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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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到李贄上午處理政事會很忙碌, 沈卿卿特意在用完午飯後去了乾元宮。

皇後娘娘到了, 小太監趕緊進去通傳, 出來時, 李贄身邊的萬公公也跟著出來了。

行禮過後,萬公公苦著臉對沈卿卿道:“娘娘您可算來了, 皇上昨晚游湖貪杯著了涼, 今早一直在咳嗽,老奴勸皇上傳太醫來看看, 皇上卻不肯, 老奴擔心他病情加重啊, 還請娘娘幫忙勸說勸說。”

沈卿卿面無表情地看著萬公公。

萬公公微微仰著頭,一臉誠懇。

沈卿卿不太信。

她嫁給李贄一年多, 從未見過李贄生病, 這次怎麽她一來, 就趕上李贄病了?

面對萬公公哀求的眼神, 沈卿卿敷衍地點點頭。

萬公公大喜, 伸手請她去內殿。

將沈卿卿領到內殿門口, 萬公公便停下了腳步。

沈卿卿走進內殿, 就見李贄坐在臨窗的暖榻上, 正在批閱奏折。除了一摞奏折,桌面上還擺了一碟饅頭、一碗醬菜, 李贄便是右手拿朱筆,左手捏著饅頭蘸醬吃。

沈卿卿上次認真看他還是十來日之前,前天祝老太太過壽, 沈卿卿根本沒有仔細打量他。今日一見,沈卿卿發現李贄好像瘦了,顯得他側臉越發威嚴,也越發像個坐擁山河的帝王。

聽到腳步聲,李贄回頭看來,鳳眼清冷。

沈卿卿很不習慣這樣的李贄,好在她只是過來說兩句話,不用與他打太久交道。

“臣妾見過皇上。”沈卿卿屈膝行禮。

李贄掃眼她淡漠的臉龐,重新坐正,放下饅頭專心在面前的奏折上做批閱,淡淡道:“何事?”

說完,他還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刻意的壓抑。

沈卿卿瞟眼他蒼白的側臉,心想這是真病了啊?

大晚上的,他為何去湖上吹風醉酒?

念頭一閃而過,沈卿卿朝李贄走了幾步,然後停下,輕聲問:“早上江依月去中宮求我,說是皇上要將她許配給馬公公,敢問皇上,此話可屬實?”

李贄嗯了聲。

沈卿卿疑惑問:“皇上為何要這樣安排?”

李贄冷笑:“她妄想做我的女人,為達目的不惜違心接近你接近妞妞,我自然要罰她。”

沈卿卿沈默,原來他都知道。

片刻之後,沈卿卿低聲道:“她是有錯,不過她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嫁給一個太監未免太過淒慘,不知皇上能否換種懲罰?”

李贄剛想說話,忽然喉頭發癢,他不得不握拳抵住嘴唇以做壓制,饒是如此也控制不住地連咳數聲。咳嗽完了,李贄才放下筆,穿上靴子朝沈卿卿走來。

沈卿卿垂下眼簾,那道朱紅色身影越來越近,最後站到了她面前。

“我為何罰她,你當真不明白?”看著她長長的睫毛,李贄幽幽問。

沈卿卿默不作聲。

李贄想要拉她的手,沈卿卿馬上背到了後面,扭頭道:“她來求我,我於心不忍便替她跑這一趟,如果皇上不願意,臣妾這就告退。”

李贄笑,走開幾步,他背對她道:“既然你不忍,那我換個懲罰。”

至於是什麽懲罰,李贄卻沒有說,繼續去批改奏折了。

沈卿卿道謝告退,即將跨出內殿時,身後又傳來一陣咳嗽,沈卿卿忍不住回頭,就見身穿龍袍的男人又吃了一口饅頭,那背影竟透出幾分蕭瑟悲涼。

沈卿卿頓了頓,終於還是問了出來:“皇上龍體康健,昔日被草原各部落首領連番灌酒、又吹了半夜草原冷風都沒有任何不適,今日這病,該不會是故意裝給我看的吧?”

李贄:……

他回頭,朝門口的小女人笑了笑,立即又變成了沈卿卿非常熟悉的禁軍統領模樣:“幾日不見,卿卿越來越聰明了。只是我吃的這麽差,你就真的沒有一點點心疼?”

果然是裝的,那他重罰江依月八成也是為了引她過來罷了。

沈卿卿轉身便走了。

李贄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簾後,忽的嘆了口氣。

為情所傷他是不懂,可他最近真的頭疼,沒有沈卿卿在身邊的日子,真是皇帝當著也無甚趣味,就像……

李贄的目光,落到了碗裏的半個饅頭之上。

被李贄騙了一場,沈卿卿並不是很生氣,反正只是多走了一點路,對她毫無影響。

但沈卿卿還是有點好奇李贄會怎麽處置江依月。

就算李贄是在利用江依月引她過去,可動輒就讓江依月嫁給一個太監,都說明江依月在李贄心裏是真的一點分量也無。

第二天,沈卿卿就聽到了消息,卻是李贄將江依月送到郊外的法華寺裏當姑子去了,讓江依月替太皇太後祈福。

當姑子……

沈卿卿想,當姑子總好過被太監糟蹋吧。

傍晚的時候,萬公公來了,送來一封信。

能讓萬公公跑腿的,只有李贄了。

沈卿卿有點好奇李贄寫了什麽,讓玉蟬陪妞妞玩,沈卿卿不緊不慢地打開了信封,裏面只有一張薄薄的宣紙,上書兩行小字: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沈卿卿:……

難道李贄以為他處置了一個江依月再借用人家一句詩,她就會信他了?

將宣紙裝回信封,晚上睡前,沈卿卿連紙帶信封一起燒了。

因為李贄的這封信,沈卿卿有點擔心李贄會繼續糾纏她,但讓她意外的是,接下來的半個月,除了每日會讓萬公公來接女兒過去,李贄並未再裝病或寫什麽詩。

端午過後,沈卿卿的母親陳氏進宮了,來知會女兒家中喜事的進展。

沈卿卿的兄長沈肅本來去年六月就要成親了的,可是因為李贄突然起事,沈家死了一位皇後一位太子侄子,沈渠與沈廷楷父子又同時辭官回了老家,這樁婚事就耽誤了下來。如今大局已定,兩家就重新定了日子。

“可惜不能親眼看哥哥掀蓋頭了。”沈卿卿很是遺憾的道。哥哥那麽嚴肅正經,沈卿卿真想瞧瞧當了新郎官的哥哥有什麽不同。

陳氏笑道:“急什麽,第二天他們倆先得進宮給你們請安呢,到時候等皇上走了,你有的是機會打趣你哥哥。”

對此,沈卿卿非常期待。

兒子沒什麽好操心的,陳氏低聲問女兒:“皇上的那道旨意,是不是你撒嬌耍賴逼他寫的?”

旨意?

沈卿卿心生茫然,奇怪道:“什麽旨意?”

陳氏瞅瞅女兒,發覺女兒似乎真的不知情,陳氏也很糊塗,先解釋道:“還是端午前的事呢,那天早朝,有人進言勸皇上選秀充盈後宮,皇上便下了一道旨,說他遵先帝遺詔登基乃身不由己,心中自知不配為帝,故稱帝後他會努力效仿先帝勤政愛民,但絕不會擅用帝王專權為己謀私,選秀乃帝王專權,他斷不敢享。皇上還說,他為官時曾向你許諾,要與你白頭偕老絕無二心,當了皇帝他也會信守承諾,否則變是不忠不義。”

沈卿卿聞言,目瞪口呆。

李贄,李贄竟然下了這樣一道旨意?

皇帝的旨意,天下皆知,也會載於青史流傳千古,如今李贄下旨說他不會選秀不會納妾,那他將來想反悔也必須忍著,否則就會被全天下被後面的世世代代所取笑。

李贄為何要這麽做?

看著母親眼中的喜意,一個母親替女兒高興的喜意,沈卿卿低下頭,前一刻還如一潭死水的心,突然又開始咕嘟咕嘟地冒起泡來,宛如活泉。

李贄處置江依月,但以後還可能有無數的江依月,所以沈卿卿不信他。

現在李贄自斷變心後路,沈卿卿再不信他,恐怕連母親都要罵她鐵石心腸了。

只是,李贄為何遲遲不叫她得到消息呢?

念頭剛起,看看母親,沈卿卿馬上轉過彎兒來了。

非李贄不想邀功,而是他知道母親進宮後一定會提到此事,由母親說出來,更顯得他癡情啊!

而且李贄這道旨意,既暗暗地討好了她,又在百官百姓面前展現了他對先帝的敬重、登基的無奈,再次表明他的登基絕非謀反,這無論何事都要算計的家夥!

既然他算計,那沈卿卿就繼續假裝不知道好了,看李贄能忍到什麽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李貴婿:跟我比忍,你輸定了。

沈卿卿:沒關系,再忍十年你就不行了,而我可以另找小鮮肉。

李貴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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