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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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 吳一芒如同往常一樣坐上莫芮麒的專屬座駕, 同他一起去公司。

上次分別後, 莫芮麒忙於工作沒有時間再去找她,電話也不過只有短短的幾分鐘,說得都是些沒有太多意義的情話和日常, 許多隱憂都藏在心裏,未曾說出口。

吳一芒看著車窗外日覆一日幾乎未變的上班情形, 剛睡醒的她又開始有了困意。

她想問莫芮麒在網絡上瘋狂黑她的始作俑者到底是不是白競, 可是又覺得自己在他面前提起“白競”這個名字很沒有底氣。

畢竟她曾經喜歡過這個人, 雖然她現在恨不得將他劈成兩半,可是在現男友面前主動提起曾經喜歡的男生真的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莫芮麒永遠都能在第一時間讀出她心裏想的什麽, 只是掃了她一眼,見她欲言又止,主動幫她問出了口:“你想知道最近全網黑你的幕後推手是不是白競?”

她略驚訝地點了點頭。

“是他,”莫芮麒單手支著下巴, “但也不全是他。”

吳一芒霎時瞪圓了眼睛,“還有誰?”

“董漫音的前男友,荔枝ID‘李小明’,本名李凱。”

“……”

她還是第一次聽說李小明的本名叫李凱。

“他為什麽要黑我?”吳一芒完全想不通。

她噴他還來不及, 現在倒主動過來先噴人。

“他們分手的時候有牽扯到一筆違約款, 你應該知道的,就是他們倆簽了協議, 在平臺上以情侶形象捆綁炒作一年。現在一年不到董漫音提了分手,這筆違約款應該由李凱支付, 可他想賴給董漫音,董漫音不願意,他便通過各種方式黑她。但董漫音本人沒什麽黑料,你又是她最好的朋友,知道你被黑她八成會心軟,便順水推舟跟著黑你。”

莫芮麒語氣平淡地說著,像是事不關己。

“順水推舟?”

莫芮麒手覆上了她不安的手背,“是白競先爆出了這件事,但白競在網絡上還沒有那麽大的號召力。李凱不知曉通過什麽渠道看到了你的黑料,就推波助瀾幫了他一把。”

吳一芒:“……”

原來她這是被當槍使了。

“你不用擔心,這件事情已經被壓下去了,現在沒有人會再來傷害你。”莫芮麒篤定地看著她。

吳一芒嘴角扯出一絲微笑。

莫芮麒似乎有一種魔力,總是能在她心煩意亂時讓她心安。

周一的早高峰比其他任何一天都要擁堵,短短的七公裏車程硬是開了一個多小時。距離打卡時間還有一分鐘不到,吳一芒急著下車,卻警惕地四處張望,發現有人又不敢動作。

“你這麽怕被別人發現?”莫芮麒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好整以暇地問她。

被發現了小心思的吳一芒漲紅了臉,“是啊,被別人知道多不好。”

“有什麽不好?怕我給你丟人?”莫芮麒逗她。

吳一芒:“……”

莫芮麒自然知道吳一芒是想避嫌,之前他一直都是睜只眼閉只眼,可今天,他卻沖動地想要宣示主權。

也許是因為,兩天前,她拒絕了成為他專屬助理的邀請。

那天,他問她願不願做他的助理,吳一芒幾乎是立刻拒絕道:“我不願意。”

他萬分驚訝,他設想了千萬種可能收到的回答,卻沒料到她會拒絕地如此徹底。

“為什麽?”他訝異道,“我以為你一定會同意的。”

她當時癟著嘴,滿臉不情願:“就是不同意,沒有為什麽。”

“可是,我很需要你,”他懇切地請求,“我希望我的助理是我最親近的人,就像鋼鐵俠和他的小辣椒。”

吳一芒一瞬間明顯猶豫,但下一秒,她又回過神堅定道:“你不是已經有了程助理了?況且,我的職業規劃不是這樣的。”

“職業規劃?”

“我記得我剛入職的時候,你為了指明了一條職業道路,你難道忘了嗎?”輪到吳一芒來反問他。

他佯裝回憶了片刻,“當然沒有忘。”

他一直都記得。

吳一芒見到他這樣的反應似乎很是失望,既是不滿,又是戲謔:“莫總當初跟我說的那些話難道只是為了追求我而隨口說說?現在追到手了,便只是想著自己方便,不去考慮我的未來了?”

他被嗆得啞口無言,最後吃癟乖乖閉嘴。

莫芮麒先下了車,“你確定不出來?再憋著你可真要遲到了。”

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吳一芒不敢下車。

她知道莫芮麒是故意的,但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是真的要遲到了,遲到可是要扣半天工資的。

雖然老板就是自己的男朋友,但這半天的工錢肯定是要不回頭的。

吳一芒認輸般地下了車,一個正眼都沒給莫芮麒,拎著包一路小跑匆匆奔上樓。

一位高層正巧看到這幕,意外深長地看向莫芮麒,一副“我懂”的表情同他打招呼:“莫總早。”

莫芮麒心情愉悅地點了點頭:“早。”

雖然他根本不記得這位高層姓什麽了。

高層很上道地同莫芮麒閑聊:“莫總,剛剛是您的女朋友?”

莫芮麒的萬年冰山臉上隱藏不住笑意,“沒錯。”

高層拍著馬屁:“您跟您女朋友真般配,果真是郎才女貌。”

莫芮麒深以為然地點頭默認。

高層加大力度:“莫總是不是快要準備訂婚了?您女朋友一看就是那種賢良淑德、溫柔善良的好女人,一定要牢牢把握住啊。”

莫芮麒想了想,吳一芒賢良淑德不知道算不算得上,但溫柔善良一定沒錯。

不僅好看,還打的一手好游戲,這樣完美的女孩子不知道要到哪裏去找。

他的臉再也繃不住,嘴角輕輕揚起。

雖然他記不起來這位高層叫什麽名字,但年終獎一定要給他發雙倍,哦不,是三倍。

吳一芒好不容易趕上打卡,差一秒就要遲到,看著屏幕時間定格在“08:59:59”,憋著的一口氣終於松了下來。

她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突然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叫住了她:“吳一芒!”

吳一芒遲疑地回頭,周圍路過的同事也紛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

見到那人的身影,她的身體瞬間僵硬。

吳一芒眼裏的中年婦女大多都是長一個樣,個子不高,微胖,就像魯迅筆下的楊二嫂,圓規一樣的女人。像莫芮麒的母親王奕嵐那樣風韻猶存的氣質美女是少之又少。

陳景的母親就是她印象當中“圓規”樣的女人,凸顴骨,薄嘴唇,面相書中經典的刻薄臉。

她原以為所有事情都已經告一段落,可她沒想到,陳景的母親竟然會主動找到她。

看她拉著一條橫幅的架勢,完全是不想放過她。

自從她搬出學校後,她就再也沒有收到陳景母親的消息。

也許陳景的母親給她打過很多個電話,發過很多條惡毒的短信,但她早就將她拉進了黑名單裏。

陳景的母親不知道從哪兒知道她現在的工作地點,多半是這幾天在網絡上人肉出來的;也不知道是怎麽混進了創世游戲的大樓的,當著她的面展開了早已準備好的橫幅。

上面印著的字和三年前掛在學校大門口的一模一樣——“還我兒命!”

只不過三年前是跟學校要錢,現在多半是想跟她要錢。

吳一芒聽說學校當時賠了不少錢,一開始只是意思性地給些精神損失費,但陳景的家人不願意,叫了電視臺的人,還在學校門口擺起了花圈,燒起了紙錢。學校領導終於頂不住輿論的壓力,賠了有六位數。

吳一芒現在頂不住壓力,但也出不起六位數。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周圍的路人大多都是好事者,打完卡後不急著上樓,默默著圍觀吃瓜。

有個別早上有緊急任務的只是回頭看了幾眼就上樓,吳一芒回過神後,也選擇追隨著那些人的腳步上樓,試圖逃避。

可陳媽媽不給她逃避的機會,一個健步沖了上去拉住她的手,“你別想跑,還我兒子的命來!”

吳一芒虛長了三歲,大風大浪最近見過不少,早已不像在校園時那般慌亂沒有底氣。

“陳景已經死了三年了。”她陳述著事實。

“我兒子雖然已經死了三年,但是被你給害死的,你這個狐貍精,賤人……”

吳一芒低估了一位飽經滄桑、失去至親的女人的戰鬥力,她還未來得及反駁,陳媽媽的粗鄙之語如同噴湧而出的泉水,讓她毫無招架之力。

“阿姨,我還要上班。”吳一芒終於找到了插嘴的空隙。

“你還好意思上班?你還有心情上班?你還有資格上班?我家陳景都死了三年了,都是被你害死的——”陳媽媽提及兒子的名字突然大哭起來。

圍觀的同事仍在吃瓜,有幾名女同事無法忍受陳媽媽太過惡俗的言辭,去門口找到了保安。

吳一芒一時茫然無措,她能設身處地地理解陳媽媽的不容易,可這不是她自己被罵的理由。

而且,她有理由認為,陳媽媽在她工作的地方鬧這麽一出,就是想撈點錢走。

可她又不是有錢人,陳景又不是因為她自殺的,她憑什麽要賠錢?

陳媽媽死死地拽著她的胳膊不讓她走,吳一芒不願意同她胡攪蠻纏,終於說了一句狠話:“阿姨,請您放尊重一點!您兒子的死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跟他從來沒有談過戀愛!都是他自己一廂情願!您再這樣我就要報警了!”

吳一芒的聲音很大,大到這棟寫字樓都能聽到。

她幾乎是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來說這些話。這些話,她早在三年前就想說,那時候的她年紀小,沒有社會經驗,就像是剛脫奶的小貓,被丟在危機四伏的草叢裏,什麽都不敢。

可如今的她不一樣了,現在的她有了底氣,有了力量。

陳媽媽沒想到印象當中唯唯諾諾的小姑娘會突然間變得這麽硬氣,一時間也楞了幾秒,但隨即又梗著脖子繼續叫囂:“報警就報警,我不怕!警察難道還能打我不成!”

“警察不會打你,但是我們保安可以——”莫芮麒突然出現在吳一芒的身後,“你這是擾亂我們公司的正常工作,我有權使用暴力方式將你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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