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班主任曹老師的語氣中，舒宜自然能聽出來班主任曹老師是不讚成她提前學高二的知識的。

舒宜回答道, “因為我想不好學文科還是學理科, 所以想提前學一下高二的課程, 研究一下自己究竟擅長文科還是擅長理科。”

曹老師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 “啊？”

他任教這麽多年, 第一次聽說學生要提起把高二高三的課程都自學完, 才能決定自己去學文科還是理科的。初中不是既學過文科也學過理科了嗎？喜歡什麽擅長什麽，在初中就應該心中有數了吧？就算初中的內容比較簡單, 高一的內容難道還不夠嗎？為什麽還要提前自學高二和高三的內容？

曹老師不像席老師性格那麽正經，對學生的態度也一向比較隨意, 心中想到什麽，嘴上就說出了什麽, 曹老師一臉好笑地看向舒宜，“你怎麽不先去參加一次理科高考，再參加一次文科高考，比一比哪次考得分數高, 然後再決定學文科還是理科呢？”

舒宜：……

曹老師是在吐槽她嗎？

曹老師也不再糾結於舒宜這次考試成績下降的事情了, 將之前兩次月考的成績單都找出來, 加上這次月考的成績單, 放在面前一一細看，發現舒宜的文理科成績的確十分均衡。

但曹老師以往也不是沒有帶過文理科成績均衡的學生，但是以往的那些學生基本上沒有多加猶豫，就選擇了理科，繼續在火箭班學習, 只有文科成績明顯優於理科成績，或者理科裏有哪科死活學不會的學生，才會選擇文科。

因此曹老師毫不猶豫地告訴舒宜，“老師給你的建議是學理科。倒不是說文科不好，但目前的現狀明擺著理科的招生名額更多，一中每年考上名校的學生裏，理科生中的比例比文科生中的比例要大，學理科更劃算。”

“當然，如果你已經想好了大學要學什麽專業，如果你立志學中文、學歷史……學這些不招收理科生的專業，那你也可以去選擇文科。”

曹老師一邊說話，一邊註意著舒宜的神色，看到舒宜搖頭，曹老師心中才偷偷松了一口氣。

曹老師說道，“慎重做決定是好事，但是也不要反覆糾結，在這上面浪費太多的時間。老師不讚成你提前自學高二的課程，沒有老師的講解，自學課程效率肯定是會更低的，這樁買賣不劃算。既然你認識到自己不擅長做難題，那就多做難題，只要平時做的題比考試時的題更難，就不會覺得試卷上的題目難了！”

舒宜：……

曹老師說的很有道理，只是曹老師大概教的學生都比較聰明，忽略了每個人都是有智商上的極限的。

好比這次考試，題目驟然變難之後，劉子璇考出的分數依舊和以往相差無幾，和滿分非常接近，充分證明了舒宜上輩子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

有的人考150分是因為滿分只有150分。

而這次考試，舒宜的排名和顧欽的排名都下降了，舒宜心中想到，如果中考題目再難一點，如果不是她提早知道中考只考語數外並且暗示了顧欽，那麽劉子璇應該會比她和顧欽都要考得好。

但舒宜也沒有反駁什麽，點頭說道，“好的老師，我會慎重考慮的。”

曹老師教育學生，一向點到為止，告訴舒宜可以離開了，“你去教室裏把李夢嬌叫過來。”

舒宜告訴李夢嬌班主任叫她的時候，李夢嬌臉上的表情明顯緊張起來，“班主任罵你了嗎？班主任是不是很兇啊？”

緊張的不止李夢嬌一個，班裏其他沒有考好的同學，看到班主任這樣一個接一個地叫學生去辦公室裏，都在擔心下一個被叫到的人就是自己。

舒宜搖頭，安慰李夢嬌，“班主任一點都不兇，態度很好的，就聊了聊。”

李夢嬌滿臉忐忑地去了，十多分鐘後，紅著眼眶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又趴著偷偷哭了好一會兒，班裏的氣氛頓時變得更緊張了。

從第二天開始，之前開始自學高二課程的學生們，有一多半都把高二課本收了起來，舒宜還看到幾個同學放學的時候，把厚厚一摞高二課本拿回家了。

基本上被班主任談話的學生都不再看高二課本了，這次月考排名沒有退步，沒有被班主任叫去談話的同學，也因為難度爆表的月考試題，覺得自己刷題刷的不夠，同學們每天互相交流的內容都是“哪本練習冊比較難？”“你這本練習冊上的難題多不多？”

班裏掀起一陣買練習冊的狂潮，大部分同學們都新買了幾本練習冊，然後將前面簡單的基礎的題目都略過，只把幾本練習冊最後的最難的幾道題刷一遍。

在這樣的環境下，舒宜從光明正大地看高二課本，變成了偷偷摸摸地看高二課本……

舒宜在班主任曹老師叫她去辦公室談話的時候，猶豫過要不要對曹老師說她打算當美術生的事情，最終還是沒有說，只說了自己提前自學高二課本的理由之一，略去了理由之二。

畢竟她現在能不能當美術生還不一定呢。

舒宜搜集了一些美術培訓班的電話，有本市的，也有北京的，挨個打電話詢問，詢問如果想當美術生的話，從高一開始學專業課來不來得及。

培訓班接電話的老師紛紛表示完全來得及，“很多學生都是從高二開始學美術的，從高一開始學，一點也不算晚。”

“其實從高二開始學也不晚，高一一年把文化課學好，高二開始封閉式學習，專業課的進步是飛快的，我們培訓班往年的學員裏……”

接下來就是嘰裏呱啦的一通自賣自誇，將往年學員取得的優秀成績一一列舉。

周末，舒宜在舒宜媽媽的陪伴下，鼓足勇氣在時隔半年多之後，重新來到了美術老師的畫室。

舒宜和媽媽是踩著下課的時間去的，美術老師下課之後，等著學生都離開，自己也收拾東西準備鎖門離開，然後看到舒宜從門裏走進來。

美術老師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訝的神色，“舒宜？”

舒宜有些心虛地朝著美術老師走了幾步，開門見山地問道，“老師，我還可以跟著您繼續學習嗎？”

美術老師楞了一下，有點摸不準舒宜的意思，“當初我學弟介紹你來我的畫室的時候，我就和你說的很清楚了，我只收美術生，只教有志於參加聯考，在大學裏繼續學美術類專業的學生，是不收興趣生的。”

舒宜點頭，“我知道。”

美術老師在舒宜初中的時候，肯收舒宜這個學生，是因為舒宜表態她想走這條路。不過因為舒宜初中的時候也對美術老師說過，她想進入一中的火箭班，而特長生是不能進入一中的火箭班的，所以中考她要正常參加。

從非典開始，美術老師的畫室歇業了三個月，美術老師就再也沒有見過舒宜的身影。因為第一次接觸到文化課這麽好的學生，美術老師在中考成績出來之後，特地關註了一下舒宜的中考成績，然後驚訝地得知舒宜考了全市第二的好消息。

既然考了全市第二，肯定能得償所願地進入一中最好的火箭班了。

美術老師有些懷疑，既然舒宜文化課的成績這麽好……全市第二啊……還會堅定地走美術生這條路嗎？

在舒宜一個暑假沒有出現，高中開學後兩個月也沒有出現後，美術老師就默認舒宜不再打算學畫畫了，沒想到舒宜今天又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美術老師倒是沒有生氣，她只是在重覆她一貫的原則——她只教有志於在這條路上長久地走下去的學生，雖然參加美術高考也不代表一直會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美術老師知道有些學生只是將其作為一種能上一本大學的手段，但最起碼參加美術高考的學生已經比單純為了興趣，閑了就來上上課，忙了就消失不見的學生好多了。

美術老師面帶疑惑地看向舒宜，“你還是想參加美術高考嗎？你想好了？以你的成績，直接參加高考也能考入一流的大學。”

舒宜語氣誠懇地說道，“我現在不敢對您說我想好了，我想先問問您的意見，如果我想參加美術高考，從現在開始勤奮學習，您覺得還來得及嗎？”

美術老師教過她，了解她究竟有幾分功底和天賦，舒宜相信美術老師對她的評價會更為準確。

美術老師看了舒宜一眼，思索片刻，朝著舒宜點了點頭，“如果你真的勤奮的話，還來得及。”

“不過要是再耽誤半年，那就真的來不及了。”

舒宜媽媽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忍不住朝著美術老師問道，“可是老師，我們之前也給很多專業培訓機構打過電話，各個培訓結構的老師都說完全來得及，他們說其實他們的大部分學員都是從高二才開始學畫畫的，高二都完全來得及，高一開始已經算是早的了……”

美術老師看了舒宜媽媽一眼，說道，“那些培訓機構這麽說，應該是為了多收一個學員，就能多賺一份錢吧。”

在連學生的基礎和天賦都沒有考察過的情況下，對學生說來得及，美術老師覺得這種行為本身就很不負責。

舒宜媽媽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美術老師繼續說道，“而且舒宜的目標，是清華美院、中央美院這種頂尖的學府吧？不是一般的學校，對不對？”

舒宜點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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