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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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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贄只是個富商時, 從來沒有想過當皇帝, 甚至都沒想過要做官。

陰差陽錯妹妹被慶德帝寵幸了, 慶德帝非要給他一個官職, 李贄想了想,也就接受了。

李贄是揚州商人中的翹楚, 到了官場上, 李贄表面上對諸位官員客客氣氣,但內心深處他並不想久居旁人之下, 處處看他人眼色。恰逢西南叛亂, 國庫空虛, 李贄主動捐出十萬白銀,慶德帝大喜, 命他擔任運糧官。

戰場如商場, 到了前線, 李贄如魚得水, 立下頭等軍功, 他又是純貴妃的嫡親兄長, 慶德帝龍顏大悅封他平西侯, 很快又將禁軍交給他掌管。

平心而論, 李贄覺得慶德帝過於沈迷於妹妹的美色,行事糊塗, 可慶德帝糊塗,受惠的是他,李贄自然不會多說什麽。再者, 慶德帝比妹妹大了快三十歲,便是慶德帝主動將江山讓給他,李贄也不稀罕,他寧可帶著妹妹繼續去揚州當商人,再為妹妹挑個年齡相當的好夫婿。

坐到禁軍統領這個位置,李贄就想謀劃更多。如果妹妹能生出皇子,李贄便會全力協助外甥登上帝位,如果妹妹膝下只有公主,李贄便會奪取帝位,改朝換代。這種決定是野心作祟,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否則他不爭,他們兄妹與整個李家都會淪為沈皇後、太子的刀下鬼。

李贄並不恨沈皇後、太子,然而成王敗寇,他不想敗,便只能讓沈皇後母子敗。

擔任禁軍統領多年,李贄已經完全將禁軍掌控在了自己手裏,整個皇城都在禁軍的包圍之下,只要李贄想,他隨時可以謀反篡位,那幫子文臣奈何不了他。但李贄想換個溫和的方式,他默默地等待機會,直到石公公傳信給他,說慶德帝已經立下遺旨,命貴妃殉葬。

得知此事,李贄笑了,冷笑。

慶德帝糊塗了大半輩子,臨死反而清醒了,知道祖宗留下的江山比女人重要,可被慶德帝舍棄的女人是他的親妹妹,李贄已經連累妹妹被一個老頭子糟蹋數年了,他豈能繼續眼睜睜地看著才二十出頭的妹妹去殉葬?

因此,李贄趕在慶德帝罷免他的官職之前,與幾個心腹定下了禪位大計。

禪位,是慶德帝“主動”將皇位給他,並非他李贄篡位造反。

這個計劃荒唐,但細細分析起來,多少也能站住腳。

首先,慶德帝專寵貴妃多年,寵到冷落沈皇後與太子,這是全天下百姓都知道的事實,那慶德帝為了保護他心愛的貴妃不被沈皇後秋後算賬,禪位給他雖然對不起列祖列宗,卻對得起他的寵愛。

其次,慶德帝臥病在床,沈皇後、太子禁止貴妃探望也是眾所周知,那他散發傳言說沈皇後、太子毒害慶德帝、偽造針對平西侯、貴妃的聖旨,百姓們就算不會全信,但肯定也有信的。

最後,李贄早就學會了慶德帝的字跡,只要他拿出一份慶德帝禪位給他的聖旨,縱使全天下都疑他,李贄也可以名正言順的登基。

如今慶德帝、沈皇後、太子都死了,軍權在握,文武大臣裏都有他的心腹,李贄只要演幾場好戲便可。

城門之前,面對石公公、顧濟昌等人的擁護,李贄義正言辭拒不肯從。

臣子們捧著聖旨攔在車前,一副李贄不答應繼承帝位就不放行的樣子。

兩幫人對峙,一直對峙到了夜幕降臨。

城裏有宵禁,圍觀了一日熱鬧的百姓們不敢違反律法,陸陸續續回了各自的家。

李贄沒辦法,只好先率領一家老小退回侯府。

接下來的三天,李贄命下人關緊大門,不得任何人進出。

宮中,石公公領著幾個壯實的侍衛去了三皇子的寢殿。

三皇子的生母位分不高,且早已病逝,三皇子自從幼時摔跛了腿,便養成了沈默寡言、深居寡出的性格。如今石公公來請他出面去勸服李贄遵守遺旨繼位,三皇子掃眼石公公身後的侍衛們,垂眸問:“若我不去,公公當如何?”

石公公微微瞇著眼睛,誠心誠意地道:“老奴只知道,侯爺心胸寬廣最為仁善,登基後定會善待諸位皇子、公主殿下。”

三皇子笑了笑,不用說他也明白,他若不配合李贄演戲,太子就是前車之鑒。

三皇子有些憋屈,然如果李贄不造反,皇位也輪不到他,他若寧死不從,搭上性命也只是讓李贄的繼位之路多點汙名罷了。

三皇子不想死,所以他朝石公公點了點頭。

石公公笑了,行禮告退,又去了四皇子那裏。

四皇子今年才十歲,怕四皇子拿不定主意,石公公將四皇子的生母舒嬪也請來了。

舒嬪早就從宮女們的竊竊私語中得知了沈皇後、太子慘死的情形,小宮女們描述地繪聲繪色,舒嬪甚至懷疑那些宮女都是石公公、李贄安排來的,拐著彎威脅她。

舒嬪怕死,更怕她的兒子也身首異處。

所以石公公一開口,舒嬪便摟著四皇子連聲應了下來:“應該的應該的,侯爺文武雙全,先帝聖明。”

石公公看向女人懷裏的四皇子。

四皇子是個小胖墩,在沈皇後有意的溺愛縱容下,四皇子平時只知道吃喝玩樂,從未想過朝堂大事。雖然他覺得父皇禪位給外人的做法太過奇怪,可生母都答應了,四皇子也懶得再多想,茫然問道:“我該怎麽勸侯爺?”

石公公笑了,彎著腰教了四皇子一番說詞。

宮外,顧濟昌一身常服來了沈家。

願意擁護李贄的文臣不少,但沒有一位內閣大臣。

雖然李贄早就囑咐過他們不必游說沈家,但為了繼位好看,顧濟昌還是想試一試。

然而沈渠連門都沒讓顧濟昌進,無論顧濟昌怎麽敲門,守門的小廝都無動於衷。

顧濟昌苦笑,侯爺這女婿果然更了解岳父一家。

不過沒關系,大局已定,沈渠去不去擁立李贄都改變不了什麽。

慶德帝駕崩第四日,三皇子、四皇子也來平西侯府勸李贄登基了。

李贄依然不肯。

慶德帝駕崩第五日,三皇子、四皇子與多位文武大臣跪在侯府門外苦苦哀求,揚言李贄不領旨登基他們就長跪不起,李贄這才露面,在眾人的擁護聲中對著慶德帝的“遺旨”三跪九叩,並發誓會當個造福百姓的明君後,鄭重領旨繼位。

侯府裏面,聽著正門外眾人高呼“皇上萬歲”,祝老太太激動地攥緊了雙手。

太好了太好了,長孫一登基,從此以後,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後了!

沈卿卿瞥眼容光煥發的老太太,心中卻是半喜半憂。她與沈皇後的那點姑侄情分早就斷的幹幹凈凈了,但沈皇後、太子乃祖父、大伯父的血親,二人被李贄害死,祖父、大伯父肯定恨死了他們夫妻吧?

沈卿卿怕祖父喪女悲慟,也怕祖父因為她與祖母產生隔閡。

沈家,宋氏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梧桐樹出神,忽然門簾被人挑開,宋氏扭頭,就見沈渠一身布衣走了進來。數日不見,六十多歲的沈閣老頭上又添了很多白發,臉上的皺紋仿佛也更深了,唯有一雙眼睛,依然清明。

宋氏默默地看著他。

沈渠走到窗前,在她對面坐下了,神色平和。

“怪卿卿嗎?”宋氏低聲問。

沈渠搖搖頭,眼神給了她答案。

皇權自古便如此,能讓父子反目,能讓兄弟成仇,更何況沒有血緣關系的兩幫人。

女兒死在皇權爭鬥裏,害死女兒的卻是他的孫女婿。

沈渠沒有力氣去恨任何人。

“年紀大了,無力再操心國事,你可願隨我回鄉養老?”輕嘆一聲,沈渠擡頭,看著對面的女人道。那是他名義上的妾,但在沈渠心裏,宋氏早就是他的妻了。

宋氏什麽都沒說,只朝老頭子伸出了手。

他們都已老去,這京城,是年輕人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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