。有天賦的人那麽多，能成功的沒幾個。都是像你這樣，早早放棄了。”顧楊說。

“我……”

“喜歡就去做，趁現在你還有時間，就算萬一這條路是錯的，也不會有太大損失，以後想起來也不會後悔。更何況，我覺得你這條路沒錯。信我嗎？”

顏安擡起頭，對上顧楊堅定的眼睛。她深棕的瞳孔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照射下散發著熠熠的光芒，這樣的眼神很少出現，但顏安仿佛又能感受到，在她幾年前決定自食其力還要堅持喜歡的音樂的時候、在她不再沈默奮起反抗的時候、在她做出每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的時候，眼睛裏一定都像這樣，仿佛容納了廣闊深海。

令看到它的人都沈靜下來，體會其中的深沈奧義。

顏安不由地點了點頭。

“乖，別緊張。”顧楊看了下表，“希望評委都能慧眼識珠。”

顏安被顧楊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要是識不了呢？”

“有眼無珠。”顧楊嚴肅地看著她。

“我還是挺緊張的，緊張大半天了。”顏安搓搓手。

“看出來了，我還以為你緊張我拆線呢。”顧楊笑著捏捏她的手，“你坐著，我做飯慶祝你入圍。”

“……還沒入圍呢。”顏安嘟囔著，而後擡起頭，“誒？我來做我來做……”

“你做可能能把鍋炒了。”顧楊站起身，“就當是犒勞你得獎了！”

“這怎麽越扯越遠。”顏安漲紅了臉，又有點擔心顧楊會不會把鏟子炒了。不過有什麽就吃什麽吧，沒吃過顧楊做的飯，就算是煮方便面她也是願意的。

顏安走到廚房門口問，“用不用幫忙啊？”

“不用，你出去。”顧楊揮揮手把她趕了出來。

嘿，水平不行怕丟人吧。顏安不想掃了顧楊的興致，乖乖退出來坐在沙發上等著結果。

十二點的時候顏安就開始刷新網頁，網頁有些卡。廚房裏傳來關火的聲音，顧楊端了兩個盤子放在餐桌上，邊問著顏安結果邊轉身繼續端菜。

“還沒出來呢！！”顏安手指有一點微抖，一直刷新著，12點02分，“有了！”

顧楊擦幹手走過來，跟她一起看名單。

“F大，顏安……郵箱，是我吧？”顏安揉了揉眼睛。

“是你呀。”顧楊笑瞇瞇地看著她。“他們還是慧眼。”

顏安有點不敢相信，自己中學時也參加過亂七八糟的作文大賽，都沒有什麽結果。這次抱著必死的念頭做的嘗試竟然能中。不過雖然沒信心，但她也不是沒有幻想過、期待過，這一刻發生在眼前了，她反而鎮定了下來。

“吃飯去吧？”顏安繃著臉。

顧楊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也沒多問，拉起她走到餐廳。走到餐桌前，顏安刻意繃著的表情終於破功了。“這是你做的？？”

“不然還有誰？”

桌子上菜不多，也很簡單。但顏安放眼望去就能看出來自己前幾天耍了多可笑的大刀，頓時有一種羞愧湧了上來。“我嘗嘗。”

排骨放在精致的盤子裏，顏安夾起一塊，聞到了淡淡的茶葉味兒，“這怎麽做的啊？”

“普洱排骨。用普洱茶的燉出來的。”顧楊笑著看著她，眼裏盡是溫柔。

“天吶。”顏安吃了一塊兒之後感動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你怎麽這麽會做飯？那你之前怎麽還讓我做啊……”

“不是你要來照顧我嗎？”顧楊夾了一筷子清炒山藥，山藥炒得剛剛好，咬下去滑脆可口。

“也是……但是，但是，我不知道你做飯這麽好吃，我還覺得自己做的還行。”顏安有些郁悶地塞了一口蔥花蛋餅，蛋餅攤在盤子裏，色澤金黃，又有蔥綠和火腿的淺紅點綴，煞是好看。

“是還行啊。”顧楊說，“我在餐館給師傅打過下手，算是見過豬跑。”

顏安樂了，“只是見過豬跑這個水平也太厲害了吧？”

“以前我……那個男的剛走，我媽不會做飯，也得我來。”顧楊平靜地說。

“啊。”顏安頓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麽好。“那個……”

“那個什麽那個，趕緊吃吧，別涼了。”顧楊用筷子頂端輕輕敲了敲顏安的頭。

“姐姐……以後還是你來做飯吧，我這水平在你面前拿不出手啊。”顏安喝完最後一口湯，摸著肚子靠在椅子上。

“所以才要鍛煉啊。爭取水平超過我。”

“啊不是吧！”顏安捂臉。

“都說了今天是犒勞你。我們大廚很少出手的。”顧楊似笑非笑地看了哭喪著臉的顏安一會兒，笑出了聲來，“好啦，我做飯，你洗碗，好不好？”

顏安聽了這句話幾乎跳了起來，“真的嗎真的嗎？我能天天吃這麽好吃的飯了哇哈哈哈！”

“真的，不過你要答應我加油，別繼續放棄了。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呢？”

“嗯！”顏安開心而堅定地點了點頭。

其實顧楊早就可以去上課了，不過她本來對課堂興趣也不大，就只是及時回到了楠木的崗位上。顧楊回學校上課受到的關註甚至還沒有去楠木時候大，畢竟班裏沒有太多熟悉的人，只有零星有過交流的同學過來問候了一下。

大學裏的同學大都冷漠，或許背後小範圍進行過各種各樣的討論，但在他人面前都是一副與我無關的清高模樣。顧楊比誰都清高，十分坦然，但是身旁的顏安沒有收到想象中的註目禮有些別扭。

不過好處就是沒有人會發現她們的關系有什麽不同，她們好像本來就應該這麽親密，何況兩個女生再親密也沒有什麽奇怪的。一切馬上就要被發現的錯覺都是顏安自己的心虛。

“你手機響了。”顏安感覺有一陣震動，小聲和顧楊說。

顧楊從包裏拿出手機，隨手放在桌子上。顏安瞥了一眼趕緊收回目光，以前不小心看到一眼沒什麽，現在都在一起了，這樣的行為難免有些窺探隱私的嫌疑。

但是顧楊看了一眼，立刻把手機攥在手裏，有意無意地擋住了顏安可能看過來的視線。顏安餘光瞥見，頓時一陣不爽。

這什麽情況？有什麽瞞著我的？

顏安賭氣想著，幹脆頭朝另一邊趴在桌上。

是張媛發來的消息，顧楊看了一眼趴下的顏安，心裏有些歉疚，不過張媛發來的內容讓她顧不上這些。

-楊姐，我昨天晚上跟朋友出去玩又去了那條街了，太晚了就沒跟你說。我又碰到萬佳了，和她要了聯系方式。

-你怎麽跟她說的？

-放心，我假裝是偶遇，以高中同學的名義要的，這不是要問了楊姐怎麽說才敢說嘛！

“還算有腦子。”顧楊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跟她聊聊，假裝問起我看她什麽反應吧。知道怎麽聊吧？

張媛表示包在她身上。顧楊有一種奇怪的預感，可是現在如果太關心萬佳，實在是對不起顏安。顧楊沒頭緒地想著，快下課的時候張媛又發來了消息。

-楊姐！我剛問候了她一句，她就問知不知道怎麽聯系你！怎麽辦？！

顧楊心裏打翻了調料罐似的，一時間苦的澀的甜的辣的鹹的酸的都混在一起，她沒有仔細想過對萬佳的感情到底是怎樣，也許有過好感卻夠不到喜歡，也許只是憐憫同情，但此刻的關心還是真情實感的。至少，她欠萬佳的，太難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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