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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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雨拍了拍霍榕宸的臉, “醒了嗎?”

霍榕宸擡起眼皮陰沈沈看著寧雨, 燒成這樣還裝逼呢, 寧雨把大衣蓋到他身上, 把暖氣開到最大, “你繼續睡吧。”

霍榕宸燒的有些糊塗, 垂下眼還真又睡了。

寧雨在身邊, 他不擔心寧雨會弄死他。

早上七點半。

寧雨拉上羽絨服的帽子下車,一腳踩進積雪裏, 淹到了小腿肚。謔,霍榕宸的車別想開了, 底盤太低。

寧雨把擋風玻璃上的雪清理幹凈重新上車,拿出手機插上電查看最近的醫院。L市七十公裏,寧雨發動引擎把車開了出去。路上沒有一輛車,茫茫大雪,視線所及全是白色。寧雨謹慎,車速也慢。開了三個小時到L市, 進入市區的路就好走了,副駕駛上的霍榕宸已經燒昏迷了。

霍榕宸不高燒則已, 一高燒必然昏迷。寧雨跟他生活了四年, 對他的身體差有很深的認知。到了市醫院,寧雨停車打開副駕駛車門扛起霍榕宸快步走向急診室。

霍榕宸高燒四十度,轉肺炎了, 真出息。

寧雨去一樓大廳繳費, 順便在餐廳買了個卷餅咬著上樓。霍榕宸還沒醒, 病房簡陋,寧雨拉過一把椅子坐著把餅吃完,接了一杯水看到付坤發來的短信,“你回國了?”

“你怎麽知道?”

“怕你出事,在你的導航上裝了個小玩意。”付坤的信息很快就過來了。

寧雨:“……”

“怎麽在醫院?沒事吧?”

“我沒事,過來看個人。”

付坤知道寧雨老家是這邊的,也就沒有多問。

霍榕宸中午才醒來,他一病脾氣就特別差,寧雨分分鐘想打死他。

“你得住院,別作。”

霍榕宸咳嗽,盯著寧雨。

“看什麽?”

“這是哪裏?”

“L市。”寧雨把水遞給他,“喝水。”

霍榕宸喝完一輩子,擡腿下床去拿輸液瓶,寧雨起身長手過去拿掉,“幹什麽?”

“去洗手間。”

寧雨有時候覺得自己挺賤的,霍榕宸生死與他有什麽關系?他和霍榕宸離婚了,各走各路。

寧雨一手舉著輸液瓶一手扶著霍榕宸,霍榕宸最近瘦了,手背上血管清晰。死病秧子,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一點沒有病人的自覺。

小城市的醫院洗手間環境不好,只有公用的。寧雨實在沒找到掛藥瓶的地方,側過身拿著瓶子,“你快點。”

霍榕宸看他一眼,嘴角上揚,他還不老老實實上,一只手扶著寧雨的肩膀才開始。

全程寧雨陰沈著臉不說話,霍榕宸解決完整理好衣服去洗手。

“最近忙嗎?”霍榕宸因為發燒嗓子有些啞。

“忙。”寧雨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拿起來看到來電是德國科威集團的項目部總監,寧雨連忙接通。科威是汽車界的龍頭,寧雨還是想繼續研發智能汽車。之前和簡容的合作只是授權,並沒有買斷。寧雨留了一手,最終研發權還在他手裏。通信方面寧雨是弟弟,他當初投錢是為了整霍榕宸,沒整死被反殺了,寧雨也不戀戰。

科威的人要來WI總部考察,寧雨跟那邊確定好時間才掛斷電話,回到病房把輸液瓶掛上去寧雨發短信給付坤,讓他盡快回公司。

“誰的電話?”

“德——”寧雨話出口及時剎住,擡頭,“我需要跟霍總報備嗎?”

“我沒讓你必須跟我報備,聊天不行?”霍榕宸懶懶靠在床頭,生病讓他整個人都蔫了,垂下濃密的睫毛,語氣也很慢。寧雨很欠揍,但他現在不能跟寧雨發脾氣,得忍著,“有吃的嗎?”

寧雨起身就走。

霍榕宸磨牙坐起來,寧雨出門摔上了門,霍榕宸咬牙切齒半晌罵了一句狗崽子,又躺回去。

寧雨吃軟不吃硬,霍榕宸不敢跟寧雨硬來。陰沈沈盯著輸液瓶,在憋壞。

等了半個小時,寧雨回來端著小米粥和餅,他把粥放到桌子上,“餅下面有菜,吃吧。”

飯菜色香味全不在線,霍榕宸吃的很勉強,寧雨皺著眉。大年初二,外面連個開門的飯店都沒有,有的吃就不錯了。

霍榕宸發燒反反覆覆,下午就又燒起來了,寧雨要走的想法暫時壓下去。他聯系霍榕宸的司機,全都辭職了,不知道霍榕宸在想什麽。

霍榕宸把他媽送進監獄判了十年,他爸只會朝他要錢,拿錢就走,嚇成了耗子。霍榕宸就是個性格乖張的老光棍,也找不到人來照顧他。寧雨只能留下來陪護。

醫院的飯確實很難吃,寧雨很多年沒吃過這麽難吃的東西了。但為了不讓霍榕宸再挑食折騰,寧雨硬是逼著自己吃了兩碗稀粥。他吃完飯出去抽了一支煙才回來,他在陪護的床上躺下,霍榕宸吃完藥也躺了下去。

窗外一片漆黑,雪還沒有停。

這場大雪下的沒完沒了,南方幾個城市已經雪災,造成了嚴重的影響。寧雨枕著手臂躺在床上,希望這場大雪能盡快停,付坤得在初五趕到B市。現在他那邊的飛機都停飛了,也是麻煩。

“其實你那十億也可以不虧。”霍榕宸低沈沙啞的嗓音響起,“跟我合作,我保證你賺。”

“我不會跟你合作,這個錢我不要了,我賠得起。”病房寂靜,他和霍榕宸在離婚前從來沒有這麽心平氣和的談話,每次都以霍榕宸發脾氣寧雨跟他打架然後結束。

“我的錢燒手?你這樣做生意不行,做生意不能太要臉。”霍榕宸道,“跟誰合作都是賺錢,我們離婚了,但還可以是朋友。”

寧雨擡手拉起羽絨服蓋住臉,在霍榕宸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寧雨的聲音從羽絨服裏傳出來,“我不會碰你的錢。”寧雨頓了片刻,嗓音很輕,“太疼了。”

一瞬間,病房寂靜無聲。

寧雨第一次喊疼的時候霍榕宸讓他忍著,寧雨越來越沈默,霍榕宸以為他不會疼。

霍榕宸的錢讓寧雨疼狠了。

霍榕宸一夜未眠,他看著陪護床上的人。跟他的時候寧雨還是個孩子,就算現在,寧雨也才二十三歲,是應該被千嬌百寵的年紀。天將亮的時候,他發短信給助理,讓助理派車來接自己。

他不能再折騰寧雨了。

兩人在L市分開,初七簡容約寧雨吃飯聊跟霍榕宸合作的事,這樣損失最小。簡容知道霍榕宸是沖著什麽來的,所以就找了寧雨。

“我退股。”寧雨笑著敬了簡容一杯酒,說道,“大哥,我不想玩了。”

簡容喝完酒說道,“小寧總,別太幼稚。所有人都可以是敵人也可以是朋友,就看你怎麽選擇,不要太死板。”

寧雨笑著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連喝三杯,寧雨說,“簡總,我退出去。”

簡容臉色頓變,沈沈註視著寧雨,寧雨說,“謝謝您以前對我的照顧。”

簡容為什麽要照顧寧雨?是知道寧雨想逃離霍榕宸,這是個很好的扳倒霍榕宸的機會。扳不倒,那就繼續做朋友,臉皮一抹,還是兄弟。

“你知道你這次會損失多少嗎?”

“我知道,我一人承擔。”

“幼稚!你一個剛起步的公司賠得起嗎?”

霍榕宸的錢好賺的嗎?寧雨玩不過霍榕宸。而且這個項目涉及到國家之間的利益,萊恩代表的是美方。所以霍榕宸果斷跟萊恩切斷了合作,霍榕宸在這一行浸淫多年,某些方面很敏銳。簡容去做接盤俠,可對霍榕宸太有利了,他誰也不得罪。到時候風口浪尖上的就是簡容,簡容想坑霍榕宸,被反殺了。

至於現在霍榕宸為什麽提出來合作?有些東西寧雨不能細想。他也不願意想了,不管霍榕宸扔什麽過來,他不接。隨他媽的便,寧雨不跟霍榕宸玩了。

“我慢慢賠,我不會跟霍榕宸合作,也不會再繼續這個項目,我認輸。”寧雨起身,說道,“簡總,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寧雨這次損失巨大,WI股票直線下跌,再跌下去真的會被停牌。過了新年公司董事會就起義了,要罷免寧雨的總經理職務。董事會議上寧雨坐在正中心的位置,他穿黑色西裝,同樣的黑色襯衣,手肘壓在椅子扶手上,微側了下身。冷硬五官平靜沒有任何情緒,彈劾一條接著一條,寧雨垂下眼,片刻又擡起,他扣上襯衣最上面一粒扣子,起身。

瞬間會議室一片寂靜,WI是寧雨一手創立,他在WI的地位是高於任何人。寧雨站直,環視眾人,也沒有辯解什麽,“給我一年時間,WI利潤增長率達不到百分之三十,我辭職。”

沒有人說話,他們不知道該不該信這個過於年輕的決策者。

三年WI起步的時候,寧雨也說了類似的話。那時候他還稚嫩,沒有人信他。最初給他投錢的多半是看在霍榕宸的面子,可寧雨做起來了。

現在寧雨已經在行業內立足。

付坤把文件扔到桌子上,砰的一聲響,他淡漠的眼看過眾人,道,“我信寧總。”

付坤是WI第二大股東,WI持有股份只比寧雨少百分之一。當初付坤不想管事,推寧雨上董事長的位置,他們兩個協商後做出這麽個決定。

有了付坤表態,最開始反對的董事起身拂袖而去,留下的都是沒有異議的。

寧雨留在會議室等所有人離開,他起身收拾文件。

“沖動。”付坤靠在椅子上點了一支煙,把煙盒和打火機遞給寧雨,說道,“現在的市場想一年增長百分之三十,難啊,到時候做不到,你這個臺階怎麽下?”

寧雨放下文件取了一支煙點燃仰靠在椅子上,擡手解開了西裝扣子,半晌才呼出煙霧坐直把打火機拍在桌子上,“做得到。”

“你別把我的打火機拍壞了,簡柘送的。”付坤心疼他的打火機,連忙收了回去裝進口袋。“你這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何必呢?說到底就是不甘心。既然離婚了,決定新的生活,就把所有的都放下。找個喜歡的人結婚也好談戀愛也行,跟他耗什麽?”付坤和寧雨認識快四年,太了解寧雨,按滅煙起身,“百分之三十,現在的市場,寧總,祝你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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