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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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楊拉著箱子回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才看見楊葉玄女士睡衣外裹著棉襖迎接她。
“媽。”顧楊快走了兩步攬住老媽的肩膀，“冷不冷啊站這。”
“還成。”楊葉玄吸吸鼻子，嚴肅地說。
說罷兩個人對視笑了起來。
“你是不是又長高了？”楊葉玄得稍微仰起頭看她。
“你變矮了吧老太太？”顧楊挺直腰又踮踮腳，又高了一截。
顧楊家住的小區還是所謂的富人區，當年顧斌留下來的房子還挺值錢。顧楊最辛苦的時候，楊葉玄想要賣掉房子，顧楊堅決不同意。
“就他媽的膈應死他們。”顧楊的原話。
楊葉玄表示，自己也挺膈應的。顧楊說，“你要是在乎你就輸了。”
雖然楊葉玄看來，小孩子的話沒什麽借鑒性，不過確實是這句話讓她撐著一口恨，堅強又勉強地獨立生活著。
回到家顧楊收拾好東西，進了廚房。冰箱裏空空的，就只有些蘋果，還有一瓶肉醬。
“楊女士，你每天就吃些蘋果？”顧楊一挑眉，大聲問。
楊葉玄一直跟在顧楊屁股後面，欲言又止似的，聽到顧楊喊她嚇了一跳。“啊……這不剛好都吃完了。”
顧楊嘆了口氣，“那中午吃什麽啊？肉醬蘋果？”
楊葉玄把顧楊拉到客廳，囁嚅道，“媽跟你說個事兒。就是……你爸，前幾天來過……”
“什麽？”顧楊一聽就沒了耐心，甩開老媽的手。“別說了我不想聽。”
“楊楊，你聽媽說完，”楊葉玄小心翼翼地，“你爸知道你今天回來，說要請咱們吃頓飯。這麽多年了……你也沒讓他盡到做爸爸的責任，我和他是掰了……但他畢竟是你爸爸，你們不該鬧得這麽僵……”
“責任？”顧楊冷笑，“他跟那個婊|子跑了的時候怎麽不講責任？”
楊葉玄沒說話。
“不是，你就答應他吃飯了？！你怎麽想的啊楊女士？？”顧楊實在氣不過，“哎喲我真是，不知道怎麽說你了。”
“吃頓飯嘛，對你沒什麽壞處，我不去就行了。”楊葉玄早就預料到顧楊會是這個態度，弱弱地做最後掙紮。
顧楊沈默了一會兒，楊葉玄剛要說要不要下去買點菜，顧楊站了起來，“行，我去。你和我一起去。”
楊葉玄還楞在原地，顧楊推了她一把，“去，化妝，穿上最美的衣服。”
楊葉玄生性是懦弱的。小時候就生活在溫室裏，長大了遇到了對她百依百順的顧斌，一頭紮在愛情的漩渦裏。直到顧斌拋棄她，她才看清生活還有另一種樣子，溫室以外的風景全然不同。
要不是還有顧楊，支撐著她找了個安穩的工作，她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肯走出早已支離破碎的舒適圈。
一旦遇到這樣的事，她立刻被打回了原形。
前幾天顧斌找過來的時候她就完全被動了。從他進了門到走，楊葉玄只是勉強地領會了他想和顧楊聊聊的意思，並被動地答應了他。
但是如果顧楊不願意，她也不願意為難顧楊，她也知道顧楊一路走來不容易，重新接受顧斌恐怕不太容易。
沒想到顧楊就答應了，還要帶上自己。楊葉玄一下沒了主意。
“在哪吃？”顧楊收拾好了走了出來，臉色已經恢覆如常，好像只是要和普通同學吃飯，而不是決裂已久的爸爸。
楊葉玄也穿好衣服，她其實不用太刻意打扮，往那裏一站也是一個風華絕代的老阿姨。好吧，甚至看不出有多老，和顧楊站在一起猛地一看和姐妹似的。
顧楊滿意地看著老媽，“行了，新時代獨立女性加這身材，這氣質，這臉，秒殺那個婊|子妖精。”
楊葉玄沒繃住笑了，“什麽是婊|子妖精？說話註意點啊，女孩子家家的。”
兩個人在家還能說說笑笑的，上了出租車就都嚴肅起來了。
楊葉玄有點緊張，“要不我送你過去，我還是去別處吃吧？”
“不行。”顧楊伸出食指搖了搖，“你不用說太多話，表情別太僵硬，微笑就好了。”
“說得容易。”楊葉玄瞪了她一眼。
“讓你說話不更難麽？”顧楊扯著嘴角笑著，能看出來也有一點不安。“拿出你名媛範兒就行。”
楊葉玄吸了口氣，沒跟她計較。
到了飯店，顧楊湊過去在老媽耳邊說，“自信點，記住你比那個婊|子妖精強多了。”
楊葉玄又狠狠瞪了她一眼，顧楊笑著沖她豎了豎大拇指。
顧斌挑的飯店一如他浮誇的風格，全市數一數二的高消費場所。楊葉玄很久沒來過這樣的地方，不禁有些失落和感慨。
顧斌雖然提前收到過消息，但看見她們娘倆進來，還是有一點驚喜，臉上閃過一瞬不易察覺的覆雜神情。顧楊看在眼裏，冷冰冰地無視了他。兩個人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楊楊……放假了啊。”顧斌坐下來，又欠起身給娘倆倒了茶水。顧楊餘光瞥了一眼老媽，大概是自己的話起了作用，楊葉玄端坐著，十分得體又冷漠。
“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別浪費時間。”顧楊盯著他。
“非要有什麽話才能請你們來嗎？”顧斌莫名有些心虛，“顧楊，我畢竟是你爸爸，跟你媽……也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還有責任在你們身上……”
呸，可太不要臉了。顧楊心裏冷笑著，不過沒表現出來。
“我們不需要你對我們負什麽責任。”顧楊手裏捏著筷架，“我們過得很好，不勞您在我們身上分心。”
楊葉玄看了顧楊一眼，裝作若無其事般喝了口茶。
“你這孩子！還是這個倔脾氣。”顧斌不由地掃了前妻一眼，“爸爸聽說你一直在外面打工，這是何苦呢，一個女孩子，少受點苦……”
“女孩子怎麽了？”顧楊還是死盯著顧斌，他的所有細微的表情都看在了眼裏。“我就算是受苦也是因為你，但我願意做什麽都和你沒關系，你別自作多情。”
顧斌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顯然是在壓抑自己的內心。
顧楊的話說得太絕了，根本沒有繼續回旋的餘地，他只得暫時作罷，揮了揮手，“先吃飯吧。”
楊葉玄這頓飯吃得實在是煎熬，一萬分後悔當時應承了顧斌。
時間真是個神奇的玩意兒，當初拋棄她、欺騙她，讓她絕望、讓她痛不欲生的人就坐在對面，竟然沒有潑他一頭開水的沖動，看他被親生女兒氣得沒脾氣的時候竟然覺得他有一絲可憐。
顧楊鎮定地吃著，清楚地看到顧斌時不時欲言又止的表情，時不時看向老媽的眼神裏的那一絲柔情，是留戀？是後悔？不管是什麽，他現在這個惡心的家一定是後院起火了。
不然怎麽可能沒事幹背著家裏如雞似婊的臭婆娘來和前妻女兒敘舊情。
不過很正常，當初他被年輕獨立的女孩兒迷了心智，忘了自己費盡心思追來的也曾是萬裏挑一的女神，現在婊|子即將人老珠黃，而女神卻仍然美麗，甚至還多了獨立起來的魅力，任誰的心裏都不甘。
顧楊感覺心裏的冷笑再堆積下去就要笑出聲了，趕緊又夾了個蝦仁，把笑憋了回去。
“楊楊還是愛吃蝦啊？”顧斌放下筷子，“再來一份吧？這菜分量太小了。”
“不用。”顧楊調整好表情，“喜歡蝦不代表要一直吃，時常換換口味，換個菜，才比較有趣，你說是不？”
顧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顧楊接著說，“只有吃的多了，才能判斷最喜歡的到底是蝦，還是魚？還是雞翅？”
顧楊夾起一塊雞翅看了看，放在盤子裏，笑瞇瞇地說，“不過像你這種吃完蝦，又去吃屎，還吃得津津有味的，實在太少見了。”
“顧楊！”
“顧楊！”顧斌和楊葉玄同時喊了出來，顧斌幾乎是吼了一嗓子，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手指著顧楊，氣得發抖。
楊葉玄拉了拉顧楊，“你別這樣跟你爸說話……”
“嗯？”顧楊不緊不慢地放下了筷子，“哦，不好意思，在吃飯呢。”
“顧楊！”顧斌眼睛都有些發紅了，“我哪對不起你了？哪個月少給你錢了？你為了氣我，高中時候不學好就罷了，大學怎麽還是這個樣子？成何體統？！啊？”
顧楊掃了一眼緊閉的包間門，深吸一口氣也緩緩地站了起來，“體統？你出軌的時候好成體統啊，你沒有對不起我們的地方還要用錢來彌補？你自己說，矛不矛盾？”顧楊笑了起來，“我跟你說過了，你別自作多情，不是為了氣你，要說是因為你，也是你害的我們成了這樣，你明白點因果關系！不過你就算認清楚了也別想著贖你那點罪了，我們真的不需要。”
顧斌險些被氣得一口氣憋死過去，顧楊拿起外套，拉上楊葉玄，“媽，走吧。”
楊葉玄同情而無力地看了顧斌一眼，趕緊跟上顧楊走了。
顧楊把老媽趕了上樓，自己坐在亭子裏點了根煙。
她沒有很想抽，只是習慣了。
說那些話的時候她手也有一點抖，心也有點疼。她曾經也是一個幸福的、無憂無慮的小公主，她以為爸爸愛媽媽，爸爸愛我就是永遠不會變的東西。
只是再想到那個女人一臉得意的樣子和顧斌的縱容，想到老媽在臥室裏哭得沒日沒夜的日子，她就會立刻轉換成一點即燃的狀態。
他虧欠的，不是錢，不是房子，而是再也不會擁有的，在一起的幸福時光罷了。
顧楊沒有那麽寬容那麽佛系，所有令她痛的東西，她都牢牢地記著，一刻都不敢忘。
她最恨誰傷害了她在意的人，這讓她覺得自己太渺小，太沒用了。
她恨那種無力感。
顏安癱在床上，聽老媽絮絮叨叨地說著誰誰誰家的孩子考了研究生，已經十拿九穩了，誰誰誰家的孩子放假還報了培訓班，感覺自己平時學得不夠……
“顏安，你報個英語班，學學英語，別把放假時間浪費了！”老媽把手機遞過來，“我給你問好了，這個老師講的很不錯，你明天就去試聽一下。”
“不是吧！”顏安頭埋在枕頭裏，“我剛放假啊媽！”
“別人放假學了東西，立馬就把你趕超了！”老媽恨鐵不成鋼，“跟你說了多少次，就要把握大家放松的機會，你才有機會趕上來一點點！”
“行行行！我知道自己不行了！你能不能讓我緩一緩啊！”顏安很絕望。
“有什麽可緩的，這上個學把你累的。”老媽嘴上絮絮叨叨的，還是邊說邊出了門，“睡會兒吧，午覺也很重要。”
根本沒變化。上了大學回來我也還是那樣。顏安嘆了口氣，摸出手機給顧楊發微信。
“楊楊，你在幹什麽呢？”打出這幾個字顏安又趕緊刪了，好像有點肉麻。
“我又被我媽說了。”想了想還是發了這個，順便能求個安慰。
-說你什麽？我今天看他們挺慈祥的啊。
-你看走眼了。
顧楊半天都沒回話，顏安等得焦急，打了語音過去。
“怎麽不理我啊？”顏安說。
“我剛準備回你你就打過來了。”顧楊那邊聽著有風聲。
“你在外面啊？”顏安問，“冷不冷？”
“……還好，就在小區裏。”顧楊聲音挺平靜，不過顏安聽到了她吐氣的聲音。
“你在抽煙？”顏安警惕起來。
顧楊笑了，“你給我身上裝監控了嗎？”
“你怎麽……”顏安有點急。
“就一根。”顧楊打斷她。“你媽說你什麽？”
顏安頓了頓，“……也沒什麽，都是些瑣碎的，加起來才能壓死人的那種。”
“小可憐兒，”顧楊很自然地說，“摸摸頭，別往心裏去。”
顏安感覺手機裏傳來一陣酥麻的電流，右半個耳朵燒了起來。
“不跟你說了，我要睡了。”
“嗯。”顧楊說，“午安。”
顏安慌忙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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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變矮了吧老太太？”顧楊挺直腰又踮踮腳，又高了一截。
顧楊家住的小區還是所謂的富人區，當年顧斌留下來的房子還挺值錢。顧楊最辛苦的時候，楊葉玄想要賣掉房子，顧楊堅決不同意。
“就他媽的膈應死他們。”顧楊的原話。
楊葉玄表示，自己也挺膈應的。顧楊說，“你要是在乎你就輸了。”
雖然楊葉玄看來，小孩子的話沒什麽借鑒性，不過確實是這句話讓她撐著一口恨，堅強又勉強地獨立生活著。
回到家顧楊收拾好東西，進了廚房。冰箱裏空空的，就只有些蘋果，還有一瓶肉醬。
“楊女士，你每天就吃些蘋果？”顧楊一挑眉，大聲問。
楊葉玄一直跟在顧楊屁股後面，欲言又止似的，聽到顧楊喊她嚇了一跳。“啊……這不剛好都吃完了。”
顧楊嘆了口氣，“那中午吃什麽啊？肉醬蘋果？”
楊葉玄把顧楊拉到客廳，囁嚅道，“媽跟你說個事兒。就是……你爸，前幾天來過……”
“什麽？”顧楊一聽就沒了耐心，甩開老媽的手。“別說了我不想聽。”
“楊楊，你聽媽說完，”楊葉玄小心翼翼地，“你爸知道你今天回來，說要請咱們吃頓飯。這麽多年了……你也沒讓他盡到做爸爸的責任，我和他是掰了……但他畢竟是你爸爸，你們不該鬧得這麽僵……”
“責任？”顧楊冷笑，“他跟那個婊|子跑了的時候怎麽不講責任？”
楊葉玄沒說話。
“不是，你就答應他吃飯了？！你怎麽想的啊楊女士？？”顧楊實在氣不過，“哎喲我真是，不知道怎麽說你了。”
“吃頓飯嘛，對你沒什麽壞處，我不去就行了。”楊葉玄早就預料到顧楊會是這個態度，弱弱地做最後掙紮。
顧楊沈默了一會兒，楊葉玄剛要說要不要下去買點菜，顧楊站了起來，“行，我去。你和我一起去。”
楊葉玄還楞在原地，顧楊推了她一把，“去，化妝，穿上最美的衣服。”
楊葉玄生性是懦弱的。小時候就生活在溫室裏，長大了遇到了對她百依百順的顧斌，一頭紮在愛情的漩渦裏。直到顧斌拋棄她，她才看清生活還有另一種樣子，溫室以外的風景全然不同。
要不是還有顧楊，支撐著她找了個安穩的工作，她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肯走出早已支離破碎的舒適圈。
一旦遇到這樣的事，她立刻被打回了原形。
前幾天顧斌找過來的時候她就完全被動了。從他進了門到走，楊葉玄只是勉強地領會了他想和顧楊聊聊的意思，並被動地答應了他。
但是如果顧楊不願意，她也不願意為難顧楊，她也知道顧楊一路走來不容易，重新接受顧斌恐怕不太容易。
沒想到顧楊就答應了，還要帶上自己。楊葉玄一下沒了主意。
“在哪吃？”顧楊收拾好了走了出來，臉色已經恢覆如常，好像只是要和普通同學吃飯，而不是決裂已久的爸爸。
楊葉玄也穿好衣服，她其實不用太刻意打扮，往那裏一站也是一個風華絕代的老阿姨。好吧，甚至看不出有多老，和顧楊站在一起猛地一看和姐妹似的。
顧楊滿意地看著老媽，“行了，新時代獨立女性加這身材，這氣質，這臉，秒殺那個婊|子妖精。”
楊葉玄沒繃住笑了，“什麽是婊|子妖精？說話註意點啊，女孩子家家的。”
兩個人在家還能說說笑笑的，上了出租車就都嚴肅起來了。
楊葉玄有點緊張，“要不我送你過去，我還是去別處吃吧？”
“不行。”顧楊伸出食指搖了搖，“你不用說太多話，表情別太僵硬，微笑就好了。”
“說得容易。”楊葉玄瞪了她一眼。
“讓你說話不更難麽？”顧楊扯著嘴角笑著，能看出來也有一點不安。“拿出你名媛範兒就行。”
楊葉玄吸了口氣，沒跟她計較。
到了飯店，顧楊湊過去在老媽耳邊說，“自信點，記住你比那個婊|子妖精強多了。”
楊葉玄又狠狠瞪了她一眼，顧楊笑著沖她豎了豎大拇指。
顧斌挑的飯店一如他浮誇的風格，全市數一數二的高消費場所。楊葉玄很久沒來過這樣的地方，不禁有些失落和感慨。
顧斌雖然提前收到過消息，但看見她們娘倆進來，還是有一點驚喜，臉上閃過一瞬不易察覺的覆雜神情。顧楊看在眼裏，冷冰冰地無視了他。兩個人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楊楊……放假了啊。”顧斌坐下來，又欠起身給娘倆倒了茶水。顧楊餘光瞥了一眼老媽，大概是自己的話起了作用，楊葉玄端坐著，十分得體又冷漠。
“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別浪費時間。”顧楊盯著他。
“非要有什麽話才能請你們來嗎？”顧斌莫名有些心虛，“顧楊，我畢竟是你爸爸，跟你媽……也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還有責任在你們身上……”
呸，可太不要臉了。顧楊心裏冷笑著，不過沒表現出來。
“我們不需要你對我們負什麽責任。”顧楊手裏捏著筷架，“我們過得很好，不勞您在我們身上分心。”
楊葉玄看了顧楊一眼，裝作若無其事般喝了口茶。
“你這孩子！還是這個倔脾氣。”顧斌不由地掃了前妻一眼，“爸爸聽說你一直在外面打工，這是何苦呢，一個女孩子，少受點苦……”
“女孩子怎麽了？”顧楊還是死盯著顧斌，他的所有細微的表情都看在了眼裏。“我就算是受苦也是因為你，但我願意做什麽都和你沒關系，你別自作多情。”
顧斌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顯然是在壓抑自己的內心。
顧楊的話說得太絕了，根本沒有繼續回旋的餘地，他只得暫時作罷，揮了揮手，“先吃飯吧。”
楊葉玄這頓飯吃得實在是煎熬，一萬分後悔當時應承了顧斌。
時間真是個神奇的玩意兒，當初拋棄她、欺騙她，讓她絕望、讓她痛不欲生的人就坐在對面，竟然沒有潑他一頭開水的沖動，看他被親生女兒氣得沒脾氣的時候竟然覺得他有一絲可憐。
顧楊鎮定地吃著，清楚地看到顧斌時不時欲言又止的表情，時不時看向老媽的眼神裏的那一絲柔情，是留戀？是後悔？不管是什麽，他現在這個惡心的家一定是後院起火了。
不然怎麽可能沒事幹背著家裏如雞似婊的臭婆娘來和前妻女兒敘舊情。
不過很正常，當初他被年輕獨立的女孩兒迷了心智，忘了自己費盡心思追來的也曾是萬裏挑一的女神，現在婊|子即將人老珠黃，而女神卻仍然美麗，甚至還多了獨立起來的魅力，任誰的心裏都不甘。
顧楊感覺心裏的冷笑再堆積下去就要笑出聲了，趕緊又夾了個蝦仁，把笑憋了回去。
“楊楊還是愛吃蝦啊？”顧斌放下筷子，“再來一份吧？這菜分量太小了。”
“不用。”顧楊調整好表情，“喜歡蝦不代表要一直吃，時常換換口味，換個菜，才比較有趣，你說是不？”
顧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顧楊接著說，“只有吃的多了，才能判斷最喜歡的到底是蝦，還是魚？還是雞翅？”
顧楊夾起一塊雞翅看了看，放在盤子裏，笑瞇瞇地說，“不過像你這種吃完蝦，又去吃屎，還吃得津津有味的，實在太少見了。”
“顧楊！”
“顧楊！”顧斌和楊葉玄同時喊了出來，顧斌幾乎是吼了一嗓子，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手指著顧楊，氣得發抖。
楊葉玄拉了拉顧楊，“你別這樣跟你爸說話……”
“嗯？”顧楊不緊不慢地放下了筷子，“哦，不好意思，在吃飯呢。”
“顧楊！”顧斌眼睛都有些發紅了，“我哪對不起你了？哪個月少給你錢了？你為了氣我，高中時候不學好就罷了，大學怎麽還是這個樣子？成何體統？！啊？”
顧楊掃了一眼緊閉的包間門，深吸一口氣也緩緩地站了起來，“體統？你出軌的時候好成體統啊，你沒有對不起我們的地方還要用錢來彌補？你自己說，矛不矛盾？”顧楊笑了起來，“我跟你說過了，你別自作多情，不是為了氣你，要說是因為你，也是你害的我們成了這樣，你明白點因果關系！不過你就算認清楚了也別想著贖你那點罪了，我們真的不需要。”
顧斌險些被氣得一口氣憋死過去，顧楊拿起外套，拉上楊葉玄，“媽，走吧。”
楊葉玄同情而無力地看了顧斌一眼，趕緊跟上顧楊走了。
顧楊把老媽趕了上樓，自己坐在亭子裏點了根煙。
她沒有很想抽，只是習慣了。
說那些話的時候她手也有一點抖，心也有點疼。她曾經也是一個幸福的、無憂無慮的小公主，她以為爸爸愛媽媽，爸爸愛我就是永遠不會變的東西。
只是再想到那個女人一臉得意的樣子和顧斌的縱容，想到老媽在臥室裏哭得沒日沒夜的日子，她就會立刻轉換成一點即燃的狀態。
他虧欠的，不是錢，不是房子，而是再也不會擁有的，在一起的幸福時光罷了。
顧楊沒有那麽寬容那麽佛系，所有令她痛的東西，她都牢牢地記著，一刻都不敢忘。
她最恨誰傷害了她在意的人，這讓她覺得自己太渺小，太沒用了。
她恨那種無力感。
顏安癱在床上，聽老媽絮絮叨叨地說著誰誰誰家的孩子考了研究生，已經十拿九穩了，誰誰誰家的孩子放假還報了培訓班，感覺自己平時學得不夠……
“顏安，你報個英語班，學學英語，別把放假時間浪費了！”老媽把手機遞過來，“我給你問好了，這個老師講的很不錯，你明天就去試聽一下。”
“不是吧！”顏安頭埋在枕頭裏，“我剛放假啊媽！”
“別人放假學了東西，立馬就把你趕超了！”老媽恨鐵不成鋼，“跟你說了多少次，就要把握大家放松的機會，你才有機會趕上來一點點！”
“行行行！我知道自己不行了！你能不能讓我緩一緩啊！”顏安很絕望。
“有什麽可緩的，這上個學把你累的。”老媽嘴上絮絮叨叨的，還是邊說邊出了門，“睡會兒吧，午覺也很重要。”
根本沒變化。上了大學回來我也還是那樣。顏安嘆了口氣，摸出手機給顧楊發微信。
“楊楊，你在幹什麽呢？”打出這幾個字顏安又趕緊刪了，好像有點肉麻。
“我又被我媽說了。”想了想還是發了這個，順便能求個安慰。
-說你什麽？我今天看他們挺慈祥的啊。
-你看走眼了。
顧楊半天都沒回話，顏安等得焦急，打了語音過去。
“怎麽不理我啊？”顏安說。
“我剛準備回你你就打過來了。”顧楊那邊聽著有風聲。
“你在外面啊？”顏安問，“冷不冷？”
“……還好，就在小區裏。”顧楊聲音挺平靜，不過顏安聽到了她吐氣的聲音。
“你在抽煙？”顏安警惕起來。
顧楊笑了，“你給我身上裝監控了嗎？”
“你怎麽……”顏安有點急。
“就一根。”顧楊打斷她。“你媽說你什麽？”
顏安頓了頓，“……也沒什麽，都是些瑣碎的，加起來才能壓死人的那種。”
“小可憐兒，”顧楊很自然地說，“摸摸頭，別往心裏去。”
顏安感覺手機裏傳來一陣酥麻的電流，右半個耳朵燒了起來。
“不跟你說了，我要睡了。”
“嗯。”顧楊說，“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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