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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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驚雷震醒了他,他睡眼惺忪,半睜開眼,視線一片昏暗,本著人活著就是為了睡覺這個原則,他決定再睡下去,可翻了個身,又聽得一聲驚雷轟隆一聲巨響,炸的他汗毛倒豎了起來,他忍不住罵道:“怎麽不關窗!”

他一出聲,即刻就有宮人進來,宮裝女子,年輕俏麗,臉上卻帶著一絲驚懼,他楞了楞,方想起來,這已經不是在以前了,他有氣無力的擺擺手 ,“無事,你們下去吧。”

宮人們雖然覺得奇怪,卻也不敢多問,見是無事,忙輕輕地退了出去。

原來外面是瓢潑大雨,他放松身子躺在床上,只覺得心情莫名的低沈,他在床上也已經躺了足足有二周了,這小半個月來,臉上的傷疤也結痂了,在他的再三詢問下,墨醫師和他保證過不會留疤,所以他稍稍開心了一下,他一早就找了鏡子照看,當然再也找不到前世的影子,但出乎他意料之中的是,這副容貌長得倒是十分不錯,就是瘦削了些。

而慢慢好轉的他,也是越來越忙,愈了解,心中就越憂愁,他簡直想對天咆哮:老天爺,這樣對待一個傷患好嗎!他愁的頭都要禿了。

昨日又得來消息,眉河一役又敗了,這樣不能責怪姜國的將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敵強我弱,能以少勝多究竟只是少數,甚至幾可稱為奇跡,而目前為止,顯然這個奇跡沒有要降在這個內憂外患的國家的跡象。

甄昊心中明白,大將軍至今苦守眉城,而他的處境只會比自己更加艱難,現在又正值春季,正是農忙的季節,各地卻傳來水患的消息,加上為了應對晉國大軍,舉國強行征兵,國之根本,本在於農耕,不傷農事,方是立民立國之本。

如今姜國青少壯年的男子被征入伍,上了前線,行軍有戰敗,戰敗有傷亡,這其中有多少新寡的婦人,和多少失去血脈至親的家庭,若是出了這王城看去,是不是會聽到新鬼夜哭?

一思及此,甄昊就覺得渾身膽寒。

姜國的戰事若是久久拖延,只怕還沒被晉軍又被打成狗,就從內部潰敗了,只是詳看文書,卻又因為這外患的緣故,舉國一致對外,內亂和前一年比反而是少了點,但也僅是一點而已。

人口劇減,天公不作美,難道真是天要亡他?

他不服!

怎麽能服氣呢,再一次活了過來,難道又要他數著日子等死?

甄昊悶悶的嘆氣,透過宮紗,卻看到一團黑影,而這團黑影越來越近,越變越大,直至黑影由模糊到清晰,最終變成幾個人形,然後他看到這群人從大殿之外整齊有序地走了進來。

這些個人一個個淋得和個小雞子似的,他看了不由咧開嘴笑了,而這一笑又拉開了傷口,嘶,臉疼。

同時,那群人也快速進入了大殿,見了他,他們即刻跪下,行禮喊道:“大王,臣等來遲,罪該萬死!”

來著一共五人,顯然是訓練有素,他們成一個倒三角排開,毫不拖泥帶水,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子。

甄昊只一眼,他咽了咽喉嚨,他懺悔,他要收回剛才的話,和這位比起來他才是小雞子,他已經照過鏡子了,按照他的目測,他自己身材已經算是高挑挺拔,但最前面的這位,身材魁梧,目測快到兩米了吧,一雙銅鈴眼,目光炯炯有神。

這些人年紀不一,為首的是三四十歲的模樣,而在他左手旁的男人,面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看起來甚是兇狠,這猛然一下,好像起了刺激一般,腦海中忽然想起了他被打的頭破血流的畫面,於是,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一下想往後退去。

甄昊不由扶額,不要怕,這群人越勇猛,自己的性命就越有保障,不是麽?這樣想想,心裏就覺得安定了許多。

甄昊張了張嘴,現在他躺在床上,而這群勇士們卻淋著雨,像是從水裏趟進來的,而他自己卻懶在床上,這是不是太不尊重了,於是他從床上坐起來。

甄昊又仔細看了幾眼,眼前人,鐵甲,銀盔,服飾和盔甲的紋飾都不一樣,不過他們應該都是武將,還能來見他,應該等級還很高,他努力在記憶中搜尋了一下這些人的信息,卻發現都很模糊,而且一想就腦仁疼,算了,現在他是傷患,還是裝死吧。

“咳……”他輕咳一聲,他醞釀來醞釀去,還是沒有說出一句話,這些人也沒有起來,雨水順著頭發盔甲,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早春的天更兼下雨還是很冷的,這也是他懶在床上不想起的理由。

而這群將士,他們的臉卻不是鐵青的,反而是紅潤的,甄昊自然不知,這群將士冒著大雨前來面見,鮮紅的血液是沸騰的,他們是守衛王城的禦軍,經過層層刷選,忠君愛國是他們自幼接受的訓導,是銘刻於血液的記號。

甄昊覺得不能不說話了,他掂量了一下說:“來人,快賜坐,爾等皆是國之棟梁,如何來的這樣慌張,要是感染了風寒,亦是國家蒙霜。”

其實他更想讓他們換件衣服再來說話,但他們既然冒雨前來,可見心誠懇切,來的這樣急,難道又有壞消息了,他只覺得腹中一陣絞痛,幾欲嘔吐,比前世做女人生理痛的時候還要難過十倍。

甄昊卻又想:自己尚且如此,況乎他們,國家有戰事,首當其沖的便是百姓和軍人,而他對軍人向來都很尊崇。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把腰給挺直了一些,滿臉肅穆。

“謝大王,臣等鄙賤之軀,不敢說辛苦二字,”他們依次坐下,齊聲說道,“稟王上,贏氏一族的反賊盡數被擒,不知大王要如何處置?”

一聲處置,就聽得另有人接道:“大王,臣認為,事關王的尊嚴,事關姜國國體,大王定要嚴懲不怠,要殺一儆百,以絕後患!”說話的人聲音洪亮,還隱約帶著一股怒意,正是王叔安。

甄昊聽得贏氏一族幾字,起先還是一楞,隨即王叔安的到來,使得他反應過來,這不是就是姜贏的娘家嗎?

他想起來了,他之所以以頭破血流,全是因為贏氏一族的刺客,聽王叔安所說,他們還夥同晉國細作,意圖不軌,要說起來這個贏氏一族人口不多,但也是一個獨立於姜國的部落。

只是弱小就要挨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三年前,原主為了姜贏,先是求,求而不得之後,把贏氏一族痛打了一頓,把姜贏給搶了過來。

仿佛是為了刻意提醒他一般,王叔安迅速走到他面前,繼續說:“大王切莫為了一名婦人而亂了心,失了章法,您一定要嚴懲不貸!”王叔安又痛心疾首,洋洋灑灑的說了很多話,大致是在痛罵晉軍和亂臣賊子。

甄昊沒註意聽,因為他看見跟著王叔後腳進來的就是姜贏,和王叔與將士們不同,兩個宮人替她撐著一把巨傘,她帶著朝冠穿著朝服,好像仙女入凡,纖纖細足不染塵。

甄昊立刻明白過來,難怪王叔這麽生氣,原來是看見姜贏了,據他所知,他能記得住的有名有姓的文武大臣,好像沒有一個人喜歡姜贏,每每說起來,好像姜國的禍事都是姜贏一人所致。

不過也未必,可能是這群大臣不敢罵他,又急於找一個發洩點,而這人就是姜贏,這美麗的女人,在大臣的口中,殊容美色仿佛就是她的原罪。

“妖後,你來做什麽?”王叔安冷眼看她,自從王叔安發現甄昊並不如往常一般處處維護姜贏之後,在欣慰大王清醒了的同時,他也就再無遮掩,逢面即罵妖後妖婦。

姜贏並沒有動怒,只是回道:“我是妻,妻見夫本是尋常家事。”

王叔安聽了,氣的胡須都抖了起來,他也不顧儀態,痛聲罵道:“妖後,你好不知恥!連累母族,敗壞朝綱,我告訴你,贏氏一族意圖謀害吾王,他們一個都跑不了!他們不僅該死,還要吊在城墻,讓天下人唾棄!妖女,你要記住你們贏氏一族的頭顱都是因你而落,他們的血都是因你而流幹,你愧對先祖,愧對族人,禍害我姜國,你早該以死謝罪!”

王叔安越想越氣,氣的他是肝也疼胃也疼,為了這個賤人,大王不理朝政,做了多少昏庸無道之事,殘害忠良,以至於怨聲載道,叛逆四起,連天都震怒,以至於連降大雨,外憂內患,姜國危至此,都是這妖女之禍,這妖後還有臉來此!

遙想以前,堂堂的將領大臣,為姜國灑血拋汗,勤勤懇懇多年,竟然淪落到和一個女人爭寵,這個女人什麽都不做,就能過獲得一切,這個姜贏無德又無能,不過是生了一張好臉,她為姜國做過什麽?她連一個孩子都沒有生過!甚至因為她,大王的骨血盡數夭折,她真是罪無可恕!

甄昊的目光在兩方來回,他覺得姜贏被這麽多怒氣沖天的眼眼盯著,衣服都好像要被點著火了似的,但這姜贏卻好像見怪不怪,並不搭理他們,反而在他的床沿坐下。

看到這裏,他也要感嘆一句,姜贏是真的受寵,即使到今日,姜贏出入寢殿那都是暢通無阻,宮人、其他臣子、王叔也好,雖然他罵的起勁,但都是對姜贏的行為見怪不怪,而他當初要請姜贏回去,那群宮娥都跟見了老虎一般,嚇得瑟瑟發抖,之後幾天姜贏都再沒有來。

現在他才明白,姜贏是在給自己擺譜呢,是在等自己去請她,而他並沒有去,所以這幾天,姜贏都沒有到大殿上來,王叔安對此倒是很滿意,不過今天,顯然是又點著了王叔的怒火。

他覺得姜贏這名字不對,應該叫藥丸才對,不僅贏氏一族藥丸,如今姜國也急急危矣。雖然也並不能怪她,贏氏一族要行刺,不可能是姜贏的指示,而姜國的責任也在君主。

但姜贏的心中又在想什麽?是恃寵生驕、肆無忌憚?還是其他?甄昊對這位絕色麗人,不由心生好奇。

王叔安仍在罵,甄昊看著王叔安怒發沖冠的模樣,他覺得有必要說點什麽,安撫一下,雖然姜贏有錯,但其實根源還是在君王,原主的錯更大,可原主已經死了。

甄昊看見濕漉漉的大臣,心中難受,說起來,真要論起最大罪過,自然無疑是王,可王叔罵的人卻只有姜贏,他心情覆雜,不過顯然將領們都很讚同王叔安的觀點,王叔安罵到激昂之處,他們就很整齊的跺了跺腳,怒目圓睜的瞪著姜贏。

而姜贏只是隨手捋了捋頭發,面色如水。

姜贏是真的很美,稍微多看兩眼,就覺得心都要化了,甄昊告訴自己要克制,於是他迅速撇開眼神,看這坐下的將士卻好似睚眥欲裂,為首的也痛罵了一聲:“妖後誤國!”看來妖後一詞深入人心。

這些人是真的恨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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