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打工初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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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的記得初三那個夏天氣候反常。

五月中,天氣就已經悶熱的像蒸籠,我們就像被擱進籠屜裏的小籠包子,一個個蒸的面白皮薄,大汗淋漓。

成績一步步下滑,我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到最後還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我可能是自己都把自己放棄了,反正沒人管。

我分數考的好或者不好,名次前進或者後退,也沒人在乎,甚至我跟孫胖胖兩人一個考“20”,一個考“30”,胖胖還挺高興,覺得我成了他的同盟。唯一覺得可惜,覺得我還能被挽救的,可能也只有教我數學的林老師。

她一直也沒想明白,怎麽從前的數學第一一眨眼就變成了吊車尾。別說她不明白,在我還沒想出個所以然的時候,事實就已經如此了。

我找這家小餐館找的挺辛苦。

離我家挺遠,坐公交都要半小時以上。那地方屬於新區,我們這一片壓根不怎麽去……總而言之,就是撞見熟人的幾率相當於零。

我倒是挺滿意的,放心大膽的就在這家小餐館裏做起服務生。

一連幾家店一見面就問我滿十八沒,我說“剛滿”,他們就要我掏身份證。只有這家小餐館的小老板瞅了我一眼,啥都沒問,承諾每天給我二十塊當報酬,從放學後幹到晚十點。

二十塊在我看來已經很多了,我壓根想不起討價還價,甚至覺得他肯讓我在這裏幫工,那都是天大的好心。

趙小船嘲笑我嘴巴笨,作文寫不好,嘴皮子不利索,就是到飯店給人端盤子,連菜名都給人客人念不清。

那時候趙麗蓉和鞏漢林的小品正火,誰能想到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嘴巴那麽順流,那一出“報菜名”在班裏都快傳瘋了,有事沒事就聽他們念叨一出。那什麽“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一杯你開胃,二杯你腎不虧……”

我當時覺著好玩非要跟趙小船學,學了半晌卻沒記住詞,一心就奇怪那歌詞裏為什麽唱的是“腎不虧”……難道吃飯不光要用到胃,還要用上腎?

嘴巴裏念叨這桌是“爆肚兒炒肉溜魚片”,那桌是“醋溜腰子炸排骨”,細小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幾乎要被這店裏的嘈雜聲音淹沒。

大瓷盤又沈又重,我端的手腕都發酸,手指頭更被燙紅了一片,小聲念叨著“麻煩讓一下,好不好”。

我覺得我這盤子端的還挺好,趙小船說的錯我一個都沒犯,菜名兒我都念得特順流。

可是就那檔口,我沒留神撞到一個人,我往左他也往左,大瓷盤子哐當砸地,碎成渣渣,當下只想大叫我要完蛋,擡頭卻發現原來還是熟人。

“何磊……”

好在這天我端的是一道海蟄拌肚絲兒,不是什麽“小雞燉蘑菇”“東北大燉菜”,全餵他褲腿上也不至於燙著他。

何磊罵了一聲“我靠”,一個勁兒低頭看自己腳上的鞋,滿臉寫著我暴躁我要打人,聽見我喊出他名兒才擡頭。

“呃,陸小曼?”

他顯然也挺意外,皺著眉端詳我在這兒幹嘛。

可我先反應過來,看了眼自己這一身打扮,轉身就往一樓跑。開玩笑,被他看見我在端盤子該多丟臉,要是再問起我不覆習跑這兒來,我又怎麽解釋呢!

“哎!我去!你跑什麽啊?”

我聽見何磊在背後叫我,三步並做兩步,腳下速度變得更快。一個沒註意踩空一腳,險些軲轆栽個大跟頭。

樓梯上人來人往,我被何磊一把抓住堵在樓梯拐角。正好是飯點,小餐館裏擠的人密密麻麻,樓梯狹窄,只能單人行走。我跟何磊兩個人並排一站就封死了所有出路,惹得不少人回頭怒瞪,還有罵罵咧咧的臟話飄入耳朵眼。

何磊掄起拳頭就想招呼,我連忙伸手拽了下他袖子,一個人在前帶路,打開側門,往餐館背後的弄堂走。

眼前是條不算寬敞,但挺長的巷子。巷子左右兩邊的老房子都裝有大型排氣扇,一整個墻上都是煙熏火燎,油漬麻哈的痕跡。

何磊剛想開口,空氣裏的油煙就往嗓子眼裏鉆,嗆得他背過身捂著嘴一個勁兒使勁咳。我沈默著沒吱聲,手指整了下圍裙上幾乎看不出的褶子,低頭顧了眼他被弄臟的鞋,臉皮一陣白一陣紅。

“對不起,鞋給你弄臟了。”

我怕他問我為什麽在這兒端盤子,盯著鞋面上的“大對勾”看了好幾眼,努力把話題往這雙運動鞋上引。陳霸天那雙金子做的鞋要七八百呢,他腳上這雙看著也氣派,不比陳霸天那鞋瞧著差,我開口就問,“這是李寧嗎?”

“鞋面洗幹凈,還,還能穿麽?”

何磊被油煙嗆得眼眶發紅,聽見我這麽說就給笑了,轉身揉了揉自己鼻尖。

“這是耐克,和李寧不是一家子。”

“回頭拿濕抹布一擦就幹凈了,不礙事。”

聽見是耐克我就把腦袋壓得更低了,鞋幫子在路牙石上無助的前後磨。不同一年前,我還傻得分不清阿迪達斯和“阿迪打死”,這會兒早知道耐克是世界名牌,奧運會上穿的用的都是它,比李寧不知道高級多少倍。我擡眼偷偷去看何磊,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麽拿濕抹布一擦就幹凈的事兒。

我好像又欠了他一筆賬,而他輕描淡寫的抹平了。

“我說你怎麽放學就跑,原來是跑這兒來這打零工。有什麽事著急用錢的?”

“我在這打零工的事,你別說出去,好不好——”

眼珠子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到左,我擡頭瞅了一眼他,哀求的眼光不斷示意他,希望他別再問我為什麽。

“也沒什麽著急用錢的地方,就是,就是……”

我“就是”不出來了,一個謊話總要用無數個謊話來圓,中考沖刺的關頭,我不在家老實覆習跑這兒來端盤子,不是著急賺錢是為了什麽?我覺得我連我自己都騙不過,又害怕教何磊看出更多。咬咬牙說,“我是挺著急的,恩,這端盤子的活兒也不累,就每天四五個小時的,我能撐下來”

我猛地就住了口,懊惱的擡起眼打量他臉上的表情,意識到這麽說是不是也不太對。兜兜轉轉繞了一圈是沒告訴他我為什麽著急賺錢,可似乎又將事情推到另一個浪尖兒上。

我抿了抿唇,悶悶道,“你別騙我了,濕抹布根本擦不幹凈你的鞋”

大概天要下雨,氣壓低,額外的悶。巷子裏的空氣雜糅了油煙和泔水的味道,熏得人胃裏翻江倒海。

何磊掏出煙盒,熟練的將煙卷叼在嘴裏點燃。深深吸上一口,吐出灰白的煙霧,顯得何磊整個人都有些不同。

煙草味兒蓋過其他雜亂的氣味,他這才把香煙夾在兩指間,清了清嗓繼續說。

“別打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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