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期間， 吳一芒忙得昏天黑地， 終於在10月7號的晚上， 主任通知她，明天放一天假。

她腦子已經超負荷運轉了7天，是該休息休息了。

8號是中秋節， 她老家宜城離東行市不遠，她買了8號上午回家的汽車票。

人習慣忙碌之後， 一旦松懈下來就會感覺很不適應。吳一芒7號回家的那天晚上拖到了淩晨3點才睡著。

晚上10點的時候， “小青芒”就開始給她發消息。吳一芒匆匆撇了一眼， 一句話都沒有回。

她已經知道了“小青芒”是誰，可她想裝作不知道。

“小青芒”就像是預感到了她心境的變化， 每隔一段時間就問她在不在，似乎並想不給她逃避的機會。

可是她又該如何直接面對呢？

躺在床上的吳一芒只能掩面嘆息。

“小青芒”在她心目的地位和其他粉絲是不同的，“小青芒”不僅是她最大的金主，更是她在最困難的時候一直陪伴她的人。

就算“小青芒”沒有給她砸那麽多錢， 她也會將“小青芒”看作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她一直以來都很慶幸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會有“小青芒”的陪伴，默默地給她鼓勵，幫她跟黑粉對罵。

她怎麽都沒有想到“小青芒”這個身份竟然會和莫芮麒重合在一起。

聊天記錄裏的“小青芒”是個可愛的女生，喜歡漂亮的衣服、好看的鞋子、研究熱門的口紅色號。

兩個星期前， “小青芒”還向她安利了Dior的液體腮紅， 說是上臉超級自然。

別說“小青芒”是莫芮麒，她根本都沒以為“小青芒”會是一個男人。

如果她昨天沒有手賤地點開莫芮麒的手機， 這個秘密會不會就永遠地被隱藏下去？

如果是這樣，她心裏應當會輕松很多。就算“小青芒”以後不再理她， 她只是會覺得難受、惋惜，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懷疑人生。

***

吳一芒是早上八點的車票，她昨晚沒有睡好，一早醒來腦子格外的清醒。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覺睡得越少，人會越顯疲態。而對於吳一芒，不充足的睡眠反而會讓她精神一些。

她甚至一睜眼就能清楚地記起昨晚進入睡眠狀態前收到的最後一條信息。

小青芒：[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想和你談一談。]

今天的行程很簡單，中午和爸媽吃飯，下午陪老媽逛街，晚飯後再坐汽車回東行市。

因為要趕時間坐車，吳一芒隨便穿了件衣服，沒有化妝就直接出門。

可她沒想到一到樓下就瞧見了莫芮麒的賓利。

她有些後悔，偷懶化妝是不對的。

因為你不知道你在不化妝的時候出門會碰見什麽人。

莫芮麒搖下了車窗，“你是不是要回家？”

吳一芒點了點頭。

“我送你吧——”

“我買了車票。”吳一芒打斷他。

“退了。”

她幾乎是抱著攤牌的心態上了莫芮麒的車，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坐過這輛賓利，可坐上去之後，曾經的熟悉感並未消失。

這種熟悉感讓她頓時頭皮發麻，喉嚨酸澀，緊張地每一根神經都開始緊繃。

人是一種慣性動物，一旦習慣了某樣東西，便很難再戒掉。

她怕她戒不掉。

莫芮麒依舊是那張撲克臉，情緒全都隱藏在面具之下。

吳一芒用無名指的指腹輕輕按壓著自己的眼袋，試圖通過按摩的方式讓自己的黑眼圈不那麽明顯。

莫芮麒沈默著，吳一芒也跟著沈默。她沒有說自己老家在哪兒，可莫芮麒還是輕車熟路地將車開上了通往宜城的高速。

憋了半個小時的吳一芒終於忍不住好奇地問他：“你怎麽知道我要回家？”

“今天早上你跟我說的。”莫芮麒回答地理所應當。

“我不是這個意思，”吳一芒頭腦雖然清醒，但身體仍處於睡眠的狀態，說話聲音也有氣無力，“我是問，我沒跟你說之前，你是怎麽知道我要回家的？”

莫芮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撇了她幾眼，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個菠蘿可頌。

“你是不是沒有吃早飯？先拿著墊墊肚子吧。”

吳一芒接過菠蘿可頌，她其實早上並不愛吃面包，她更喜歡面條和包子之類的中式早餐。

但是莫芮麒對她已經夠體貼了，她沒有理由再挑三揀四。

吳一芒打開包裝袋，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喜歡這脆脆的外皮。

她啃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道：“這是不是你的早餐？”

莫芮麒：“沒事，我不餓。”

吳一芒十分愧疚，可她吃都吃了，總不能將啃了一半的面包還給莫芮麒。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吳一芒又將話題拉回了原點。

莫芮麒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無奈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要回家，只是猜到你會回。”

“那如果我不回呢？你難道要在樓下一直等我？”

她似乎想聽到肯定的回答，不過也知道這並不可能。

莫芮麒搖了搖頭：“要是等到九點你還不下來，我就去你家找你。”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去我家找我？”

“我怕太早了，會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為什麽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你要是不願意見我，我會直接開門進去的。”莫芮麒聳了聳肩。

吳一芒反應了很久才理會過來所謂“不該看的東西”的含義，臉唰得一下紅了。

她就是嘴賤，去問這種傻得不行的問題。

從東行開車到宜城大概兩個小時的路程。可整整兩個小時裏，兩人都未提及“小青芒”的問題。

吳一芒一開始是裝死一般等著莫芮麒坦白。莫芮麒不說，她也不打算問。

有些秘密藏在心裏就好，說出口大家都不好受。

可是莫芮麒不說，她心裏卻漸漸焦急。

如果莫芮麒不坦白，那麽他們兩人之間就永遠像現在這樣，不清不楚，逐漸成為互有芥蒂的上下級嗎？

她不想這樣。

哪怕一拍兩散都比如今意難平要好上許多。

感情這件事上，最怕的還是拖泥帶水、藕斷絲連。

車終於駛入了宜城的境內，莫芮麒沒有問她的家住哪兒，卻能準確地往她家的方向駛去。

這次，吳一芒沒有傻傻地問他你怎麽知道我家在哪兒？

“你是不是偷看了我員工檔案？”吳一芒提出了合理的猜測。

“偷看？”莫芮麒語調輕快，“我自己公司員工的資料我為什麽要偷看？”

“……”

“對不起，是我用詞不當，”吳一芒繳械投降，“你是不是調查了我的員工檔案？”

“算不上調查，”莫芮麒將方向盤向左轉，車轉進了一條小路，“看過一次，就記得了。”

“……”

她此刻是不是應該感到感動或者暖心？有人能夠留意自己的一切，貼心地照顧自己？

可惜，她福薄，承受不起這樣的愛意。

小路的盡頭就是吳一芒家的小區，這裏是臨時租的房子，條件不太好，樓下垃圾桶的垃圾沒有物業及時清理，花池裏的雜草沒有人修剪，小區停車位也很緊缺，這輛黑色酷拽的賓利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吳一芒解開安全帶打算下車：“莫總，謝謝您一路送我回家。”

莫芮麒拉住了她的手，“你等我一下。”

這是吳一芒第一次用手感受到莫芮麒掌心的溫度，他的指尖微涼，掌心卻如同和煦的春風，溫暖異常。

男女之間的關系一般都是從牽手開始，然後擁抱，然後接吻。她現在和莫芮麒只不過是連牽個手都會覺得奇怪的關系，為什麽還要為兩人的關系的而頭疼？

“有什麽事嗎？”吳一芒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手。

“我特意開車送你回家，僅存的早飯也被你給吃了，”莫芮麒露出一絲委屈的神情，“午飯都不肯請我嗎？”

現在才10點，哪裏來的午飯呢？

吳一芒有種不好的預感：“您的意思該不會是，想到我家吃飯？”

莫芮麒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吳一芒：“……”

吳一芒雖然不願意在家裏招待莫芮麒，可是莫芮麒說的也沒錯，他專車送她回來，之前還給她那麽多的幫助，請他吃頓飯是應該的。

雖然她不想要那些幫助與照顧。

她領著莫芮麒到了新家的門口，敲門的時候才意識到不對勁。

這是她第一次帶男性回家，她爸媽會不會產生什麽誤會？

她後悔地拔腿想跑，可她媽媽已經先一步打開了門。

吳媽媽瞧見女兒回來先是欣喜，可是轉臉撇見莫芮麒，臉上的笑容頓時黯淡了下去。

吳媽媽畢竟年過半百，大風大浪早已見怪不怪，看到眼前這個西裝革履、一表人才的男人，很快又露出似是發自內心真摯的笑容：“你還帶了朋友回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都沒提前去買菜。”

“阿姨好。”莫芮麒很客氣地同吳媽媽道。

吳一芒心虛地向老媽介紹：“媽，這是我們公司的大老板，莫芮麒。”

“你老板？”吳媽媽楞了一秒。

“對。”吳一芒點頭。

下一秒，吳媽媽就變得格外熱情，趕緊招呼莫芮麒進來：“莫總請進請進，家裏比較亂，都沒有收拾，您在沙發上坐一會兒，我幫您去倒水。”

莫芮麒客氣地說不用，可卻擋不住吳媽媽的熱情。

吳一芒傻楞楞地站在原地，被老媽拽到了一邊。

“你們老板怎麽會和你一起回來？”吳媽媽小聲嘀咕。

吳一芒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無力地解釋：“……我們老板可能比較無聊。”

吳媽媽意味深長地盯著自己的女兒，好一會兒才無奈嘆氣：“你跟媽媽說，你們老板是不是在追你？”

吳一芒：“……”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捕捉到女兒的表情，吳媽媽立馬謹慎起來：“你不會已經跟他在一起了吧？”

吳一芒直搖頭：“沒有沒有。”

見女兒的表情不似作假，吳媽媽這才長舒一口氣，“那還好，門不當戶不對的，最後苦的還是你。”

“……”

吳媽媽：“這種有錢的老板最花心了，不知道已經交過多少女朋友了，你可要小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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