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號，寧雨去看守所接霍榕宸, 他坐在車裏。外面飄起了雪花, 寧繁在他腿上上躥下跳，寧繁說話很慢, 到現在就會發一個爸爸的音。

“爸爸。”

寧雨低頭, 寧繁把一塊蘋果餵到寧雨嘴邊, 殷切的大眼睛看著他, 奶聲奶氣的喊，“爸爸。”

寧雨不吃都對不起孩子的一番心意，寧雨咬掉蘋果，車窗被敲響, 寧雨回頭就跟霍榕宸撞上視線。剎那，世界都靜了下來。窗外的雪落在大地之上, 寂靜無聲。

霍榕宸的頭發理的極斷，他穿黑色短款夾克, 長腿筆直，踩著一雙短靴。五官硬朗，霍榕宸老的很明顯，他眼角有皺紋了。

寧雨瞇了眼，車門被打開。霍榕宸夾雜著風雪，一腳踩在車底俯身攬住寧雨就吻了上來。寧繁先是被冷襲擊，擡頭發現爸爸被人抱著, 唔的一聲撲過來抓到霍榕宸的臉上，清晰的血道。

霍榕宸放開寧雨抹了一把臉, 看著緊緊抱著寧雨脖子的小崽子，咬牙切齒，小崽子警惕的看霍榕宸，抱住寧雨，“爸爸。”

寧雨就笑了起來，他一腳把霍榕宸踹出去，“從那邊上，關車門。”

霍榕宸關上車門，一抹臉看到已經出血了，小崽子爪子真利。跟寧雨長的一模一樣，已經會叫爸爸了，長這麽快。

霍榕宸從另一邊上車關上車門，寧繁爬到寧雨的腿上，抱住寧雨的脖子，很堤防這個陌生人。

“不認識我了？”霍榕宸吩咐司機開車，傾身過去捏寧繁的後頸，寧繁把臉埋在寧雨的脖子上，小身子扭著拼命躲開霍榕宸的手，“爸爸。”

“別動他，再撓你一把。”寧雨摸到寧繁的指甲，該剪了。

算命的說霍榕宸找到那個八字的人，他就能活過三十歲。寧雨是他找的那個人，不單單讓霍榕宸活過了三十歲，這還讓霍榕宸活過四十歲。

霍榕宸註視著寧雨，黑眸沈重，許久後霍榕宸俯身過去強行把寧雨和孩子抱進懷裏，他抱的很緊。

寧繁哇的就哭了，氣哭的。他不喜歡這個陌生人，爸爸不阻止，還來抱爸爸。

霍榕宸：“……”

寧繁抽抽涕涕哭了一路，累了就瞇著眼窩在寧雨懷裏睡覺。霍榕宸剛要靠近，他倏然睜開眼抓住寧雨的袖子，一副你敢靠近我就哭給你看的樣子。

霍榕宸磨牙，“我長的很可怕？”

“你不會照鏡子嗎？”現在的霍榕宸確實不那麽慈眉善目，霍榕宸黑了，頭發又剃成了板寸，五官頓時就顯得淩厲了。

霍榕宸冷哼一聲，道，“嫌我醜？”

“你挺有自知之明。”寧雨懶的理他，抱著孩子，“現在跟付家住在一起，說話註意點分寸。”

寧雨搭上付家這事兒霍榕宸知道，因為知道寧雨付出了什麽，所以心甘情願被他關七個月。

“煩人精認了付坤做幹爹。”

寧雨以前不屑於搞這些，霍榕宸知道的，寧雨骨子裏是傲的。可這次，他做到了極致，霍榕宸握住寧雨的手。

寧雨沒有掙，覺得沒有意義。

他救霍榕宸，已經表明了立場，再別別扭扭沒意思。

霍榕宸拿起寧雨的手親了下，和寧雨十指交扣，“謝謝。”

第四次了，寧雨不顧一切的救他。霍榕宸很想抱寧雨，不顧一切的吻他，但是剛一靠近煩人精立刻睜開眼，霍榕宸又坐回去。

“我帶了他四個月，他忘記了嗎？記憶力怎麽這麽差？”

前四個月怎麽可能認人？會認人的時候霍榕宸就進去了。

“你四個月的時候認人？”

霍榕宸：“……”

車進了院子，兩家院子已經完全打通，霍榕宸看了眼隔壁才跟寧雨進門。寧繁睡著了，寧雨把孩子交給保姆，脫掉外套在沙發坐下倒了一杯水。霍榕宸環視這房子，說道，“這地方挺好。”

“有什麽打算？”寧雨擡起眼，窗外還在飄雪，給綠植渡上了一層白。

霍榕宸走過來彎腰抱住寧雨，他親到寧雨的脖子上，隨即低頭跟寧雨接吻。一開始寧雨沒什麽反應，片刻後，寧雨擡手抱住霍榕宸。

有些累了，寧雨最近經常感覺到累。

偽裝太累了。

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兩個人在一起十年了，整整十年。十八歲和二十八歲是有一個分界，再有幾天寧雨就二十八歲了。

熾熱的瘋狂的吻，身後一聲驚呼，隨即寧雨聽到付媽媽說，“中午過去吃飯，哎呦，你們年輕人！”

一溜煙走了。

霍榕宸松開寧雨，寧雨不看他，拿茶水來掩飾自己。可端水的時候尾指都在抖，霍榕宸握住寧雨的手腕，把水送到他的嘴邊，看著寧雨喝完說道，“你的房間是哪個？帶我去看看。”

寧雨甩掉霍榕宸的手，起身上樓。進了主臥，霍榕宸從後面抱住寧雨，熾熱的吻落到寧雨的脖子上，反手鎖上主臥的門。

“想你了。”霍榕宸親著寧雨的後頸，繼而往下面親，“寧雨，我想你。”

寧雨猛地轉身抱住霍榕宸就親，是把霍榕宸推到床上，霍榕宸楞了下黑眸裏溢出笑，“你想來？”

“不願意？”寧雨的嗓音有些啞，摸到霍榕宸的脖子上，盯著他，“我不強求。”

和曾經的霍榕宸一樣高高在上，不過寧雨還給了他選擇。

霍榕宸擡手解衣服，迅速把自己脫幹凈，主動把東西備齊，低沈嗓音浸著笑，“我非常願意，小哥哥，來，上我。”

寧雨本來還壓著他，聞言一腳踹在他的腿上，推開霍榕宸。臉騰的紅了，霍榕宸這個老東西還要臉嗎？“你要點臉吧！”

霍榕宸要臉幹什麽？他要臉就不會活著出來了。

霍榕宸太主動，主動的寧雨沒興趣了，霍榕宸這個老妖精，騷起來沒邊，寧雨的臉都黑了，“滾，不做了。”

寧雨要下床，霍榕宸拉住他按了回去，跟寧雨接吻。

兩個人在一起太久，久到對方一個眼神就知道什麽意思。

……

霍榕宸起身去洗手間刷牙漱口，用了寧雨的牙刷，寧雨這裏並沒有備他的東西，霍榕宸理所當然把寧雨的東西占為己有。

寧雨有些倦意，蜷縮在床上，霍榕宸上床從後面抱住他。寧雨，“霍榕宸，你說我們這算什麽？搭夥過日子？”

“我愛你。”寂靜的房間，忽如其來的表白。

寧雨猛地睜開眼，霍榕宸親寧雨的後頸，抱著他，“我不知道怎麽愛一個人，寧雨，我會學。餘生我都可以學，我們一起學好不好？”

第一次在寧雨清醒的時候做的這麽順利，霍榕宸前所未有的溫柔。寧雨缺愛，一直不排斥霍榕宸的溫情。他在這個世上現在有兩個有關系的人，一個是他的兒子寧繁，一個是霍榕宸。前者是血緣，後者他也不知道是什麽，他放不下霍榕。

時間會改變一個人，全部。

結束後，他們沒有去洗澡，霍榕宸抱著寧雨，低低的叫他，“小寧雨，寧雨小朋友，寧雨同學……”

寧雨閉上眼，把頭抵在霍榕宸的下巴上。

“謝謝你。”霍榕宸和寧雨十指交扣，親到寧雨的頭頂，“我的寧雨。”

從來沒有人會把寧雨當孩子，他沒有資格當孩子。他有記憶奶奶身體就不好，艱難的帶著他。他沒有父母，他就要懂事，要像個大人一樣。

別的孩子摔跤了可以哭，他不可以，他再疼都得忍著。

別人說寧雨你是大人了，你要懂事，你要孝順你要對奶奶好，你要懂得分擔，因為你爸媽不要你了，你只能靠自己。

從來沒有人覺得他還是孩子。

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寧雨的背貼著霍榕宸的胸口，他沒有安全感，他會害怕。他不知道未來在什麽地方，他瘋狂的忙著工作，就是怕閑下來不知道該做什麽。

寧雨最近失眠很嚴重，他連續三天睡不著，渾渾噩噩。不想吃藥，安眠藥吃多了會頭疼。他閉上眼，感受到霍榕宸的呼吸，寧雨再次睜開眼房間內一片漆黑。他猛地驚醒，床上沒人，寧雨立刻去摸床頭燈。房門先開了，走廊的燈光照進來，寧雨開口，“誰？”

“我。”霍榕宸打開房間的燈，徹底亮了起來，寧雨看到霍榕宸進門松一口氣躺回松軟的床上。擡手搭在眼上，霍榕宸走到床邊俯身摸到寧雨的額頭，嗓音很沈，尾音略有些啞，“睡醒了？餓不餓？”

寧雨哼了一聲，霍榕宸打開櫃子拿寧雨的衣服，“你哼什麽？穿衣服起床吃飯。”

“我要先洗澡。”

霍榕宸去浴室放水，寧雨拿起床頭的手機看到上面是晚上九點，他這一覺睡了很久。寧雨翻身趴在床上，重新閉上眼。

他被霍榕宸抱起來的時候才清醒，擡頭，“幹什麽？”

“洗完澡去吃飯。”霍榕宸把寧雨放進浴缸，直接卷起煙灰色襯衣袖子，道，“我幫你洗。”

“滾。”

寧雨換上浴袍出門，霍榕宸在客廳換床單。這個嬌貴的老男人還會換床單了，真厲害。

廚娘給寧雨留了晚飯，寧雨懶得去餐廳，就在廚房吃了起來。他吃完上樓，霍榕宸半跪在床上正在輕拍著寧繁，寧雨皺眉，“你把他抱來幹什麽？”寧雨很少陪孩子睡覺，他覺輕，而且寧繁半夜哭起來十分恐怖。

“培養感情要從一起睡開始，我要讓他盡快適應我的存在，我才是他唯一的爹。”霍榕宸看寧繁睡踏實，給他蓋上被子，壓低聲音道，“你摸摸他的皮膚，特別軟。”

你別跟個變態似的行不行？

“你差不多行了，別把他鬧醒了。”

寧雨嫌棄的不行，踹開霍榕宸，他進洗手間把胡子刮幹凈才回到床上。霍榕宸拿著手機對著被窩裏睡的正踏實的孩子使勁拍，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拍攝，又錄小視頻。寧雨頭疼，上床躺下去，“你別折騰他了。”

“真好看。”霍榕宸欣賞了半天照片，湊過來跟寧雨說，“哪一張更好看？”

寧雨看他手機上一整排孩子閉著眼睡覺的照片，他承認寧繁好看，但這些照片有區別嗎？區別在什麽地方？下一秒的寧繁更可愛一分麽？

“都可以。”

寧繁大約是感受到寧雨身上的氣息，翻身把頭埋到寧雨的懷裏，抓住寧雨的睡衣。寧雨不是第一次抱他睡了，調整姿勢讓他躺的更舒服。孩子其實更依賴寧雨，因為寧雨抱他睡的時間很少，每次跟寧雨睡都緊緊抓著寧雨的衣服，生怕寧雨跑了。

“不要把照片發出去，風險大。”寧雨提醒霍榕宸，經過霍榕宸那件事，寧雨特別謹慎，孩子是所有人的軟肋。他能拿來威脅別人，別人也會拿孩子威脅他。

“我知道。”霍榕宸想到寧雨的那些手段，看向寧雨，寧雨一如既往的沈靜冷峻，是個非常俊眉的男人。

寧雨對他是真的心軟，寧雨不是沒有能力弄他，而是對他有感情。

霍榕宸心裏清楚，他強行壓下心中悸動，來日方長，他和寧雨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關燈，房間暗了下來。寧雨感受到孩子微熱的氣息，隔著衣服落到肌膚上，他心裏微動。低頭親到孩子的腦門上，快一歲的孩子是最可愛的，渾身軟綿，又特別會依賴人。

“抽個時間去把覆婚辦了。”黑暗裏，寧雨的聲音很輕，“寧繁長大了，他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仿佛是終於找到了合理的借口，寧雨在心裏松一口氣。他不是因為其他，他是因為孩子才會跟霍榕宸覆婚。對，他就是因為孩子。

“什麽？”霍榕宸驚醒，隨即撲過來，硬親寧雨的額頭，“寧雨，你再重覆一遍。”霍榕宸心跳飛快，寧雨主動了一次，提出來的是結婚。

“你耳朵不好的話，我再去找個耳朵好的當我孩子的媽。”寧雨推開霍榕宸，“壓到我兒子了。”

霍榕宸翻身到寧雨的另一邊，扣住寧雨的頭吻了下去。

霍榕宸的嗓音沈的發暗，有些狠了，“你是我的，寧雨，你和孩子都是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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