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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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著甄昊坐著的禦輦眾人上了宮道, 浩浩蕩蕩的人馬往昭陽殿的方向駛去, 不多時甄安幾位王叔和一些近親並幾個重臣等, 人都陸陸續續都來了,華陽夫人見甄昊又有興致便早早吩咐下去, 晚上就要設宴在此。

那王孫淑女們平日裏都是規矩的,但一多起來也就瘋起來, 只三三兩兩到處鉆, 花叢裏、草堆中、大樹後,四處打鬧,也不聽叫, 急的侍女們是攔這個叫那個,都是半大不大的孩子,一一個個在一起嬉笑, 哪裏肯聽話,都是哥哥姊姊連輩分也不要了只是胡亂的喊。

遠處看去, 花團錦簇, 枝繁葉茂,沖天大樹郁郁蔥蔥,又經休整, 翠玉般的樹葉團團如傘蓋, 遠山蒼茫,更有六角八角的各形制的翠亭高閣如星辰般散落在湖水上,游廊曲欄將樓臺亭閣勾連貫通,游廊四面又都雕鏤著槅子長窗。

姜贏停在一株石榴樹下, 甄昊一時只當她是想吃石榴了,不由也止了步,順著姜贏的目光,他也仰頭看去,她們的目光落在一個團石榴花上,紅色的石榴花,花開正艷,猶如一個二八年華的美人。

姜贏正看著,突然她發覺自己的身子居然搖晃了起來,她心一提,卻發現那原本離得遠的石榴花更近多了,幾乎是唾手可得,她不由低頭就看見甄昊正仰頭對著她笑,而她正被甄昊抱起,所以才能夠著這石榴花。

女子嬌媚的面龐與艷艷石榴花,相映生輝,光彩灼目,甄昊看了呼吸一滯,直到手臂間越來越清晰的的酸楚感才讓他清醒過來,甄昊苦笑一聲催促道:“王後,寡人有些累了……”

姜贏撲哧一笑,也收回目光,揚手一揮,數朵石榴花落手,甄昊見她好了,便輕輕放她下來,甄昊看著女子雪白紅潤的手掌上靜靜躺在幾朵石榴花,他正想給女子插帶上,姜贏卻彎下身,拉過李霽月給她的左右對稱插上,看著眉目溫柔的女子和可愛的女孩,甄昊心中泛起一股暖流。

別的孩子都不往他跟前來,連茱萸都跑去玩了,只有那李霽月一直扒著他的腿總不放開,似乎害怕一放開甄昊就會拒絕對母親的幫助。

甄昊與姜贏繼續往前,前面是蒼綠的松林,雖然女孩幾乎拖著他,但甄昊一點也不排斥,姜贏與他走著,悄悄笑道:“你喜歡她?”

甄昊點點頭,這孩子長得像他,他總是偏愛自己有相關的東西,這會讓他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是一種親近感。

卻同姜贏往林子裏走,站在松樹下,踩在青黃疊交的密密匝匝的松針上,是松軟的,很舒服。

甄昊看著蹲在地上看螞蟻的女孩,又道:“華陽棠的事?”

“你放心,”姜贏笑道。

甄昊也柔聲笑道:“有你在,寡人總是放心的。”

梧桐殿上喧鬧不已。

“看什麽看,還不滾一邊去!”丹姬瞪著身旁的侍女們,罵完便將手中的紙一把抓撕了個粉碎,仍不解氣,隨手抓起擺放在旁的金鑲玉鯉魚狠狠往下一砸,啪嚓幾聲玉碎響,震在梧桐殿所有宮人的心上,丹姬正氣,偏偏那彈起的碎渣子又胡亂四濺飛起,啪啪打在她的腿上、腦門上,她哎呦一聲捂住額頭,只氣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想是氣到了極致,她身子一軟癱坐在榻上,只覺得心被掐著,喉嚨被堵住了一般,喘不過氣來。

大殿上寂寂無聲,碎玉也打在她們的聲音卻沒一人敢往後躲,雖被叫滾卻無人敢走,因為眾人知道依著丹夫人的脾氣,要是一時又喊起來見人不在跟前,少不得又是一場氣,不死也要脫一層皮。

妘鶥剛踏過門檻走進來,就恰巧聽見那砰的一聲巨響,她嚇得肩一縮,死扯著帕子,而那在殿前侍奉的宮人見她來了,緊繃的臉上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連行禮問安也顧不上,眾人一擁而上急忙忙將她往裏面送去。

妘鶥被人簇擁著,只覺得暈乎乎的,剛看到丹姬的身影,就聽見丹姬勃然大怒的一聲:“蠢才!”隨即又將宮女端著的圓木盤一推,熱茶水傾瀉如瀑而下,茶盞咣的一聲摔碎在地上,暗紅的茶水濺在妘鶥的繡鞋上。

咣當巨響伴隨著丹姬暴怒的聲音:“這個蠢貨,非但半點忙幫不上,反倒帶累我!”妘鶥一聽這話,立刻明白過來,那蠢貨自然是在罵廣陵君,也不由丹姬生氣,廣陵君與華陽棠鬧到那個地步,丹姬因為這層姻親一直對華陽夫人有指望,這次弄僵了也難怪她生氣。

丹姬越想越氣,連就站在一射之外的妘鶥都沒有註意到,看著地上玉鯉魚瞪大的眼珠,就好似是在嘲諷她。女子心隱隱作痛,不住埋怨,大哥私下裏和幾個賤人荒唐也就算了,居然還惹得華陽棠出走。本來姜贏一個外族女又握著後璽,華陽夫人是怎麽樣也不會待見她的,但大哥這蠢貨,居然鬧成這樣子,這樣一弄倒把華陽夫人給推到姜贏身邊去了,她才是華陽棠的小姑子,她們李家和華陽家是姻親,華陽棠又深得華陽夫人的喜愛,怎麽算也是她有優勢。可現在呢?她可怎麽好?姜贏要是真的坐穩了那還有她們的活路?丹姬越想越氣,只伏在一旁嗚嗚的哭起來。

總不能一直幹站著,妘鶥眼神打了個轉,大殿上到處都是碎片,她癟了癟嘴,還是喊了聲:“丹姐姐……”

熟悉的聲音,丹姬猛然擡起頭來,在左前方站著一個嬌妹的人兒,卻是妘鶥,她雙腳並著,呆呆的站在那,丹姬見了她不由冷笑一聲:“我還當是誰來看我的笑話,原來是妹妹,大王要擺宴,你還得空來?”

妘鶥聽她聲音帶怒也不生氣,明明大王也請了丹姬去,但她知道丹姬是吃不下這口飯的,所以她就稱病來這梧桐殿看看丹姬,卻沒想到丹姬正發脾氣。

丹姬見妘鶥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並不說話,一張小臉全無血色,方才本就覺得失言,心中又惱又氣,再一看妘鶥如此模樣,心中早就後悔了。默不作聲半晌,丹姬才道:“既然來了,站著做什麽呢?”

妘鶥擡頭,眼中裏露出一絲笑意,宮人也心中也放下一口氣,扶著妘鶥往前去,妘鶥便挨著丹姬坐下。

丹姬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是一聲長嘆:“他們姊妹兄弟一塊,王子公孫,我不過是個妾,可去湊個什麽熱鬧呢?”

王後之位只有一個,但她們的位份也是高的不能更高了,丹姐姐出身更是好,卻怎麽總是這樣妄自菲薄,人各有命,難道還偏要和王後爭個高低麽?妘鶥雖這樣想但卻不知該怎麽說,正在懊惱自己嘴拙卻又聽得丹姬笑道:“你莫怪我,我剛才說氣話呢,”

妘鶥點點頭,丹姬又摸摸她的腦袋笑道:“你別怕我,你知道的我就是這個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況且我一見你來吧,氣就少了半分,現在我也不氣了。”

妘鶥臉上泛起了笑意,她趴在丹姬的肩上,柔聲道:“丹姐姐,我見茹姐姐在哪裏跪著,你也該讓她起來了吧?”

方才她剛進梧桐殿,就看見那石階下規則跪著一個人,她認得,那是丹姬身旁侍奉的,也是聰明靈巧,要不是個這樣的人也到不了丹姬跟前,那女子在毒日頭下也不知道跪了多久,臉都幹了,雙膝還壓在那碎瓷片上,血都黑的結塊,她看到都覺得心刺刺的痛。

“你怎麽回事,一說話就提個婢女?”

“姐姐總該積陰德才好。”

丹姬聽了她這樣,一臉不快,若是尋常人這樣對她說,她早懟回去了,但妘鶥是不同的。

“妹妹,”丹姬苦口婆心道:“人有貴賤,位有高低,規矩是規矩,這奴婢犯了錯那就該受罰,我要不給她們點顏色看看,這梧桐殿還不亂套了?”況且這小賤人仗著自己是她從家中帶來的,比別人多幾分臉面,居然還敢蹬鼻子上臉,私自替廣陵君送信,她還不知道那點小心思,無非是希望年紀到了放她出宮去,還能多個倚靠,侍奉主子還敢存二心,她這樣處理已經是仁慈了。

妘鶥皺眉看著丹姬,心中明了,這六宮女子皆是來自不同的家族,她們是父母的耳朵和眼睛,自然暗地裏也都和家中保持著密密的聯系,往日傳話的時候何嘗少了,只是今天正好撞在丹姬的怒氣上。

丹姐姐這分明是因為在廣陵君那裏受了氣,找旁的人撒火,這梧桐殿的宮人受不受罰不是看他們做錯了什麽,而是看丹姐姐高不高興。

丹姬見妘鶥低著頭,知道她心中不高興,她便往後一靠,晃得雲鬢上的金步搖叮鈴作響,她嚷嚷:“好啦,你何必為了一個奴婢操心,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這次就饒了她。”說著丹姬給一旁的女官們個眼神,女官見了知道事情了解了,臉上都是如獲大赦的表情,連忙磕頭答了聲是,也不敢多說,生怕多說一個字又惹惱了丹夫人,只行完禮就立刻下去處理了。

“好妹妹,我這樣你可高興了?”丹姬摟著妘鶥的脖子,貼著她的臉笑道:“你來了我就歡喜,我知道這宮裏誰不怕我,就是再也沒人理我,但你總和我在一塊,”

妘鶥也閉眼笑道:“姐姐的心就是我的心,”

丹姬臉上突然神秘浮現出一股怪異的笑容,她輕聲道:“鶥姬,你放心,那女人得意不了多久的,早晚敗在我手裏,她站的越高摔倒時的響聲越大,”

妘鶥心一跳,差點站起身來,詫異道:“姐姐?”

丹姬卻岔開話笑道:“我也藏了好多好東西,上次得的新鮮東西我拿它們釀酒了,上次打開一聞那真是香噴噴的,瓶子又好看的緊,她們弄她們的,咱們也快活咱的,你說好不好?”妘鶥只得笑笑點點頭,心中卻是憂慮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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