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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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低頭看看身上的鎖鏈,再擡頭看向牧流昀所站的方向,似笑非笑地道:“你看,連你也不願意幫我。你們當初不是說,一定會好好幫我處理爸爸的事情,不會放過害他的人嗎?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找到那個女人?”

其實他一進來,她就註意到了,只是故意沒說,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麽。

事實讓她很失望,果然那些曾經說會保護她的人,也會站在她的對立面。

全部都是謊言。這些人沒一個靠得住。無論嘴上說得多麽天花亂墜,背地裏還是會嘲笑她沒爹沒媽,家裏賺的都是黑心錢,表面上看著光鮮,其實什麽也不是,早晚有一天會和她爸一樣遭報應。

後事都是交由調查局的其他同事處理的,牧流昀其實對她後面的經歷並不了解。只是現在想起來,心裏總有些五味雜陳。

他們其實是有機會阻止李然變成這樣的。

“我知道你們不喜歡我爸爸,但是對我來說,他就是我最好的爸爸。”

牧流昀忍不住蹙眉:“我們從來都沒有對他做過這種評價。”

“不,你們都覺得他的錢是黑錢,是靠歪門邪道得來的,覺得他不配有這些錢。”李然的聲音忍不住顫抖,“可是我知道,他每天都工作得很辛苦,連陪我的時間都沒有。”

她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我看到那個女人了,你們什麽都沒對她做。她活了下來,甚至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牧流昀試圖解釋:“那件事和她並沒有關系。”

“不可能!如果不是她我爸爸不會變成這樣。他是個很好的人,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李然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好想爸爸。”

“是有人告訴你,造出多少紙人,就可以重新見到你的父親嗎?”

李然歪歪頭,聲音有點嘲諷:“不,我的爸爸永遠不可能回來了,因為你們的無能,他再也不可能回來了。所以我要自己保護自己。”

她輕輕道:“你們不知道,爸爸死了之後我遇到了什麽。無數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親戚’跑出來想分我的遺產,表面上和善的同學,都開始在背地裏嘲笑我沒人養,說我人傻錢多,只要說幾句好話,就能掙到很多錢。他們還計劃著,我這麽傻,騙上床後說不定就會死心塌地,那樣就能少奮鬥半輩子了。這些你們都不知道,你們只知道維持表面的和平,告訴我即使遭受苦難也要做一個溫柔善良的人。”

“只有用這種方式,我才能保護自己。我會變成這樣,都是他們逼的。”

她想要一個無條件地站在她這一邊的人。很可惜,這些人都做不到。和藹的親戚,善解人意的朋友,最忠誠的走狗,都不過是偽裝。

只有爸爸是真心愛她的。

只有把他們變成紙人才能讓他們聽從自己的命令。

這樣她才是絕對安全的。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你馬上會勸我回頭是岸,然後把我綁到監獄裏。但是我不想這樣。”李然的笑聲逐漸響亮起來,帶著明顯的嘲弄,“我不會讓你們如願的。”

罩在外面的黑色幕布被無形的手揭去,明亮的陽光突然透過寶石穹頂照射進來,熾烈得讓人睜不開眼。

整個宮殿內的溫度在急劇升高,白簡甚至覺得自己的毛都要被燙出幾個洞。

屋頂的寶石根本不是裝飾品,而是透鏡,利用聚焦的方式點火。

白簡似乎從李然的笑聲裏聽出另一層意思:你們知道第四個人與火有關,又能怎麽辦呢?整個皇宮就是為點火準備的,甚至於紙片人們薄薄的身體,也只是為了更好地燃燒。

他們的耳邊似乎回蕩起紙人的尖叫。

他眼看著李然的身體都要燒起來了,心一急,整只貓撲在她身上,擋掉強光。

但即使是他饕餮的體質,也不能做到無知無覺,毛都有些被烤焦了。

李然楞楞地看著撲在自己身上,皮毛末端被燙到卷曲的橘貓,問:“你幹什麽?”

“怕你死。”白簡咬緊牙關,憋出一句話。

完了,他好像要成為烤貓了。不知道味道和平常吃的烤肉像不像。

好疼啊!他飄逸的長毛都要沒有了!

“我不需要你幫我擋!”李然脾氣突然上來,想推開他,“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們。”

“誰管你原不原諒啊,老子只管你死不死!”

臥槽,怎麽會有人這麽不領情,要不是事關重大,他根本管都不想管,她居然還在這裏拒絕。

呸,要不是這個案子是牧流昀管的,就算要翻天他也懶得管。

李然眼圈一紅,喃喃自語:“為什麽要救我?”

白簡腦子裏“不能讓敵人得逞第四個人絕對不能這麽死”和“好燙啊要死貓了”來回切換,用意志堅持著不向旁邊躲開。

“起來。”焦慮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一股力量突然從後頸傳來,把他淩空抓起。他前爪還揪著李然的肩,把李然也提了起來,還是別人把他的前爪抓住,才迫不得已縮了爪子。

他感到自己鉆到了一個涼快的山洞,身下就是冰涼的冰塊,忍不住整只貓平趴在上面。

耳邊還傳來了雨聲。

腹部的涼意逐漸抵消掉原本的燒灼感。白簡在冰塊上蹭了蹭,又整只貓翻過來,拿背貼著冰塊,舒服得爪子都開始隔空踩奶。

好在有人托著他的屁股,他才沒滑下去。

牧流昀看貓的表情逐漸舒展,原本速率過快的心跳才漸漸穩定下來。他深吸一口氣:“你下次別再這麽沖動了。”

橘貓不滿地睜開眼,瞟了他一眼:“我怕她死了。”

“我更怕你會死。”

牧流昀說話一向沒有什麽大的起伏,他卻覺得這每個字都有千鈞重,壓在他身上,耳朵都立不起來了。

“我們饕餮沒這麽容易死。”他驕傲地甩甩尾巴,安慰牧流昀。

他這才發現,自己其實被牧流昀抱在懷裏,衣服下擺被掀起,自己的背部緊緊貼著對方的皮膚,所謂的冰塊,不過是溫度較低的人體。牧流昀似乎使用了特殊的法術,整個人像個天然制冷空調,向外冒著冷氣。

雖然很舒服,但是他看看牧流昀露在外面的那一段腰,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他掙紮了一下,想下去。

牧流昀的手臂先是一收緊,很快又松開,眼中流露出幾分落寞。

是這樣的,饕餮本身就足夠強大,所以他的擔憂,對於對方來說只是多管閑事。

“你要是有辦法,下次可以早說啊,害得我毛都禿了。”白簡落地走了幾圈,活動了一下腿腳,確定自己沒有喪失行動能力。

“我……當時不能確定能不能來得及。但我保證不會讓你受傷。”

“我知道。”白簡笑了一下,擡爪子拍拍他的膝蓋,“我的腦子沒身子反應快,有的時候沒想清楚就動手做了,你記得攔著我。”

他哼哼了兩句:“我不想再禿毛了。”

牧流昀欲言又止。

“你不會覺得,我做的事多餘嗎?”他終於整理好了語言,強裝鎮定問。

白簡震驚地盯著他,覺得只要有了人類基因,和自己的腦回路就不一樣。

“我覺得沒有貓會覺得幫自己做事的人多餘。”他語重心長地鼓勵,“你要自信一點。”

他張望了一下,發現紙板人和李然都倒在地上,身體有不同程度的燒灼,好在沒有完全喪命。

原本熾烈的陽光,似乎被什麽遮擋住了。

室內的火應該是牧流昀滅的,只是不知道他具體用的是什麽方法。而外面的陽光,白簡就猜不出原因了。

“我跟同事聯系過,他們安排了人來降雨。因為準備得太倉促了,我不能確定是否能趕上。”

“那外面的其他紙人……”

“暫時應該都沒有生命危險。”

他看起來連站立都有些勉強,唇色蒼白。白簡之前沒註意,現在仔細看去,才發現他明明眉間眼角都寫著疲憊,一股保護欲油然而生。

他拍拍牧流昀的腿,問:“現在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吧?需不需要我變成人讓你靠一靠?”

牧流昀先是一驚,條件反射地搖頭,但搖到一半,看到他真誠的眼神,又抿抿唇,極輕地點了下頭。

白簡看周圍的紙人都在昏迷,大搖大擺地變回人形,勾著他的肩,讓他把頭搭在自己肩上。

在他看來,他的肩膀特別寬厚,特別讓人有依賴感!

牧流昀不僅把頭抵在他肩上,手臂還松松地環著他的腰,像是半掛在他身上的一只巨型貓。

白簡看著那段露出來的雪白脖頸有點心猿意馬起來,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道:“等這些事都結束,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牧流昀的手臂稍微收緊了一些:“我也有。”

“那我們找個好點的時間說。”白簡心花怒放,覺得這事應該能成。

“貓貓。”李然眼神空洞地坐起來,在地上摸索著,發現貓不見了,頓時驚慌起來,“貓呢?”

“貓死了。”白簡懶得陪她廢話,張口就是扯謊。

他本來以為按李然的性格,也不會怎麽在意。沒想到李然癟癟嘴,突然哭了起來:“貓貓,我對不起你。我不是故意想讓你死的。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愛,想讓你多陪陪我。你為什麽要拒絕呢,我並不是想害你啊。”

“你想要的是一心一意的仆從,不是簡單‘陪你’就能滿足了。”白簡再也不信她的話,直直戳破她的謊言,“你要求的太多了,自己仔細想想吧。”

“並不是所有人都想害你。你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不是嗎?”牧流昀擡起頭來,發絲微亂,映襯得目光格外迷離,“你還有時間去思考這些事。”

李然泣不成聲,抹抹眼淚,點點頭。

一個身影卻突然沖到了李然面前,將燃燒的火折子扔到她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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