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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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旁彌漫起熱騰騰的霧氣, 迷了人眼, 麋姬剛彎腰從帳中出來, 還未直起身就看見一個男子在樹下站著,筆挺如松, 無需多看只一眼她就能分辨得出,因為那不是別人是她的兒子華陽湫, 他正一動不動地站在樹下陰影處, 連月色都不曾照到他。

心中一喜嘴微張,麋姬正想出聲呼喊,卻發現自己兒子的目光似乎在直視著遠方, 心中不解,順著目光看去,不遠處的篝火旁是這夜晚下最熱鬧的地方, 那裏是兩個使女正替那位小夏國公主洗頭,在丹紅熾熱的篝火旁, 女子的長發如夜一般黑, 黑發濃密如春日蓬勃生長的嫩枝。

讓麋姬驚訝的當然不是少女秀麗的頭發,而是華陽湫的神情,他專註目光簡直就像是搭箭彎弓時的凝視, 這鮮有的專註, 似乎完全忘記了旁人,一點警戒心都不帶,這樣的他,她簡直要不認識了, 這還是她的湫兒嗎?

麋姬看他這幅模樣,早就將自己最初的想法拋於腦後,她的目光在兒子的身上打了幾個來回,心底微一動,臉上的詫異不覆取得代之的是濃濃笑意,她收斂氣息,隱去腳步聲,三步並作兩步,迅速朝華陽湫的方向走去,一及近身,就朝他肩上輕輕一拍,挨著道:“兒子,大晚上黑黝黝的,看什麽好東西呢?”

華陽湫根本沒來得及分辨聲音,只是因為左肩上驟然吃力,因為驚嚇,他渾身猛一抖,迅速回身,一看,卻是母親麋姬,她正露著笑臉,仰著頭詢問他。

霎時間,他提起的心放了下來,眼神中既是埋怨又是高興,只是連他自己都不曾去思考,為何他自己會緊張成這樣子。還不等他回答,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而母親那仿佛要命般的聲音又響起:“湫兒,那日你威風凜凜的來,我真是又驚又喜,而且又知道你還突襲敗了那沈思平,看見你成長如此之快,娘真是高興,又見你身邊還跟有個大姑娘,只當是雙喜臨門,連連感嘆你出息了,不僅能打勝仗,還給我帶個媳婦回來……”

“母親!”似乎想高聲打斷,但又有所顧忌他的聲音提了又降,“孩兒早就解釋過了,那可是麗妃,況且我這次是……”華陽湫急忙忙解釋。

見他臉上由紅變得更紅,麋姬即刻打斷他笑道:“我早知道了,還要你多說這些,是娘會錯了意,你又何必三天兩頭解釋?”

華陽湫看著母親戲謔的笑容,一時無言,只是這怎麽又成了他的錯了,要不是娘三天兩頭拿這個說事,他怎麽可能天天把蓮公主掛在嘴上,那可是君妃,罷了,反正自小到大,無論是何事,只要母親想,她總有一大堆道理來辯解的。

心中雖然腹議不斷,但華陽湫還是訕笑道:“娘說笑了,您還這樣年輕,急什麽,兒子若要找,也得有母親的風姿才行……”

“油嘴滑舌,”麋姬不以為然的嗤笑一聲,“這又是和誰學的,以前你可是從來不說這樣的話的,況且,”麋姬眼睛一轉又笑吟吟道:“君上若是真在意這麗妃,能把她往這男人堆裏送?”更別說現在戰火紛飛,稍不慎,死無葬身之地。

華陽湫聽了皺眉,母親的話說的不對,這一路上來,蓮公主對他說了很多話,他對君上也稍微有些了解了,可要反駁母親,他一時也覺得自己解釋不清,於是他索性說:“母親也不必煩悶,父親不多日就會來。”

楚符從李穆帳中出來,心中有一事想起要與麋姬商議,便來找人,四處張望看見了人,便從後面急匆匆走來,還未到跟前就正聽到華陽湫這句話,只當她們在說家事,心中一時進又不是,退又不是,正躊躇間,又聽見華陽湫的聲音想了想決定抽身離開,他還沒走兩步就又聽見一聲脆脆的叫喊:“既然話還沒說,楚軍師走那麽快做甚?”

楚符忍不住回頭看見麋姬臉上擠滿的笑,只覺得渾身一寒,又見麋姬回身朝華陽湫笑呵呵道:“我不想他,在北疆天天對著他我早就膩煩了,如今這遍地新鮮,我自在的很。”

楚符聽了臉色一變,連帶帽子下的光結的頭皮都更白了幾分,麋姬怎麽敢說這種話?她不過是個獵戶的養女罷了,但他發現華陽湫臉上並無什麽奇特的表情,似乎沒有往心裏去。

華陽湫看見蓮公主正朝他這邊看,因為梳洗間那原本用半截劉海遮掩住的一邊眼睛又露了出來,他心中有些著急,但還是安慰自己好在這裏閑雜人等也不能來,所以應該也不會有什麽事。

麋姬轉過身去看那蓮公主,臉上的笑意也淡去,心中還是驚訝,即使已經看過好幾次,但她還是有些不適應,尤其是在這樣的夜裏,那原本明亮的大眼睛簡直和野獸一般,世上居然會有這樣奇怪的人,要不是她在北疆多年,只怕就會誤以為夷人都是這樣奇特的容貌,但偏偏不是,這夷人公主確實奇異,而君上居然派遣她來眉城,雖然戰事已經將有了解的意思,但還是殺機四伏,君上難道厭惡此女,想要借刀殺人?

“娘,你怎麽了?”他本就有些緊張,看見母親臉上的凝重,不由心中更替蓮公主擔憂,而麋姬被他這樣一呼,回過神來,淺淺一笑掩蓋去她自己的胡思亂想,反而是拍拍他的手臂笑道:“兒子,女兒家心思細膩,你這人又糙,心又大,可千萬小心些,別惹人家姑娘生氣。”

一旁在後的楚符本來也想離去,但在見看見蓮公主也不由停下了腳步,突然聽見麋姬的話更是驚異,麋姬不用麗妃和公主相稱,反而她喊姑娘,這未免太不尊重了些,又一想這麋姬並非世族出身,而華陽湫又成長於行伍間,所以率性真誠,情發於心,並無穢意,楚符心中百轉,不由有些慚愧,他想的這樣多,無非是看看不開,放不下俗禮,他的官職一步步向上升,而他對人對事的雜念也愈來愈多,果然權力對人的異化幾乎不可避免的事情,當年游歷天下,本以為自己比肩先賢,已然超脫,結果他對於這世俗之事,對於男女之別,也還是困於其中。

華陽湫看見在與使女的交談間,蓮公主已經將頭發高高盤起,火光在她的臉上暈出紅暈,讓他驀地想到了前幾日,那天也是這樣一個晦暗的夜晚,火也這樣亮的沖天,而蓮公主她喝著酒,似乎醉了又好像沒醉。

她的臉蛋兒紅紅的,眼睛又大又亮,臉蛋兒精致又飽滿,五官立體,烈火紅唇。她喝了幾大杯後就跳起舞來,雖然穿著姜國的服飾,但那舞姿卻與中州不同,繁雜的手勢與舞步,充滿活力與熱情的動作和笑容,幾個隨身的使女在就一旁清唱給她伴奏,吸引了許多人來觀看。

這樣異域的熱情,在外征戰多年的軍士,如何看過這等異族舞蹈,大將軍並不呵止,而那些軍士,圍得個水洩不通,平日裏軍紀嚴明,在起初本來都還有些拘謹,但在後面似乎都借著酒來放肆,喜得手舞足蹈。

華陽湫想到這,目光又回落在遠處的女子,一時心中感觸良多,不過短短幾十日,他受命護送這個異國公主來到王宮,又被委派陪伴這位麗妃來到眉城。雖然她常常以依賴的目光仰視著他,但他卻忍不住去細究她藏於眼底的心思,就好比那日,她究竟是真的醉了所以率性而為,還是為了討好這些將士,拉攏人心?他不是不好奇,但在心底他卻又是什麽都不願多想。

當姜嬴坐在牛車上時,只感覺自己如做夢一般,粟女二人用這牛車將她們一起帶到新家去,姜嬴聽著熟悉的聲音,感慨萬千,心低卻忍不住揣摩,這究竟是巧合,還是人為創造的巧合,華陽毅又去哪裏了呢?

姜嬴輕哈一口氣,她也懶得多想了,她能有機會第二次坐上這車,這本是意外的欣喜,而只怕也在沒有第三次了,雖然這車中氣味不像那日一般濁臭逼人,惡臭熏人,但依舊還有一股熟悉的濁氣,是無數中氣味混雜在一起的味道,自然並不好聞,然而在她心中只覺得有一種微妙的快樂。

至於甄昊,他自然是無法體會這種情感的,虹鯉雖然什麽都不說,面色也如常,但她們都明白,於是一番折騰和勸說後,最終的結果是,虹鯉在前面駕車,而甄昊與他一同坐著,粟女與五哥則同姜嬴一起坐在車裏。

牛車雖然緩慢但顛簸也更少,粟女看著姜嬴滿臉堆笑,甚至帶有一絲討好,她知道這位夫人儀態端方,自然出身是富貴人家,但沒想到是那樣富貴,而因為姜嬴穿著男子的裝束,以至於她第一眼還沒認出來,只詫異如何才一段時日,姜嬴就曬得這樣黑了。

雖然心中還有一些兒擔憂與懼怕,但她看見姜嬴姣好的面容時,心中的高興早將其他的感情給壓倒,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沒停,一下子就如同掏家底般,把家裏的事情講了個遍。

而一旁的五哥看著粟女滿臉雀躍,他心中的喜悅一點也不必妹妹少,只是他說不出來,他又看向姜嬴,女子溫和的笑,耐心的神情,只覺得無限歡喜,如登天臥雲。

牛車一顛一顛的,這感覺就好像他喝了最甘美的佳釀,而後醉臥於雲端,僅僅是看著眼前女子,就已經是極致的快樂了,又聽著身旁嘰嘰喳喳個沒停的妹妹,他這心中又是高興又是難過,高興是因為能看見姜嬴的笑容,聽見她美妙的聲音,而對於女子的溫柔與親和,他感到無限的幸福,心中又忍不住埋怨自己,他怎麽就這麽沒用,怎麽就不能像粟女一樣多和夫人說幾句話呢?可他一張口就感覺心跳如打鼓,根本說不出話來,真想永遠永遠和夫人在一起,可即使是做仆人,他也是不配的吧。

也不知走了多久,牛車猛一顛,將他往旁邊一甩,一瞬間,是姜嬴拉著了他,使得他不至於撞向後面,他眼睛驟然睜大,女子的臉在一瞬離得更近,雖然姜嬴也同樣拉著粟女,並沒有什麽特殊對待,但這一刻,他眼裏心裏哪裏容得下別人。

“小心些,”是姜嬴的一聲輕笑囑咐聲,將他的胡思亂想如同顛簸的牛車般一下顛了出去,臉如火燒,他忍不住低下頭,而他突然想到前面坐著的人,那位夫人的夫君,他難道完全不擔心嗎?他看著夫人,這樣炙熱的目光,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為何他是如此的寬厚呢?大概只有這樣仙人般的品質的男子才堪與夫人相配吧。

甄昊坐在堅硬的木板上,手緊緊扶著一旁木欄,他本以為自己一坐車坐轎就困倦,其實不然,還是因為輦車太舒服了,比如現在他就完全睡不著了,好在虹鯉的手還是算穩的,黃牛脖子上掛著的大鈴鐺,一搖一聲清脆,一路顛簸,叮叮當當地跑出了密林,當看見與粟女描述相符的幾間相連的屋子時,他心中一松,終於到了,快把他給累死了。

牛車一停穩,甄昊率先下來,揉揉自己的肩和腰,看著眼前的五間相連的屋子,打了個哈欠,心中不免疑惑,難道尋常人家住在王都消耗如此大嗎?姜嬴贈予的那些珠釵首飾,每一個都價值千金,怎麽這房子這樣簡陋,因為占地面積大,十分寬闊,所以就更顯得簡陋了,難道那些首飾還舍不得賣?看來下次還是給金銀銅錢來的實在。

等眾人都進了屋,粟女便領著她們到了裏面,這最中間最大的一間應該就是吃飯的地方了,甄昊與姜嬴坐在最好的凳子上,粟女泡了幾杯熱茶,甄昊接過一嘗,只覺得苦澀難當,其實方才在茶館他已經覺得那茶水不好喝了,但那時實在是口渴,所以多喝了幾口,而現在他已經不渴了,所以這茶的澀味也就愈發明顯,但用餘光去瞟到姜嬴,姜嬴臉上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一盞溫茶幾口就飲得幹幹凈凈,甄昊心中一緊,隨即也立刻喝光。

沒有寒暄,粟女一下又端來瓜果,甄昊挑了個漂亮的黃瓜正打斷肯,就看見兩個女子從後院過來,二人皆是二十來歲的年紀,身高也相仿,只有一點不同而那更年輕的一個生得秀麗,五官標致,體格苗條,但也看得出容貌的相似,應該是姐姐了。

果然一番介紹,那稍長的是大姐,那清秀貌美的是三姐,這一家人相同之處便是健談,看見姜嬴三兒人個性隨和後,就不再有任何顧忌。

本來虹鯉還有幾分拘謹,但耐不住三個女人七嘴八舌的連番攻勢,也漸漸放開來了,甄昊也見怪不怪,一來此地民風開放,二來此家熱情好客,雖然姜嬴還穿著男子衣裳,但眾人聽得粟女介紹,已經默認了她們二人的夫妻關系,雖然還是熱情,但言行中卻多了幾分禮數不多沾染,所以幾個姐姐只去拉扯虹鯉。

歡聲笑語不斷,親切得不摻一分假的笑容,淳樸的神態,連姜嬴都放開來,露出了在宮中不同的模樣,甄昊只覺得好像回家了一般,親切無比。

嘮叨多了,他也漸漸摸清這家人的情況,這漁父家有七個孩子,四男三女,大姐三姐與六妹,其餘的幾個從軍去了,還有早夭了一個,便只剩下她們這幾個,而這粟女排行在六,雖然年紀最小,但依舊能幹,如今漁父病了臥病在床,家裏一時染了陰霾,所幸母親身體健康,精神上也還有個支撐,只是因為老父病了,所以兩個出嫁的姐姐也回家來照看,而姜嬴贈予的珠釵,大都因為被生活所迫,不得不趕急賣掉,然而毫無門道的他們,連一個好點的價錢都賣不到,他也不必多問,只要看姜嬴臉色就知道,那必定是玉白菜當做白菜賣了。

如今就在這裏安置了,一家人也算和睦,而這房子建的寬闊,也是指望離家的兄長能早日回來,祈盼一家團聚。

而甄昊這才仔細看了幾遍,果然只有女人沒有男人,自然是因為雖然有四個兒子,但除了最小的五哥因為身材矮小所以蒙混過去了,才沒有被征走,至於其餘幾位兄長如今音訊一概都沒有,連生死都不知。

甄昊聽了,臉上是黯然之色,正是憂郁間,卻感受到手中傳來一陣清涼,驚異地擡起頭,恰好和一個明亮的眼睛對上,甄昊明了,是姜嬴見他神情低迷,便從桌底下繞過來握住他的手。

不過多坐了一會,就臨近中午,虹鯉被拉去殺雞了,甄昊站在柵欄口旁圍觀了半天,心中默念了兩遍可憐的雞,就看見粟女提著幾截人手粗的脆藕,帶著一陣藕的清香,上面還沾著泥,他這才想起來,這附近有一個小湖,湖上有無邊蓮葉,綠油油一片,雜著紅的粉的白的蓮花,煞是好風光。

姜嬴也去切菜了,她似乎對一切事都輕車熟就,甄昊看了只覺得奇怪,姜嬴這麽年輕,是什麽樣的歷練才讓她這樣十八般武藝樣樣都通的。

姜嬴圍著擋灰的衣裙,在裏面切著菜,後院雞的慘叫聲剛下去,鴨子的嘶喊聲音又響徹雲霄,卻不是虹鯉,虹鯉坐在一個木盆旁扯雞毛,又停下手來磨刀,神情專註的就像是在磨礪著一個絕世寶劍,而五哥則在一旁處理鴨子。

甄昊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感覺十分罪惡,他在廚房看了半天姜嬴切菜,就聽見三姐說要去外面采點薄荷葉來做魚,甄昊一聽心中一喜,可算是讓他找到事情做了,他立刻湊上前去請纓道:“三姐,我同你一起去!”

三姐看了他一眼,搖頭笑:“貴客還是休息吧,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好了。”

甄昊臉色露出明顯的不滿,這分明就是赤果果的“歧視”,她們連姜嬴都敢使喚,這家人顯然不是見外的,可偏偏對他區別對待!

見甄昊執意堅持,三姐無法便笑笑:“這樣也好,摘了薄荷葉也還有事,正好那池邊還有簍裏還有幾尾新鮮的魚和河鮮,咱們一並拿過來,我們大姐最會做這個,又鮮又香,好吃得很,到時候你多吃些。”

甄昊同著她往前去,太陽毒辣,但他卻不覺疲倦,以往在宮中,即便是出來走兩步也要給他撐一把大傘,走兩步那就更了不得了立刻就得乘轎。

甄昊心中滿滿的雀躍,直至看著灌木上爬滿毛毛蟲,色彩斑斕的,雖然大多數是一動不動,但就那樣子,就十分駭人了,他的喉結滾了滾,回頭朝三姐看去,臉上擠出一絲十分勉強的笑,“三姐,粟女妹妹說的薄荷,原來不是這麽好采的……”

三姐看他這樣,幾乎就要忍不住一聲嗤笑,心中不斷腹誹,這男人中看不中用,不單長得文弱斯氣,連幹個活都婆婆媽媽,活脫脫是個嬌客,但她還是笑道:“不礙事的,這東西你只要不粘上就沒事的,就是粘上也不怕,這東西一蟄也不過是起個拇指大的紅包,不害人的,貴客莫怕。”

甄昊聽了,嘴角扯了扯,苦笑浮現於臉,不管什麽時候,疼痛也是無法忽視的事情,他是蜜蜂蟄了一下都疼的嗷嗷叫的人,現在要他從毛毛蟲大軍裏瀟灑的鉆過去,這……太為難他了吧。

虹鯉自打甄昊走出門來的一刻就跟在後面,保持著距離盯著,見甄昊在躑躅,他耳力又極好,聽了半天,就連忙從後面趕上來道:“三姐,我去吧,我們主又人,”甄昊哪裏肯讓,一邊與三姐爭論,又連連遞眼神給虹鯉,而虹鯉就好像眼瞎了一般,渾當看不見,對他而言,天大地大,君上的安全最大。

正是爭執間,姜嬴卻從後走來笑道:“我去吧,我一個就夠了,我識得路的,粟女已經告訴我到哪裏去取魚簍,”甄昊急了,忙繞過虹鯉道:“說了我去就是我去,怎麽能言而無信呢?”

三姐被他們折騰得無法,所幸拍掌一笑,決定道:“也好,那就讓夫人與郎君一起去罷。”說著也不顧虹鯉的異議,拉著他走了。

甄昊挨著姜嬴走,他越靠越近,越走挨得越緊,直至他完全握住了姜嬴的手,姜嬴腳步不停,手一變,與他十指相扣,甄昊浮出笑意,反而將手更加握緊,直至到了池邊。

甄昊看了看這個池,眨了眨眼,這池比他預想中大得多,幾乎是大了個十倍百倍而不止,聽三姐說,這是用姜嬴的一個玉鐲子換的,他忍不住感嘆了一聲:“這池子還挺大的,”本以為他們的幫助並沒有改變她們的生活,現在看來也並不是啊。

姜嬴聽了噗哧一笑:“大王不會算賬,那玉鐲子可不止這個價。”

甄昊詫異,就見姜嬴便伸出五個手指,他訥訥道:“能換五個?”姜嬴撐不住笑道:“五百個都不止。”

甄昊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這大片池塘,那鐲子他還在姜嬴那見過不少相似的,沒想到它們居然這麽值錢,“那她們還真是虧了,”甄昊不由笑道,“也不知是哪個黑心的人給訛了去。”

姜嬴在岸邊解開小舟,聽他這樣感嘆,心一動,目光投射在綠藍的水面上,看著雜草,卻笑道:“沒有門路總是要吃虧的,這樣的世道,難免碰上這樣不平的事。”

甄昊點點頭,回頭看姜嬴已經弄好,他踏上小舟,要接她,姜嬴卻搖手笑:“我自己來,君上註意來,小心些,”她一跳上來,船身一晃,甄昊就覺得一晃,姜嬴走動,船也動,有一種眩暈感,看見她熟練的拿起竹篙,打破平滑如琉璃的水面,二人朝另一端放著的魚簍劃去。

行至中心,因為一些意外,甄昊最終老老實實的坐在船頭,不敢亂動,但當他眼看圓圓荷葉,上還盛著晶瑩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虹彩,又看見蓮花從他的眼前滑過,甄昊一時按捺不住,就要去采摘,姜嬴見了,便緩緩停下小舟。

甄昊顧不上搖晃,瞄準時機奮力一摘,便擷下一朵紅蓮,他欣喜的看著手中的花,忍不住回頭,就看見姜嬴坐在船中,托腮凝望著他,甄昊便一笑而起身,平穩步伐,無視搖晃,朝姜嬴走去。

對坐,彼此凝視,甄昊便大朵的紅蓮遞與姜嬴,女子輕輕的接過,白皙的指尖觸摸在花瓣上,一點點滑下,看得甄昊怦然心動。

姜嬴見他臉上如此表情,一時羞赧,便將紅蓮如扇般掩在她的面前,讓甄昊不能看見她的臉,更是可愛,甄昊看的眼睛發直,忍不住低喚一聲:“姜嬴……”隨即他看見姜嬴的皓腕在緩緩的轉動,紅蓮在她的面前移開又停住,露出半張白潔如雪的臉明亮的眼和朱丹的唇。

甄昊緊握住她的手,紅蓮在面前緩緩移動,直至姜嬴的臉往前展露在他的面前。

深吸一口,喉結幾動,甄昊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緊抱住她,兩人的面龐在彼此的眼瞳中愈發清晰,飽滿朱唇比花更嬌艷,忘情的吻,廝磨在鬢角,直至蓮花從姜嬴手中掉落,緊緊相擁,隨著搖晃的小舟顫動的是兩顆悸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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