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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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萋坐在床邊,無意識地扯著手中的衛生紙。

李然死後,皇宮的幻象也跟著崩塌,所有人的魂魄都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她已經不是那個輕輕一扯就斷胳膊斷腿的紙人了。

所有可能對人造成傷害的尖利的工具都被收走了,不論要剪指甲還是削水果都有人代勞。窗子被牢牢封死,房間內的玻璃或瓷制品都被替換成塑料,不給她任何傷害自己的機會。

她知道有人在通過監控器監視她,一旦她有任何輕生的行為都會出面制止。同理,任何有嫌疑的人也沒有機會接近她。

據那些人說,這是為了保護。

白天有專門的人對她進行心理疏導,幫她從李然死亡的陰影中走出。這些人似乎並不知道當日的真相,以為她只是目睹了紙人的自燃。

她也順理成章地沒提真相。

她把衛生紙撕成小人的樣子,輕輕吹了一口氣,看著紙人輕飄飄地落在地上,仿佛紙人會就比獲得生命。

如果有剪刀和硬一點的紙,也許她能剪出更標準的紙人。

她很喜歡紙人。沒有五官,沒有表情的紙人,卻能夠承載一切的情緒。她還保存著那位大師送給她的紙人,當初就是這個紙人給了她希望——雖然那個紙人已經無法行動,變成了普通的紙張。

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能變成紙人就好了。

小紙人的臉,似乎變成了李然的樣子。

陳萋面露厭惡,狠狠地踩上去。紙人發出一聲尖叫,輕薄的身體輕輕扭動著,仿佛有著人體的靈動。

陳萋尖叫一聲,更加兇狠地踩紙人,把紙人踩成一團廢紙,又把紙人撿起來,撕成幾條,扔到一邊。

破碎的紙人似乎發出了李然的哀鳴。

“閉嘴!”

她沒有錯。李然的死都是她自作自受。

紙條自行在地面上聚合成人形,顫抖著站立起來,發出李然的聲音:“你為什麽要殺我?”

“我就是殺了你,怎麽了?”陳萋抓起枕頭砸過去,捂住紙人,“你該死!”

紙人在枕頭下掙紮著,聲音仿佛差點窒息的人:“為什麽要殺我?為什麽要殺我?”

陳萋抱住頭尖叫一聲,突然又冷靜下來,冷笑著看向一動不動的紙人。

她將手伸到裙擺內側,取下一顆裝飾用的扣子,輕輕一扣,一簇火苗冒了出來。

這是她隨身攜帶的打火機,平常偽裝成裝飾品的樣子,調查局的人當初也沒有查出來。

她把打火機扔到紙人身上,寧靜微笑著看火苗躥高:“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熾熱的火焰一下子長到一人高,將她吞噬在裏面。她愕然地看著翻卷的火舌,開始向反方向逃跑。

但是灼熱的火苗已經舔上她的脊背,陌生的疼痛感幾乎吞沒了其餘所有感官。

“嘩——”

一盆冷水突然從她頭頂澆下,沖熄房間裏的火焰。

陳萋蜷縮在墻角微微發抖,雙目失神地望著地面。

白簡嚴肅地把她扛起來,扔進灌滿水的浴缸,和其他幾個調查局的人一起看著她:“待著,把這段時間熬過去。”

陳萋身子浸在冷水裏,嘴唇顫抖:“好冷……”

“先忍著,過段時間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可以幫我烘幹一下嗎?”

白簡斬釘截鐵地回答:“不能。你不能接觸任何可能讓你起火的東西。”

調查局的人拉拉他的衣角,小聲問:“昀哥真這麽說?”

白簡點頭:“牧流昀說,她才是對方的目標。”

當時他們一回來就去學校裏找人,根本沒有時間思考其他的事。之後也精神高度緊張,一直跟著對方的節奏走。

但是他們忘了最重要的事。對方的目的是制造出命格屬火的厲鬼,而不是幫李然完成心願或者害死她。

所以必須要滿足兩個條件:第一,李然的出生時間屬火;第二,死亡時間屬火。

但李然的事情,根本不符合這些條件。

因此李然只可能是對方的障眼法,他們真正的目標是陳萋。而李然其實也並沒有死——紙人上所附著的並不是全部魂魄,她人的身體內仍舊保管著一魂一魄,且這個身體,被對方藏在了自以為隱蔽的地方,只等時機的到來。而調查局的人以為李然已經死了,必然會把註意力轉移到其他符合條件的人身上,到時候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目的。

當初被植入蠱蟲的,也是陳萋。說明她早就在他們的計劃之內。

“我們這麽守著,應該沒問題吧?”調查局的人忐忑不安,“不會有人突然闖進來吧?”

“我在這你怕什麽?”白簡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拍拍他的肩,“集中註意力,別想亂七八糟的。”

旁邊的人心裏還是沒底:“那昀哥他到底在哪?上次暈倒後就一直不肯露面,我聽他說話的聲音也和平常不一樣……”

白簡目光游移,猶豫著道:“他……有自己的打算。”

“昀哥他不會受重傷了吧?”

“問這麽清楚幹什麽?”白簡板起臉,“你是不是盼著他身負重傷下不了床?”

“沒有沒有……”

一直抱膝蜷坐在浴缸裏的陳萋突然擡起頭,露出一雙死寂的眼睛。

“砰!”

屋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宛如一只巨拳從天空落下,整個大樓發出劇烈的震動,瞬間陷入了黑暗中。

調查局的人不敢輕舉妄動,黑暗中的大樓一時間寂靜無聲。

但白簡能夠聽到,有什麽東西隱藏在黑暗裏悄然靠近。

他恢覆成貓形,屏息判斷聲音的來源,貼著墻緩緩向門口移動,然後一舉撲向聲響處,咬上目標的喉嚨。

熟悉的怨魂纏上他的身體,不顧身上的疼痛,拼盡全力阻攔他的前行。

白簡嚼了幾下,點評了一句:“還行,一般。”

然後就一腳踹開纏著他的怨魂,毫不留戀地跳回房間。

黑暗的房間裏突然躥出明亮的火光,原本聲稱要保護陳萋的男人正面目猙獰地掐著陳萋的脖頸,把她往浴缸外拖。

橘貓蓄力跳上他的肩膀,一爪子抓破他的手腕。但男人仿佛被什麽東西控制,即使肢體已經呈現出極為扭曲的姿態,還是死死扣著陳萋的喉嚨。

白簡咬穿他的手腕,逼著他松開手。陳萋的身體軟軟攤了下去,重新落回浴缸中。

斷手掉在地上,似乎還在顫抖。

白簡變回人形,制住他的肩膀,隨手在浴缸裏舀了一杯水,混著符灰灌進男人嘴裏。

男人捂著肚子,在地上掙紮扭動了一陣,吐出一口黑水,就看著一條黑色的蠱蟲緩緩爬了出來,行動遲緩,抖動了兩下,翻倒在地,不再動彈。

“就知道你們有內鬼。”他踢開男人的身體,俯身撿起蠱蟲。

蠱蟲還很小,應該是最近餵進去的,對人的控制力也沒有那麽強。

他打起精神,警惕著外面的動靜。

按照牧流昀的猜測,對方現在成功在即,中途再換人浪費時間,也更容易暴露破綻。而牧流昀恰巧這段時間受傷,之後恢覆了只會更加麻煩。

所以他們會強行制造想要的厲鬼。

無論外面吵成什麽樣子,都是障眼法。那些人的目標就是陳萋,他只需要保證陳萋的安全。

白簡心無旁騖,只守在陳萋身邊。

他順便給陳萋也餵了一杯符水,看著她吐完黑水,眼神變得清明起來,抱著他的後背瑟瑟發抖:“哇!好可怕……”

“你醒了?”白簡拍拍她的手背,把她的手臂打開,用繩子把她綁起來,看著她朦朧的淚眼,嘆了口氣,“不是我針對你,是現在情況緊急,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好了,有什麽不舒服的先忍一忍啊。”

陳萋抽泣起來,白簡思考了一下,把毛巾塞進她嘴裏,還拍拍她的肩:“乖,先別哭,要是害怕先咬著毛巾忍忍,打完了再好好哭啊。”

他屏息靜聽,分析著周圍的動靜。

那些人已經被逼到了絕路,應該會選擇最後一搏。

一股殺氣突然從左側傳來,白簡精神一凜,主動迎著殺意洩露的方向上去,和對方纏鬥在一起。

這是一只高大威武的德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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