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最終被一個戴著面具的年輕女孩買下。牧流昀聽到她從面具下面洩漏出低低的嗚咽。

接下來的拍賣品大多也是這一類。牧流昀看到了一幅畫，似乎就是之前遇到的面具男子所攜帶的那幅。

畫中的是一個美貌女人，穿著旗袍，風情地倚在座椅上，手中的扇子微微搖動著。

她雖身在畫中，卻鮮活得馬上就要從臺上走下來。雖然身處萬眾矚目的舞臺，她卻絲毫不見慌張和羞澀，悠閑嫵媚地理了理頭發，露出白皙而修長的脖頸。她身段婀娜，又刻意擺出誘/人的姿勢，眼波流轉，輕咬朱唇，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似乎把在場觀眾的魂都要勾去。

這樣的美人，自然有人喜歡。而提供者給出的起拍價也不高，很快就被人拍走。

牧流昀隱隱覺得有點奇怪。少年說，進到這裏的人都是走投無路的人，內心有著強烈的渴求。但那個男人看起來並不缺錢，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要價。

商品一件一件呈現，卻都不見小狐貍。牧流昀心中有些不安，但白簡那邊又沒有消息回覆，不知道是真的什麽意外都沒有，還是沒有機會聯系他。

憑借白簡的能力，不應該會完全沒有還手的機會。

拍賣會進行到最後，主持人的聲音又激動高亢起來，展出最後一件拍賣品。

“今天最後的一件拍賣品，是能辟邪驅鬼的貓妖！”

***

白簡不肯被人牽著，非要自己一只貓在前面跑。負責整理拍賣品的工作人員只能一路小跑跟著，最後把他關到一個專門的房間，不讓他破壞其他拍賣品。

白簡前爪扒著門縫，死活不肯進去，還發出淒厲的貓叫。工作人員無奈，只能把他帶進後臺，囑咐同事好好看著。

白簡全當沒看見他們，在後臺嗅著味道。

他好像聞到了一點狐貍味，循著味走到一扇門前，擡爪推了推。

門是鎖上的。但是並沒有下結界或者封印，他可以強行把門打開。

工作人員註意到他的動作，立刻攔在他面前：“裏面不能進去。”

白簡低吼一聲，目露兇光。工作人員抖了一下，忽然從抽屜裏找出一盒貓罐頭，討好地擺在他面前。

貓罐頭……勉強可以湊合吧。面對食物時白簡的態度一向很好，即使他更喜歡吃純肉。

工作人員暗中抹了一把汗。幸虧拍賣會的主人是個貓奴，這裏常備有貓用品，不然就難糊弄過去了。

白簡舔幹凈貓罐頭，越發想念起牧流昀靈力的味道。但他一想到牧流昀剛剛的所作所為，又有些生氣。

“你想進去嗎？”一個溫柔嬌軟的女聲突然響在耳畔。

白簡順著聲音望過去，發現是一只長匣子。看大小，應該是用來裝畫的那一副。

白簡悄悄走到匣子旁邊，試探性地打開匣子：“你有辦法？”

女聲大了一些：“我等一下吸引他們的註意力，你趁機開門進去。”

白簡問：“你為什麽要幫我？”

女子輕輕笑起來，似乎有些怨念：“我確實……也有求於你們。我希望你們答應我一件事。”

白簡微微頷首：“你說。”

“我希望你們，阻止那個男人買到他想要的東西。”她的聲音仍舊柔軟，卻像一團藏著針的棉花，暗藏著蝕骨的陰冷，“並且如果他向你們求助，絕對不能答應。”

“你知道他想買什麽？”

女人吃吃地笑起來：“他想要能救他命的東西。我不確定他會買哪些，只知道他是沖著一只九尾狐貍來的。總之，你們一樣也別讓他買到。”

聽到“九尾狐”幾個字，白簡一下子精神抖擻：“這場拍賣會真的會有九尾狐？”

“那個人是靠這個吸引他來的。但具體會不會出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其他的這些拍賣品裏，並沒有狐貍。”女聲頓了頓，意有所指，“但其他地方就不知道了。”

她也在找九尾狐，所以才想和白簡合作。

白簡點點頭，答應她的請求，又追問了一句：“你和他有仇？”

“是啊。”女聲幽幽嘆了口氣，“他困難的時候，是我一直陪在他身邊，現在他飛黃騰達了，就想把我一腳踢開，我怎麽能不怨他。”

這說下去就是一個負心漢的故事了。不過畫卷中的女子雖然怨氣頗深，對他倒沒有什麽留戀：“如果這次買不到九尾狐，他可能會去求助更多玄學界的人。你們記得，他叫李市。”

白簡一一應下。

女子嬌俏地笑起來，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那就拜托你們了。最好答應了又拖著他，讓他活活急死。”

白簡甩甩尾巴，覺得她的想法還是太毒了一點。

如果是他自己，肯定直接咬斷李市的脖子，再拿他的肉去餵小野貓。

畫卷中的女聲突然幽怨哀傷地哭起來，吸引了後臺工作人員的註意力。

她聲音嬌媚，很快就把那群人迷得神魂顛倒，把自己的工作忘得一幹二凈。

白簡趁機破壞掉門，沖入房間。

這個房間大而空蕩，踩上去似乎有回音。

狐貍味道已經越來越濃了。白簡循著味道跑到場地中央，看著面前罩著絨布的籠子。

按味道來看，小狐貍應該就在裏面。

白簡扯下絨布，鉆進籠子，拍拍一動不動的狐貍。

他剛接觸到狐貍的皮毛，就察覺到不對。

這只是一張狐貍皮，裏面塞著一只香囊，九尾狐的味道正從裏面散發出來。

他心裏一驚，剛想逃走，忽然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整只貓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主持人高亢激昂的聲音響在耳畔，他才突然轉醒，發現自己已經被送到了拍賣舞臺上。

被迷暈之後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主持人仍舊在介紹：“這一項拍賣品的起拍價是……能餵得起貓妖的靈力？”

他幾乎都要去跟登記的人確認了。這該怎麽估算，上來幾個人餵貓，誰能餵飽誰把貓帶走？那貓把人吃死了怎麽辦。

白簡從地上站起來，向著臺下的觀眾齜牙，提醒他們不要不自量力。

因為藥物的原因，他現在還有些暈，只能先假裝兇狠，警告他們。但因為他還保持著貓的狀態，這樣子也只給人又兇又萌的感覺。

一個年輕天師站了起來，似乎胸有成竹：“該怎麽證明？”

白簡兩只前爪扒開鐵欄桿，走出籠子，弓起脊背，似乎馬上就要飛撲過去。

年輕天師也走上舞臺，神色淡定，似乎完全沒把貓妖放在眼裏。

白簡咧開嘴，舔了舔嘴邊的毛，將他踩倒在地，低頭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年輕天師本來一身輕松，突然臉色煞白。

他能夠感到自己的靈力在飛速流失，而他連從貓爪下掙紮出去的能力都沒有。

場下安靜得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讓年輕天師的哀嚎聽起來格外淒慘。

一道清脆的鈴聲穿過人群清晰地傳到白簡耳中。他不耐地松開口，捂住耳朵，匍匐在地上。

牧流昀飛上舞臺，把貓頭抱在懷裏，揉著他耳朵後面的毛，對主持人道：“我恐怕，沒人能拍得起他。”

主持人勉強維持著禮貌的微笑。沒人拍得起您把他擺上來幹什麽，炫耀您有能耐嗎？

白簡的頭抵在牧流昀胸口，兩只前爪胡亂地拍，喉嚨裏發出低吼。

牧流昀抓住兩只貓爪，都放在自己左肩上，右手托住貓屁股，左手攔著他的腰，把貓抱在懷裏：“稍等，拍賣會還不能結束。”

主持人僵著臉詢問：“您還有什麽事？”

“還有人要來。”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一群穿著制服的人從入口湧入，為首的一人大聲嚷嚷：“都別動，老實接受調查！”

拍賣會存在的合法性尚且存疑，其中拍賣品的來源也很可疑。牧流昀早就聯系了自己的同事，處理完小偷的事順便來查查拍賣會。

他抱著貓走到一邊，輕輕撫摸貓毛，聲音帶了一絲緊張：“你在後臺遇到什麽了？”

白簡不樂意地抖抖毛：“沒什麽，狐貍不見了，我被關起來了。”

牧流昀點點頭，繼續問：“沒受傷吧？”

“沒事，就是餓。”白簡卷卷尾巴，幽幽道，“我受到了驚嚇，你還不讓我吃飯。”

牧流昀親親貓額頭：“等一等，回家給你一道大餐。”

“真的？”白簡一下子怨氣全消，毛茸茸的脖子蹭著牧流昀耳邊的皮膚，“那你不能再耍賴了。”

“不過事情還沒有解決，小狐貍不在這裏。”

牧流昀淡淡道：“沒關系，我知道是誰抓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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